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搜索出来的高赞回答大概可以总结为三条:第一,倾听并共情;第二,关注与陪伴;第三,可以买条抚慰犬,或者是猫咪,给家里增添一些能够治愈人心、带来温暖生机的小东西。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一定。盛繁觉得前两个都不一定可行,他又不是季星潞的仆人或保镖,难道还要二十四小时照顾人?最多请个护工来帮忙。
抚慰犬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他不知道季星潞喜不喜欢狗。
总之慢慢来吧,一个人得病,两个人都焦心,没一天日子是安生的。
盛繁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才推开房门进去,问他:“又怎么了?”
床上的人没说话,脸还埋在被子里,身体止不住发抖。盛繁坐到床边,又问:“是眼睛疼了?”
季星潞摇头。
“还是肚子饿。”
季星潞又摇头。
“……昨天晚上有做噩梦?”
季星潞摇摇头,又点头。
盛繁都快崩溃了。眼睛瞎了,嗓子还没哑吧?怎么什么话都套不出来。
男人只能伸出头,扶着他的脑袋,让他抬起头来。
季星潞是很难掌控自己的情绪的。爱哭算一种表现,但哭其实也分很多种。
有人哭起来静悄悄、无声地流泪,等到伤心劲过去,很快就自动调理好了;有人可能会情绪崩溃、嚎啕大哭,把委屈愤怒压抑都一并宣泄,事后就舒心许多。
季星潞则是这两种情绪的结合。大部分时间他都静悄悄地哭,哭起来好像掉面子,所以不喜欢被人发现;可一旦有人真的发现了,他的哭声就像洪水开闸,“呜呜哇哇”地就哭出来了。
现在就是如此。上一秒还在闷闷哭着,盛繁非要跑过来问他碰他,他心里顿时更委屈,眼泪决堤似的流。
如果安慰人也分等级,别人都是“救场级”,那盛繁就是“救命级”——他根本就不会安慰人,崩溃得好想喊“救命”。
“怎么了,跟我说说?”盛繁拿他没法,只能把他揽进怀里,让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肩头,“你又不说话,难道我还能猜你的心思?”
“呜、我没、呃……盛繁,我是不是要瞎了?为什么起了床还是、嗝!还是看不见?”
季星潞慌得六神无主,紧抓着他的衬衫,衣服都揉乱,抬起头怔愣地看着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这种情况,最多也就持续半天……这次不一样了,我是不是以后都要瞎了?”
他又低下头,神情开始恍惚:“那该怎么办?我要是看不见,我这次的比赛,我还要去见‘Summer’,我以后都不能画画了,我的人生全完了。原来跟夏鑫说的一样,我以后都只能一个人——”
六神无主的时候,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的手腕,盛繁定定地看着他,“季星潞。”
“不会有你预设的那种情况,你少胡思乱想。”
青年还是哭:“我哪里胡思乱想?我现在就是看不见了!不信你给刘医生打电话,我们现在去做检查!”
季星潞说着,又自顾自摇头:“不、不要检查,反正检查完结果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拿我没办法,你应该也一样。我就呆在这里……”
“……”
要是没人劝阻他,他仿佛能在这儿自怨自艾一整天。
盛繁放开他,任由他重新躺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掖上被角。
随后盛繁也躺在他身侧,从背后抱住他。
这个姿势不算亲密,但贴得极近。季星潞愣了下,没多说话。
每到这种时候,他很难控制自己,有时说一堆丧气的话,除了想发泄负能量,还想让人也远离他。
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他不喜欢脆弱的时候被人看见,尤其是在孤苦无助的时候,有第二个人在场,仿佛他就成了舞台上的小丑,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可笑。
没办法,因为他看不见了,那样就成了废人。
被他抱住腰,季星潞无声掉眼泪,摇头:“你现在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盛繁的力量比他强得多,笃定了要抱着他,他就没办法推开这个人。
“别闹,也别吵。”
这句语气有点凶,但意外让季星潞安定下来。
他不哭出声了,小声抽噎着,又听见男人长长叹气。
奇了怪了,眼瞎的是他,盛繁在这儿叹什么气呢?
