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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千帆(近代现代)——蒋蟾

时间:2026-02-14 09:20:46  作者:蒋蟾
  安宴霖从不否认自己心理变态,何况如此美丽又看似危险的脆弱生物,的确很容易激起男性原始的征服欲。
  于帆不认识安宴霖,也许曾在什么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合见过,但未留下分毫印象。
  这些自诩食物链顶端所谓位高权重的有钱人,在他眼里都长着一张跟姜树才相似的面孔,欲望和贪婪都写在脸上,把厮杀与抢夺当做毕生之乐趣,自以为藏得很好,不过是一群未开化的兽类。
  “那我们回头B市见了,谢老师,新年快乐。”
  于帆一时的分神很快就被空旷走廊回荡起的苏鹤宇道别的话拉回注意力,心下又是一窒,悔意在这一刻冲上峰值,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甚至都没想起来要给谢璟说上一句新年祝福。
  无视身后男人落在自己脸上的有如实质的目光,当了这么多年艺人,他早就习惯了被凝视被观赏,在苏鹤宇走过来发现自己之前,于帆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事实上,真正的悔意峰值是在之后的某个时刻,不打一声招呼地猝然来临。
  -
  除夕当天,于帆独自在酒店房间虚度掉白天的光阴,晚上和留守剧组的几位主创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许是年纪越大越喜欢热闹,梁宴平嫌酒店餐厅的包间不够有年味儿,张罗着把大家伙儿都喊到他住的那间总统套房里,叫了酒店送餐,另外又提前跟太太一起逛了趟超市采办起年货,买回来一大堆食材打算再架个火锅,预示来年要红红火火。
  于帆算是这些留守人群里唯二的年轻劳动力之一,另外那位仁兄则是梁宴平的徒弟兼执行导演何潇,俩人把食材拎去套间自带的小厨房去处理,中途俞阅进来晃悠了一圈,倚在水池旁边看何潇洗菜。
  于帆想不通她一个住B市二环内四合院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大过年不回家却偏要留在剧组吃苦的理由。
  好在他素来不爱管别人闲事,这疑惑仅停留在想不通的层面,并没有刨根问底扒人隐私的意图。
  何潇一米八几的个头,跟谢璟差不多高,但身材远没有谢璟维持得好,长相在普通人里算是帅的,跟明星比就黯然失色了。
  胜在脾气好,对待反复NG的演员也能心平气和地慢慢磨,合作这几个月下来,于帆几乎没见他在片场发过火。
  俞阅似乎同他很聊得来,说笑间,何潇把洗干净的葡萄递给她一颗,俞阅很自然地凑过去用嘴接了,姿态过于亲昵,何潇明显一慌,赶忙往于帆这边瞟了一眼。
  于帆的确余光瞥见了,但他表演起视若无睹来一贯炉火纯青,连何潇这级别的导演都被蒙骗了去。
  或许是他今天穿搭的缘故,总给人温驯无害的错觉,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雾霾蓝毛衣,配奶白色工装裤,脸长得本来就嫩,更显乖巧好欺负。
  异性恋如俞阅,对美青年毫无抵抗力,哪怕知晓于帆性向,但本着纯欣赏的目的,见到于帆这种骨相漂亮到极致的,也忍不住想多看上几眼。
  普通人和明星有颜值差距,明星跟明星之间亦然,特别是在如今科技与狠活泛滥的娱乐圈,妈生脸真美人便显得尤为珍贵起来。
  俞阅转过头来面朝向于帆,堂而皇之地盯着他侧脸仔细端详,道:“我发现,你五官近看比在屏幕上要立体多了。”
  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谢璟变弯的理由。
  平心而论,于帆对俞阅这人并无恶感,哪怕她占着一个谢璟前女友的身份,但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谢谢夸奖。”他一面淡淡地回,一面将拆出来的羊肉卷码进盘子里。
  “让你演许惊蛰确实有点可惜这张脸了。”俞阅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续着话道:“不过我有预感,你能凭这部电影翻红。”
  她这么说实在有点过于骄傲自满,大抵也是文人的通病,现在早过了观众被牵着鼻子走的时代,多少大师翻车都是在一夜之间,连梁宴平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这电影最终能拿下多少票房,何况俞阅区区一个编剧。
  也不是于帆非要消极唱衰,但这话就跟老板画饼一样,最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个乐算了。
  他扭脸朝俞阅笑了一下,道:“借你吉言。”
  从于帆的表情看出他并不信,俞阅挑了挑眉:“我这张嘴,点石成金的,你就瞧好吧。”
  收拾好食材端出厨房,客厅电视开着,在放中央一套的春晚前序节目,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旋律充当背景音。
