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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唇，感觉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厚重的膜，时远时近。
他的世界好像在迅速褪去声响，陆则开合的嘴唇，陆野痛苦的咳嗽，远处隐约的风雪呼号，甚至脑海里系统的声音……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调低了音量，变得遥远、模糊。
“哥哥……”他伸手想要触碰他张合的唇。
他好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感觉到他唇在动，甚至他连系统的声音都断断续续地听不清楚。
指尖还未触及陆则的唇，便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握住。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钳制，也带着尚未平息的怒意。
林瑜的手被攥得生疼，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那痛楚上。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世界沉入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又听不见了。
他看向四周，模糊的视线，耳边的寂静都让他陷入了一种空白的茫然。
他模糊地感受到陆野拿出手机，想到陆野手中的证据，直接推开陆则，迅速地去抢陆野的手机。
陆野在喊着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他执拗地去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等手机落到他的手里，他也被陆则紧紧地抱在怀里，陆则看着他的眼睛，颤抖着声音喊了句：“林瑜？”
林瑜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对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回应，只是喘息着把陆野的手机递给他，努力地说着。
“哥哥，证据，证据……”他执拗地重复着，“你可以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抓起来了。”
第87章
陆则看着林瑜那双失去焦距、只倒映出空洞茫然的漂亮眼睛，看着他因为紧张和寒冷而不断开合的、吐出破碎字句的嘴唇。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揉捏，痛得他几乎窒息。
愤怒还在血液里奔流，但更多的，是一种灭顶的恐慌和尖锐的痛楚。
林瑜听不见他在喊他。
“林瑜……”陆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试图让自己的口型清晰，试图让林瑜看懂，“看着我。”
林瑜只能感受到自己被按住，陆则的视线落在脸上，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等最后他的意识到陆则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
他脸色瞬间苍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步，然后就被陆则紧紧地抱在怀里。
“别怕。”他摸着他的脑袋，林瑜感受到炙热的掌心，“我带去你去医院。”
陆则一直以来都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现在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所有不好的预想如同的浪潮把他彻底淹没。
陆则的怀抱很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也带着一种林瑜从未感受过的、细微的颤抖。
那颤抖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林瑜混乱的神经，让他意识到——陆则在害怕。
这个认知比失去听力更让林瑜恐慌。
在他心里，陆则一直是强大、冷静、无所不能的，像是无法被任何事物撼动的高山，可现在，这座山在震动。
“哥哥……”林瑜仰起脸，努力想看清陆则的表情，想从他的唇形里读懂他的话。
可视线依旧模糊，唇形难以辨认，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陆则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者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林瑜也听不见。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大衣，将林瑜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打横抱起，动作迅疾却异常小心，仿佛怀中是稀世易碎的珍宝，也是他即将崩断的最后一根弦。
“哥！”陆野拦住他的去路，陆则冷眼看着他，伸手将他的手机直接砸回去，手机从陆野的肩膀砸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让开。”陆则冷声说。
陆野也没退一步，但眼眶也彻底红了，他试图示弱：“哥，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才是当初你被人注射药物的证据，我也能帮你找到那个人。”
但是陆则只是嘲讽地笑了声：“陆野，你能找到的东西，我会找不到吗？”
“什么？”陆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够给你们留情面了。”陆则此刻像是一柄利刃恨不得将所有的人刺的鲜血淋漓，“我手里的证据够陆停文坐一辈子的牢。”
“陆野，以前我觉得你很可怜，你爸爸不在乎，你亲哥哥死了，我把你当弟弟一样照顾，所以我没跟你计较过往的种种，但现在我觉得你不是可怜，你是可悲。”
“人不是哭闹一下就能得到的玩偶。”陆则眼底没有了半分的温情，“小象山是你爸的地盘，所以我故意让你来这里，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好好地跟我说，但你选择了最愚蠢最恶心的方法。”
“哥。”陆野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陆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是你哥。”陆则说完直接侧身走过去，“你今天做的事情等我的律师跟你谈。”
他说完抱着林瑜，无视了身后陆野，大步冲入了风雪之中。
“哥哥。”林瑜刚才一直安静，他不知道他们两在说什么，但能从陆则紧绷的身体感受到他的情绪，他伸出手摸了摸陆则的脸，小声地安慰着，“别难过。”
寒风如同刀子割在脸上，陆则将林瑜的脸按在自己胸口，用身体为他挡住大部分风雪。
他走得极快，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步伐却稳得惊人，仿佛所有的慌乱和恐惧都被他强行压在了这副沉稳的躯壳之下。
林瑜蜷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陆则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失控的鼓点，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他伸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陆则胸前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想说“我没事”，想说“别担心”，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他只能徒劳地张开嘴，又闭上。
宋金宝和谷德追上来，看到陆则怀里抱着的人。
宋金宝张嘴想说什么，被谷德拉了下。