盛繁平复心情,靠在他耳边,低声同他说:“你知道吗?你哭起来特别吵人。”
“呜,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听了?”
盛繁笑,笑时有气息喷洒在他脸侧,热热的,带着点痒。
“这么说来,你也不待见我?那我走了。”
他作势要松手,季星潞想抓着他,却忘了自己还裹在被窝里,手隔着被子乱抓,身子被他压在被窝里一扭一扭,像条绝望挣扎的水蛭。
季星潞只能哭喊:“你不要走!”
盛繁没走,又问他:“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刚才说那些话,是想赶我走?”
“……”
“嗯。”
季星潞点头。
“结果现在又不让我走了,这是为什么?你一个人呆着无聊,还是觉得害怕?”
青年继续点头。
季星潞的表达能力其实不太好。至少在这种时候是的,他的情绪稍不稳,说出的话就语无伦次,最后词不达意。
“你想要我陪着你吗?”
季星潞还是点头,随后感觉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盛繁贴着他的后颈说:“装乖没用,我要听你开口说。就像刚才大吵大闹那样,你也要亲自开口才能把我留住。”
“我脾气不好的,潞潞。你需要我照顾你,那你就得哄着我才行。”
……又叫他“潞潞”。
季星潞感觉有点奇怪,但又不好开口拒绝,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的嘴唇抖了抖,犹豫半晌,声音发颤:“盛繁……”
“嗯,怎么了?”
“你别走。”
“为什么不能走?”
季星潞的脸烧得厉害,从耳根子一路热到后颈处,他看不见,只能徒劳眨眨眼。
“想你、想你陪着我,”声音又开始哽咽了,“我一个人害怕。你要去公司上班吗,可不可以请假?”
盛繁不依不饶:“请假在家吗?那我的公司怎么办,我不赚钱了?”
季星潞很小声:“赚钱又不差这一会儿……”
“但是你得知道,我的项目分秒必争呢,要是不能赶在年底前完工,明年又得多好多麻烦了。如果中间有损失,潞潞赔给我吗?”
真奇怪,明明是这人让他开口求的,他都按盛繁说的做了,怎么还是要刁难他呢?
季星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摇头,脸埋进枕头里,憋出一句:“那就不要你陪了,我又没有钱。”
唉,还是教不会。
盛繁有时会想,人怎么能笨到这种程度?
男人仍然抱着他,告诉他说:“哄人不是这么哄的。没有一不如你意,你就甩脸子的道理。你真该多学学才行。”
季星潞不说话了。
盛繁:“不知道怎么做吗?怎么不把你之前讨好你竹马的功夫,拿来对付我呢?”
……又关江明什么事啊?他现在都没像以前那样一直提起江明了。
话说,要结婚的男人都这样小心眼吗?还是盛繁有什么奇怪的绿帽癖!他之前是自认喜欢过江明没错,但他跟江明之间分明没有什么。
季星潞反问他:“那你想怎么样?”
盛繁嬉皮笑脸:“你该对我多撒撒娇,不能对我大呼小叫,称呼也得改改。”
季星潞预感不详。
“……比如呢?”
盛繁不打算继续教他,给时间让他自己想。
“张姨炖了汤,先起来吃饭。”
青年又点头。盛繁跑去浴室取了条毛巾,热水打湿,拿来给他敷眼睛。
“疼!”
“疼就对了,也不看看自己肿成什么样。遇见麻烦就要哭哭啼啼,哭能解决问题吗?”
季星潞鼻子一酸,反驳:“我哭又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OK,打住,我不说了,你别给我再哭——不然抽你。”
盛繁真的怕了他了。
热敷完眼睛,盛繁又仔细给他的脸擦了一遍,换了身干净衣服。被单也给哭湿了,等会儿吃完饭再换。
今天的排骨汤,季星潞感觉不是很喜欢,因为他吃到了胡萝卜。吃一口就忍不住皱眉,想把它丢出碗里,却被另一双筷子架住。
“不准丢,只有三块,全部吃了。”
胡萝卜明目,这季星潞当然知道。
被人盯着,他一边慢吞吞啃萝卜,一边说:“其实是我以前吃太多了,现在觉得很反胃。”
盛繁挑眉:“怎么,季家人也逼你吃胡萝卜?”