  梁导跟另外几个老伙计正围着餐桌打牌,见状纷纷起身腾地方顺带帮忙,于帆刚俯身把手里的盘子往桌上摆,就听监制卫长山道:“嚯,快看,谢璟出来了。”
  下一秒就听电视机里响起那道再熟悉不过的悦耳声线,先是跟电视机前的观众拜了个年,然后同主持人熟络地聊起天。
  谢璟的脸是那种气质周正的英俊,五官深邃线条干净,非常适合放在大荧幕上欣赏,明明旁边还坐着另外一位年轻男艺人,但他就是有能力把观众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导播也很上道,切机位怼脸拍了十好几秒他的特写,于帆隔着屏幕猝不及防与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对视,竟不由屏住了呼吸。
  话题聊到新年礼物,主持人笑着问:“那二位有没有收到过让你们难忘的新年礼物呢?谢璟先说吧。”
  于帆在听到“礼物”这两个字的时候,人就已经愣住了,接着听谢璟回答:“小时候收到过,我记得好像是上初二那年吧,有段时间因为贪玩成绩下滑得厉害,爸妈为了督促我学习,许诺如果期末考试我能维持在班级前十名,就把我最喜欢的一套课外书买来当成新年礼物送给我。后来期末成绩公布,我还是掉出了班级前十,原以为礼物的事儿肯定泡汤了,结果初一一早睡醒,惊喜地发现床头放着我想要的那套课外书,还有我爸妈的留言,说:‘儿子,我们知道你这段时间学习很努力,虽然成绩并未达到理想,但努力就该有回报。’”
  主持人笑着感慨:“你爸妈是一对很会教育孩子的父母。”
  谢璟点头笑道:“对,我很幸运能成为他们的孩子。”
  主持人接着问:“那长大以后呢,就没有再收到让你觉得很难忘的礼物了吗?”
  谢璟顿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
 
 
第33章 这完全是谢璟的报复
  这完全是谢璟的报复,于帆心想。
  大概还是浴缸那次的事给了他启发,这回终于逮到机会将刀子捅了回来。
  早就说了,他和谢璟在彼此折磨这方面永远不知疲倦,永远斗志昂扬。
  关键这次的刀子还是自己递的,不得不承认,效果拔群。
  于帆心里揣着事儿,之后就一直蔫蔫的,吃东西也不积极,别人聊天他放空,熬到十一点起身告辞,好在打从进组于帆给自己立的的人设就是默默无闻虚心低调且稍微有点抗拒社交,挽留未果,也就放他回去了。
  何潇送他出去,站在门口表情欲言又止的。
  于帆猜出他意图,率先道:“放心吧,你和俞阅的事我不会往外说的,没那么无聊。”
  何潇露出感激之色,但可能也怕于帆误会什么,压低声音跟他解释道:“我主要是担心师父师娘知道了会反对,阅阅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完全当亲生女儿看待,你也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多少还有点配不上她。”
  于帆有点看不懂了,自己到底哪儿来的亲和力,怎么每个不过点头之交的人都喜欢上来就毫无铺垫地跟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眼前的何潇算一个,先前的苏鹤宇也是,不过剧本围读会上坐在一起聊过几句,之后就总爱跟他透露些小道消息,如果没有对方死命粘着谢璟想炒西皮惹得于帆不快背后下黑手那茬儿,俩人说不定能交上朋友,微信好友圈互相点赞的那种,也不至于结仇。
  总而言之,是谢璟害他不浅。
  “不会的。”于帆道:“梁导那么器重你,这部电影对外说是他收山之作,其实是拿自己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名气和人脉在给你背书,他把俞阅当亲女儿,也把你当亲儿子,你和俞阅在一起了,等于亲上加亲,估计梁导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潇被这么一开解,心里豁然开朗,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透出几分想引为知己的感动来。
  于帆最受不了这个,匆匆撂下一句告辞转身离开。
  回房间的路上他想,自己是不是始终都差点运气,否则怎么会无论做什么都不得善终,别人谈恋爱是郎才女貌水到渠成情投意合,到他这儿却成了针锋相对一地鸡毛。
  要么等回了B市去雍和宫拜一拜吧,毕竟和谢璟的这段关系,他还是很想求个善终的。
  果然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变得迷信起来,希望到时候诸天之上的神佛接收到他的愿求后,别怪罪他等到火烧眉毛了才想起来临时抱佛脚。
  谢璟的电话打过去是齐铭接的,背景音听着兵荒马乱的,显然还在春晚后台。那小子完全不知道自家老板和于帆之前发生过什么,先语气轻快地拜了个年,然后道:“小于哥你等一下,谢哥刚让傅总叫走了,我去找他。”
  于帆忽然生出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念头来,忙道:“不用,你们忙你们的,等他有空我再打吧。”
  “那估计要等零点以后了。”齐铭说:“谢哥的节目就快到了,完事还有俩采访等着。”
