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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狗狗,他是鸟,所以他不会吃掉老虎爹。
姬九离含着笑,他看着手心的毛茸茸,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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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姬长乐还记得昨天答应了於菟,要给对方一个惊喜。
今天他不准备被偶遇,他变成了雀鸟,悄悄从后院飞了出去,打算就这么去找於菟。
大师兄一定想不到!
作为一只鸟,认路可比人形方便多了。姬长乐飞起来俯瞰,他绕了几下,找到了於菟的住所。
他没在前院降落,而是在房子后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先变回人形。
因为他爹说了,目前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可以变成鸟。
无极宗没有杂役,於菟也是一个人住,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大师兄这时候应该去找他了吧?
姬长乐打算等於菟找不到人的时候再跳出来吓他一跳。
他跑来跑去,琢磨着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藏床底下不错!
但他没想到,於菟作为修士已经不需要再睡觉了,他没找到床,只找到个像是床的台子,正当他趴下来摸索,发现这张床不是架空的,没法躲藏时——
不知触碰了什么,台子突然像一旁移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楼梯通道。
姬长乐探头看了看,楼梯两侧灯笼自动亮起,但瞧不见下面是什么。
是菜窖吗?
姬长乐好奇地走下去。
通道的照明略显昏暗,他缓缓走下去,发现下面竟然也是一个房间。
有个人坐在椅子上。
难道大师兄没走?
姬长乐蹑手蹑脚地从背后靠近,摩拳擦掌要吓唬他一下。
走到身后时,他一下子跳到椅子跟前。
“大师兄!……?!!”
刚喊出声,姬长乐却发现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个人衣冠端正,模样憔悴,眼窝凹陷,微张的嘴看不见下半截舌头,脖子上拴着锁链,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但本该伸出袖管的手掌却不见踪影。
他似乎被姬长乐吓到了,惊恐地发出毫无意义音节,向前扑去。
姬长乐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这个人根本站不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脚上的靴子空瘪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惊住。
“小师弟。”
大师兄温柔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身后响起。
“你看到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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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九离来到无极宗地界的城镇上。
虽然无极宗已经没落,但这里的城镇规模不小,颇为繁华。
姬九离今天来城里的目的倒不是为了采购,而是为了拿情报。
之前在万仙城获取到的情报有限,他对于无极宗里这些人简直是一无所知,遂买通了这里的帮派,让他们帮自己调查。
到底是当地人,姬九离要的情报已经准备好了。
他翻看着关于无极宗众人的介绍,着重看了社君、月德和於菟的内容。
社君和月德十分神秘,情报不多,倒是於菟的情报不少。
於菟,元婴期修士。
原本是一个小门派的门主养子,那个门主的修为只是金丹期,因此门派的发展十分仰仗於菟这位天资出众的养子。
但有一天,於菟从一位遗族口中得知,他的养父其实是他的杀他全家的仇人。
当年,因为一件法宝,他全家被灭门,只有他和几个逃走的仆人幸免遇难。
他一无所知,被杀父仇人收养,还帮着杀父仇人壮大门派。
而那些仆人一直在寻找将真相告诉他的机会。
於菟得知消息后是什么反应不得而知,可仆人来找他这件事被门主知道了。
门主怕他要报仇,于是先下手为强。
不料,他被於菟反杀,门派上下也被於菟血洗。
虽然於菟为家人报了仇,但他毫不留情血洗有着养育之恩的门派,这种行为令其他门派心有戚戚,认为他作风邪性。
无处可去的於菟宛如一条丧家之犬,最终加入了无极宗。
-
“大师兄……”姬长乐回过头,看到於菟,迟疑地问道,“这个人是谁?”
於菟微笑着说:“只是个囚犯而已,小师弟不用在意。”
姬长乐却感觉有点不对。
他见过囚犯游街,都是脏兮兮的,可是这个人却衣着干净整洁,显然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於菟紧紧注视着他:“小师弟害怕了吗?”