季星潞摇摇头。
“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眼睛可能有问题,是在八九岁的时候。那时候我听人说,要多吃胡萝卜眼睛才会好,所以我叫管家买了几斤胡萝卜,每天早中晚都啃一根。”
盛繁:“……生啃的?”
季星潞点点头。
“一开始我觉得甜甜的,可好吃了,后面吃了一段时间,突然感觉好恶心,就再也没有碰过。”
盛繁:“……”
也算是兔子精转世。
“不管,反正今天你得吃完你碗里的东西,不然我就去公司了。”
一听见他要去公司,季星潞立马不困了,赶紧把碗里的东西扒进嘴里,一边一个腮帮子都咬着胡萝卜,含糊说:“我都吃了,你不要走。”
笨得要命。
盛繁早就请过假,没想去公司。
不过下午有个短会要开,他需要线上发言才行。
吃过午饭,盛繁把他抱回房间,上了遍眼药水,换下被单。
“我下午有点事,你先睡会午觉。”
季星潞点点头,眨眼问他:“你不出门的,对吧?”
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他感到不安。
“不出门。”
盛繁摸他的脑袋:“但你也得好好想想,这段时间我们应该怎么相处。”
——
两个小时后,线上会议结束,沈让单独留下来。
“Boss,公司这边没什么大事,我都安排好了,应该都没问题的。”
“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按我们之前说的,你年底想要多少分红?”
沈让“嘿嘿”一笑,挠头说:“那个之后再说吧,我也不是很急。不过我想问问,季少爷他在家怎么样?”
昨天挂了电话,沈让仔细寻思了一下,盛繁应该也不至于那么猖狂,那样的话都敢对他说了。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季星潞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恐怕事情还不小,不然也不至于要盛繁长期请假,留在家亲自照顾陪同。
盛繁摇头:“没什么大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不牢你们费心。”
“噢噢,那就行!唉,不过一想到他后面这么久都不来,估计咱公司挺多人还想他呢。”
盛繁忍不住笑:“好端端的,想他做什么?他不是一天到晚都给你们添麻烦吗?”
沈让摇头:“这不一样啊!咱们上班压力还挺大的呢,季少爷简直是出淤泥而不染,我们都死气沉沉,他还能乐呵一天。”
“特别是赵茹她们,一见了他就高兴,今天听我说他可能好些天都不来,几个人一上午都没什么笑脸了。”
盛繁:“……”
没想到这人还挺受欢迎的。
“行了,你们也别乱猜,有我在不会出事,回去工作吧。”
“欸,好嘞,那我就挂了啊!”
电话挂断,盛繁长舒一口气。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麻烦,但又不算太糟。
剧情都按照既定的剧本推动,唯一的变数,可能就是季星潞了。
完全就是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彻底崩溃,搞得盛繁也很头疼。
要不还是考虑买一只抚慰犬呢?不,抚慰犬好像也不方便。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问了季星潞,喜不喜欢小狗?季星潞立马摇头,说小时候犯贱去逗过江明家的狗——因为有一次心情不好,觉得它长得丑,对它丢过一次石子。
结果没想到那天绳子没拴紧,狗怒气大发,追着他撵了二里地,他一边大哭一边撒丫子狂奔,嘴里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虽然大人及时出来,牵住了狗,季星潞没被狗咬伤,但是就此留下心理阴影。自此,江明每次牵它出来遛弯,季星潞就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盛繁有时候真的觉得季星潞的生平履历很传奇。你说他运气好吧,总是遇见这种衰事,常年霉运缠身,导致做啥啥不行。
但你说他运气不好呢,那也不对。季星潞周围的善意也很多,大部分环绕在周围的都是爱,不求回报的那种。
盛繁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他翻出自己半月前和沈让的聊天记录,当时沈让问他说,有没有意向养一只猫?如果有的话,可以给他推荐熟人。
那时盛繁没想法,现在有了。他对养宠物无感,但他知道季星潞肯定喜欢猫。
于是盛繁找到纪录里的推荐联系人,加上联系方式。几分钟后,对面就通过了。
52/95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