  因为这句话,于帆蹭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找不知被他丢到哪里的遥控器,沙发缝茶几餐桌遍寻未果,最后在靠窗矮几上的收纳盒里摸到了,看来是被客房保洁收拾进去的,谢天谢地。
  电视机打开调到中央一套,节目正播到一个单看演员就知道很尬的小品节目,因为于帆甚至在里面看见了苏鹤宇,妆容精致到可以直接拉去参加选秀节目成团夜,到底是谁开启了是个演员都能上春晚客串小品的先河,真该给祖师爷嗑一百个响头谢罪。
  于帆这边挂了齐铭的电话,小品节目刚好收尾,镜头切给两位男女主持人,一段串场词讲完,女主持人开始报幕,镜头再次切回主舞台。
  谢璟一袭驼色风衣出现在舞台中央,宽肩长腿,身量舒展挺拔,梳狼奔头,剑眉星目,英俊面孔。内娱男明星少有能把风衣穿出惊艳效果的,首先身高是硬指标,其次比例要好。谢璟的御用造型师黎曼,审美一贯高级,并且很会利用他的身材优势,单就这么一亮相,小说里女主那念念不忘出国深造归来的白月光全都有了脸。
  身为演员,谢璟鲜少开嗓唱歌,但于帆知道他音色不错,而且唱商也高,曾经为主演过的一部电影献唱,那首主题曲在音乐平台蝉联了好几周的热度飙升榜榜首。
  他今天唱的是一首抒情歌曲,他的音色也最适合抒情歌曲,低醇和缓,于帆听过这声音贴在自己耳边哼唱,对方结实有力的手臂牢牢搂着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情绪被一点点安抚,整个人变得轻盈,像陷进云朵里,然后遁入梦乡。
  电视荧幕里切到近景特写,镜头不经意扫过谢璟垂在身侧的手,腕间空荡荡,那里或许本应该戴着一块手表,江诗丹顿十二生肖系列,棕色鳄鱼皮表带,玫瑰金大明火珐琅表盘,是于帆花心思挑了很久才选出来的。
  节目不知道已经播过去几个,于帆仍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发着呆,直到乍起的手机震动声唤回他神智。
  来电显示是田晓乐,于帆这会儿其实不太想开口说话,人处在情绪低谷期总盼着有个什么罩子把自己包裹起来,暂时拿不出多余力气与外界接触。
  奈何田晓乐实在锲而不舍,一遍没接通,几秒后就又打了过来。
  怕再不接估摸着对方又会以为自己在房间出了什么事,于帆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手机,划开接通放在耳边。
  田晓乐元气十足的声音顺着无线电传了过来:“于哥,新年快乐呀!”
  于帆眼皮一抬,前方电视机右上方的时间果然刚过零点,这小子还知道卡点给他送祝福,看来红包没白给。
  顺手捞过一只抱枕搂在怀里,于帆朝后靠着沙发背,慢吞吞地说:“谢谢,你也是。”
  不上班果然心情好,田晓乐声音里都透着喜气:“哥你回B市了?还是还在横店啊?”
  “还在横店。”于帆抠着抱枕上的刺绣花纹:“刚跟梁导他们一起吃完年夜饭。”
  “嗯嗯。”田晓乐话锋一转,道:“哥,你看春晚了吗,谢老师好帅啊,没想到唱歌也好听。”
  于帆哪里听不出他这是想套话,田晓乐大概在心里把李裴然视作偶像,处处都想学她,就是道行尚浅,轻易就被看出破绽。
  他听不出情绪地哦了一声,一下给田晓乐整不会了,哦是什么意思?看了还是没看?还是说赞同自己夸谢老师的话?
  田晓乐说到底是个实诚孩子,于帆这边还没怎么着,他自己先缴械投降,道:“哥,那啥,你和谢老师的事……虽然然姐没跟我讲过,但多多少少我也能猜出来一些。我说这个没有要探听你隐私的意思,就是想着身为你的助理,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真的,别拿我当外人,哥,我心一直都是向着你的。”
  于帆沉默须臾,开口道:“大过年的你跟我这儿玩煽情是吧?”
  田晓乐不经逗,急得恨不能发毒誓:“哥我说的是真的!”
  “好好好,我信。”于帆敷衍道:“我跟谢璟的事说来话长,等你回来再说吧。”
  隔着手机于帆仿佛都能看到田晓乐点头如捣蒜:“好的,哥,那我就不打搅你了,新年快乐!”
  别的不说,田晓乐这一个电话倒是把于帆从低落的情绪里往外拉了拉,电视机里继续播放着春晚节目,他把声音调小了点,点进微信刷起好友圈来。
  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文艺工作者大多都是夜猫子,更别提大年三十的晚上,朋友圈里琳琅满目的拜年文案都能汇总出一个集锦出来,于帆挨个往下滑,看见关系还不错的就顺手点个赞,忽然动作一顿,指尖悬停。
  屏幕上显示着苏鹤宇十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文案写着:有生之年终于实现了登台春晚的愿望,下了台依旧心情激动难以平复,这大概会是我迄今为止最难忘的一次春节吧。PS:后台又见谢老师,今天再次帅出新高度,果断合影。
  配图是苏鹤宇站在谢璟旁边对着镜头比耶。
  于帆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几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这厮莫不是又发的仅他可见,大过年的还不忘抽空给自己添堵,还真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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