曾经,他的门派无比需要他,可突然有一天,门派害怕了,将他抛弃。
这样可不行。
於菟心想。
如果门派不再需要他的帮助,门主也不再依赖他,那就创造条件让他们不得不依赖自己就行了。
有修为那就毁掉丹田气海,想要逃跑就砍掉脚掌,想要推开就砍掉手掌,想要拒绝就割掉舌头,不想看到他那就剜掉眼睛……
只要这样,就能变成完完全全依赖他的样子了。
於菟气海翻涌着,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危险的念头,他上前一步,微笑着逼近姬长乐,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黑色的影子像魔一样,缓缓将孩童的影子笼罩吞噬。
他轻声询问:“小师弟也想逃走吗?”
如果小师弟也想逃离他……
第26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小师弟也会逃离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於菟就难以控制自己心中危险的念头。
他知道,那是他的心魔。
门主从小便对他说:因为门派需要他,所以他才能活着。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他必须牢记这一点。
可他却被他的门派抛弃,成了一条丧家之犬,他存在意义也变得如此可笑,他竟然一直在为杀他全家的仇人做事。
从那时起,於菟就滋生了心魔。
心魔在修真界不是个罕见问题,就像月德说的,修真界谁还没有个心魔呢?
於菟虽然修为因心魔停滞,但并没有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他只是顺心而为,一如过去那样,践行门主对他的教育。
——他让“门主”全身心地依赖他。
但不够,远远不够。
如今的门主就像一潭死水,一滩烂泥,他难以从帮助门主这件事上感受到愉悦。
不该是这样,他渴望被需要,渴望帮助他人,他渴望能展现出自己的意义。
于是於菟思索起来,是否要治疗门主,故意放跑对方,再暗中帮助门主复起?
他当然不会真的放虎归山,让门主东山再起,因为那样的话他只会再一次被抛下。
不可以,门主必须依赖他。
他会在最后时刻将门主重新拉入深渊,让这样美妙的过程再来一次。
就在於菟思考是否真的要这样做的时候,姬长乐出现了。
在相处过后,於菟得知,这个柔弱的孩子有着社君真人都感到棘手的怪病,更是招惹了扶光宗的朝阳仙君,不得已和父亲一起投靠无极宗。
他年幼、羸弱、孤独,被群狼环伺,无依无靠,是修真者中的凡人。
一个多么需要帮助的对象。
於菟被他吸引了。
与已经令他丧失兴趣的门主相比,小师弟仿佛是上天送到他面前的礼物。
可他没想到小师弟会看到这残忍的一幕,没想到自己的真面目会暴露。
於菟感到疯狂、愤怒和焦躁,他想要毁灭一切和自己真面目有关的东西。
他真该死,他就应该时时刻刻盯着小师弟,掌握小师弟的每个动向。
他痛恨自己的纰漏,害怕自己又将收获惧怕的眼神,被小师弟抛弃。
於菟压抑许久的心魔爆发出来,煞气缭绕着他。
这一次,他无法再用失败的办法对待小师弟。
他该怎么做?
他克制着自己心中狰狞的情绪,努力维持着一如既往的亲和微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好似面前只是一场不足为道的百戏表演。
但他身上不受控制冒出来的煞气却影响到了姬长乐。
姬长乐攥住心口,呼痛出声。
千针万刺的疼痛让他身形摇摇欲坠,动弹不得。
他粗喘着气,艰难地说着:“大师兄……帮我、药……”
师祖的丹药就在储物袋里,近在咫尺,可他却连拿药的余力都没有。
身在自我悔恨中的於菟猛地回过神,想到姬长乐的怪病,他不顾代价地压下心魔,连忙单膝跪下,双手颤抖着,帮姬长乐在储物袋中翻找丹药。
这是姬长乐第一次在他面前发病,幸好之前姬长乐拿到丹药之后还和他提及过,他知道放在哪里。
不一会儿,咽下了丹药的姬长乐渐渐缓过来。
心口还有些隐隐的余痛,但这种程度的痛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瘫坐在地上,苍白的小脸扬起一个灿若明霞的虚弱笑容。
“谢谢大师兄。”
於菟想要拭去他额际的汗水,却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的手。
他沉默着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脸上还带着在昏暗环境难以察觉的陶醉红晕。
——他竟然在兴奋。
刚才的救助小师弟的行为让他感到了极致的愉悦,甚至比第一天囚禁门主时还要兴奋。
为什么?