谷德看了一眼陆则怀里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林瑜，又看向陆则那仿佛凝结了冰霜的脸色，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
陆则没时间跟他们多说，直接往雪山下跑去。
“我来联系当地最好的医院，金宝你去咖啡店看看什么情况，最好留下监控。”谷德急忙安排好，就联系医院，追着陆则下去。
宋金宝往咖啡店去，进去就看到失魂落魄站在废墟之中的陆野，有点惊讶：“陆野，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来这里吗？”陆野朝他反问，“就你们可以来，我不能来吗？”
“不是……”宋金宝有点莫名其妙，“我在关心你啊。”
“反正你们都喜欢林瑜，你们都喜欢他。”陆野委屈地蹲下来。
宋金宝轻叹了口气：“跟小鱼计较什么，小鱼是你嫂子。”
陆野好似彻底破防：“他不是。”
“你说不是没用啊，你哥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没了他，你看你哥疯不疯。”宋金宝说完，似乎有点无奈，他轻叹了口气。
也没再说，只是去找老板看监控，等看到监控内容，宋金宝眉心都跟着一紧。
他把所有的监控都带走，走到陆野身边，语气是难得的认真：“陆野，我不明白你在不甘在恨什么？”
“陆则对你还不够好吗？他这么不喜欢你爸爸，但你打电话给他要回去，他就回去。为了你的机器人比赛也会亲自到学校打听情况，各种捐款。他把陆氏发展的这么好，也是给你打基础，为什么你什么都看不到？”
“林瑜眼睛看不见，都知道心疼他！为什么你眼睛没瞎，却什么都看不见？”宋金宝说着猛地拽起他的衣领，“陆则从来不欠你们陆家的！再欺负我兄弟，我也揍你！”
他说着把陆野直接推开：“你自己好自为之！”
宋金宝大步离开，推开门，风从外面呼呼地吹起来。
陆野看着一片的狼藉，想到之前的种种，最后只记得陆则对自己彻底失望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瞎子，宋金宝说的那些，他似乎从来没在意过，因为他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是陆则应该做的。
是他来到陆家，成为他亲哥哥替代品后应该做的。
可这些事情，本来就不是应该做的。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想去找陆则道歉，可最后他只是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出去。
他知道陆则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
陆则此刻正抱着林瑜，感觉不到冷热，手臂环着他单薄的身体。
谷德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林瑜耳边是一片寂静，他伸手揽着陆则的肩膀，温热的唇贴在他的颈侧。
“哥哥，你别怕，我没事。”他小声地安慰着他。
陆则擦了擦他眼睫上的水珠，把他抱紧了几分。
林瑜伸出掌心：“写。”
陆则看着他发红的掌心，指腹压在上面，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哥哥，我不会一直听不见的。”林瑜觉得是自己刚才在知道自己完成任务后，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心理导致的。
陆则在他掌心画了个“？”。
“偶尔会听不见，你别怕。”林瑜抱紧他，“我只是太爱你了，太爱你了。”
他一声声地说着，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和泪水全部沾染在陆则肌肤上。
顺着颈侧直直地滑到他的心口。
烫的陆则指腹都在颤抖。
“别说了。”陆则摸着他的头，“别说了。”
之前那种抓不住的感觉让陆则的情绪很不好，他下意识地抱紧他。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陆则心口在剧烈的跳动，不安，惶恐充斥着所有的神经。
“则哥，还有一会就到了，你别担心。”谷德试图让陆则冷静下来些。
“快点。”陆则已经没办法冷静了。
林瑜望着他，感觉到他生气了，把唇贴在他的唇上。
让他安静下来，可林瑜摸到陆则的脸，指腹上沾染的都是冷意。
陆则被他吓坏了。
他安慰地吻他的唇角，可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下来，两人唇瓣上都是泪水的咸涩，林瑜颤抖着声音说：“哥哥，别生气。”
他想离开总比让陆则这么痛苦的好。
陆则压着心里的情绪，看着林瑜的脸，想到当初林瑜说的那句结婚。
他摸了摸他的脸，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我们回去就结婚。”他很轻地说，“同意就点头。”
可林瑜听不见，在他唇边很轻地喘息，他眼睛眨了眨，模糊地看到陆则唇在动。
一束光从车窗落进来，将昏暗的车内照亮，连带着林瑜之前所看到的模糊视线，好像被撕掉了那层朦胧的薄膜。
显露出清晰，明了，带着色彩的光明。
然后是陆则清晰冷峻的眉眼，还有那不断张合的唇。
断续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们……结婚。”
他眼睛盯着陆则的脸，看到光落在他的长睫上，在他的瞳仁之中留下光彩，而里面是他的缩影。
“林瑜，我们回去就结婚。”
他真切地听到了陆则的声音，还有他所有的模样。
他的视力真的恢复了。
第88章
世界在瞬间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与色彩。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匆匆而过的人影，还有随处可见的高楼都落进了林瑜的眼底。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陆则的脸。
那不再是通过触摸感知的轮廓，不再是模糊光影中的剪影。
是真真切切的，有着冷峻眉眼，挺直鼻梁，紧抿却微微发白的唇。
光线勾勒出他下颌线凌厉的弧度，却也能看清他眼底深处翻涌着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心。
林瑜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贪婪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仿佛要将这一切刻进灵魂深处。
“哥哥。”他伸手试探地碰上他的眼尾。
陆则没有躲开林瑜微凉的指尖，任由那带着小心翼翼触碰的指尖，描摹过自己紧蹙的眉心，划过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有些干燥的唇畔。
林瑜的指尖能感觉到陆则唇瓣的微颤，也能感觉到他呼出的、带着暖意的气息。
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不再是隔着毛玻璃的朦胧光影，不再是依靠触感和想象的拼凑。
陆则就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前，有着最生动的模样和最深沉的情绪。
“哥哥，”林瑜的声音带着欣喜，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我看见你了。”
陆则对上林瑜那双终于恢复神采、此刻盛满了星光和泪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空茫，不再躲闪，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只有他的脸。
陆则怔然了片刻了，手在空中顿住，指节分明，带着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颤抖，试探在林瑜眼前，轻轻晃了晃。
光线透过车窗，在他手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林瑜的视线，精准地、牢牢地追随着那只手移动的轨迹，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或茫然。
林瑜看出陆则不敢置信，笑着伸出手，不是胡乱摸索，而是准确地、一把抓住了陆则的手腕。
掌心下，是少年柔软微凉的肌肤，细腻的触感，还有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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