明明相比而言,如同废人一般的门主对他依赖性更强,他应当会从中感到满足才是。
为什么却是帮助小师弟的这一次让他的灵魂震颤?
姬长乐缓过来一口气后,疑惑问道:“大师兄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刚才发病,记不得大师兄说了什么。
“没什么。”於菟愧疚且关切地询问,“小师弟还难受吗?”
姬长乐摇摇头,柔软的白发轻盈晃动,他再次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多亏了大师兄,我已经没事啦。”
於菟被击中了。
他的脑中不断循环着那句“多亏了大师兄”,一种强烈的满足感犹如岩浆一样吞噬了他,烧灼着他。
他捂着嘴,心跳不断加速,全身的血液都变成了岩浆,手掌后吐出炽热的呼吸。
“大师兄?”姬长乐听到了他异样的呼吸声,疑惑道,“你生病了吗?”
“没、没事。”於菟克制着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狰狞,“我只是有点高兴小师弟这么感谢我。”
姬长乐歪歪头,理所当然地说着:“大师兄帮了我,当然要感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难受着呢。”
就连大家向仙人许愿,如果实现了都要还愿呢。
啊……原来如此。
一瞬间,於菟恍然。
笑容才是他帮助他人后想收获的成果。
就像因为他的帮助,过去的门派大家都过上了好的生活,那才是他最初存在意义。
他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能让他人变得更好。
难怪他总觉得如今的门主失去了兴趣,因为门主只会惧怕他,而不会给予他笑容答谢,不会变得更好。
唯有小师弟……
“对了,大师兄,这个囚犯——”
姬长乐的话令刚刚放松下来的於菟瞬间紧张起来,心霎那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大师兄一直在照顾吗?”姬长乐不解道,“大师兄对他太好了吧,他犯了什么错呀?”
什么样的囚犯会被照顾的这么好呢?
姬长乐很是好奇。
於菟沉默片刻后说道:“……他为了夺宝,杀了我全家。”
姬长乐震惊。
虽说他对律例完全不了解,但连他都知道,对待这种大恶人是要丢臭鸡蛋的。
“他太坏了!”姬长乐恨铁不成钢道,“他都这么坏了,大师兄你怎么还照顾他!”
姬长乐在心底摇头叹气。
大师兄实在是太善良了。
他鼓起脸,很是不满地哼哼唧唧:“你怎么能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大坏蛋。”
这不是显得他和大坏蛋一样了么。
“大师兄好笨!”
“小师弟说得对。”於菟莞尔一笑,“是师兄象执了,师兄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了。”[1]
姬长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於菟看着在地上匍匐着,想要逃离的门主,眼底一片冷静。
“小师弟先上去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就来。”
“好~”姬长乐欢快地跑上去了。
当听到姬长乐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於菟缓缓走近那个已经成为废人的门主。
他静静地端详了片刻,忽然用力踩住了那颗脑袋,踹了一脚,将门主翻过来,俯身看着那痛苦畏惧的神色。
这个人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无法给予他被需要的愉悦感,甚至还吓到了小师弟。
这可不行。
他要完成小师弟的意愿,要处理掉吓到小师弟的坏东西。
——小师弟需要他。
这样想着,於菟的脸上不禁扬起了笑,不是寻常亲和的微笑,而是一种病态的、陶醉的笑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长剑,笑着对门主说:“感谢我吧,我结束了你的痛苦。”
这是他最后一次帮助门主了,他将帮助对方解脱。
下一瞬,他斩下了门主的头颅。
鲜血喷涌而出,那罪孽的液体直接飙到了他脸上。
於菟用食指抹了一把,他望着手指上鲜红的液体,放到唇边舔了舔。
口中腥甜的味道远比不上小师弟的笑容,但也算是对他的回馈了。
末了,於菟望着身上的被染红的衣着,皱起眉。
“衣服污浊就不便见小师弟了。”
他如同对待垃圾似的,随手处理了地上的尸体,满脑子想着穿什么样会让小师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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