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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食人魔吃掉了双腿,这遭遇是他未婚夫造成的,那个男人甚至串通食人魔杀死了她,你觉得经历过这些灾难性打击的女人不会想让全世界跟她一起毁灭吗?”乔临道。
游夏捂住胸口,那里有江鹤给他烙下的灵魂标记,他平静道:“你把江鹤想的太脆弱了,她是一位善良且坚强的女性,她想报仇,却只想让害死她的人为罪行付出代价,其他人是无辜的,江鹤来到卫星城巡演就是想给这些人带来希望和快乐。”
良久,乔临嗤笑一声,看向游夏,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道:“真是伟大的灵魂,她这么高尚,倒显得替她圆梦的我卑劣丑陋。”
游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无权评判别人的灵魂,却深知江鹤的灵魂此时备受煎熬。
他看见江鹤被困在石柱里,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个如同行尸走肉的同类朝她的方向聚走来,只要找到她,将她的肉分食,这次大规模感染转化就完成了,她无法控制骤然被强化的力量,会有很多人因为她的异能而死,她会成为卫星城的罪人,她在哭泣,可她已经死去了,流不出一滴眼泪,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游夏很难过,没什么比看见一个美好的人类灵魂凋零更难过了。
不起眼的角落里矗立了一根刚刚浇筑好的水泥柱,和其他的柱子没什么不同,只是玫瑰花感染者在向它聚集,像毫无意识的傀儡一样。
游夏仗着灵活在人群里穿梭,很快来到队伍前,他的瞳孔在昏暗的环境里泛起金色光芒,接着,他的眼前出现无数条感染红线从水泥柱里射出,每一根都没入一名感染者胸口,他的胸口也有一根这样的红线。
他的喉骨发生不可逆的变异,无法开口说话,他在这一刻听见了江鹤的声音。
“你好,天使先生,是你曾经呼唤过我吗?”
游夏的眼前出现一名身穿白裙的女性人类,她悬浮在石柱前的半空,向游夏伸出手,虽是少女的手掌,却格外有力,游夏就这样被她带上半空,像灵魂一样漂浮起来。
江鹤牵着游夏来到大厦的顶端,这上面的景色很好,可以俯瞰整个卫星城的夜景。
她坐在天台边,赤着脚,脚背和脚踝能看见陈旧的伤,那是成为顶级舞蹈家的代价,也是她的骄傲和勋章。游夏坐在她身旁,硕大华丽的金色羽翼笼罩在江鹤的头顶,尾端垂到大厦的腰部。
江鹤抬头欣赏凤凰的翅膀,伸出手,想从翅膀上拔下一根金色的羽毛,却被游夏躲开了。
“帝国红叶研究院里也有一根凤凰尾羽,那根羽毛自燃又重生,自发地进行着某种循环,没有一个科学家能搞清楚原因,那是你的羽毛吗?”江鹤问。
游夏无法说话,但江鹤能听见他的心声——这是烙印带来的效果,类似灵魂纠缠。
“是的。”
江鹤问:“你贡献给研究院的吗?”
游夏:“不是。”
“那就是他们偷的。”江鹤扬起拳头,怒道:“那些研究员从来都不考虑受试者的意愿和态度,甚至不考虑对实验造成的后果,他们只希望试验成功,某天能戴上帝国的荣誉勋章从此进入上流社会。”
游夏:“你认识很多研究员吗?”
“没有很多。”江鹤道:“只认识乔临一个人,他是帝国最有威望的科学家,就连他想让世界进入全民污染的时代,丝毫不考虑底层人民在没有污染抑制剂的情况下如何存活,我不敢想象红叶研究院已经是一个多么乌烟瘴气的地方。”
游夏想了想:“他本该是个好人。”
江鹤冷哼一声,道:“好人吗?没看出来,你们的对话我听见了,因为被你甩掉就想报复全世界的人是懦夫行为,他不敢去找抢走你的人报仇,只敢无差别伤害所有人,不是懦夫是什么?”
游夏:“我会好好引导他,他的能力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江鹤伸手捏了捏游夏的脸颊,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责任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我知道。”游夏:“但我需要他的能力,你生活在帝国,知道污染抑制剂药水一瓶需要多少金币吗?”
江鹤道:“一万到五万不等。”
游夏点点头:“在卫星城,一份八小时工作制需要频繁加班的普通工作,每月工资税后只有三千金币,抑制剂需要每月补打一次,大多数普通人无法承受污染抑制剂的价格,在城外的地下城,价格就更加离谱了,去野外捡一具尸体只能得到1金币。”
江鹤道:“生活比想象中艰难。”
“是的,非常艰难。”
江鹤忽然正色道:“你去参加遴选吧,只有进入高层才能掌控话语权,你才有可能改变现状。”
游夏摇了摇头:“我曾经担任过联邦高塔的军官,也任职过皇帝的内阁大臣,但我仍然对此束手无策,所以我离开了,还写了很傲慢的离职信。”
江鹤歪着头,问:“你写了什么?”
游夏翘起嘴角:“我说,我要去改变世界了。”
出乎意料的,江鹤并没有嘲笑他,而是认真地点点头,道:“真对不起,我阻挡了你改变世界的步伐,但我很快就会消失了,请不要怪我。”
江鹤一边说着话,一遍抬起手,她的右手已经变得透明,只能看见浅淡的轮廓。
污染源的执念消散,她的躯体和灵魂会一起消失,化为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良久,游夏摇摇头:“改变世界是我的责任,这责任与你无关,你是我要保护的人,我们去找伤害你的人报仇。”
游夏牵起江鹤的手,他几乎感觉不到那只手的存在,金色的羽翼在夜空里熠熠生辉,像一道绚烂的霞光落在天穹。
地面,玫瑰花感染者停止了动作,纷纷抬起头,他们的脸像无机质生物,没有一丝生气,神情空洞地目送游夏和江鹤离开。
一名正在对感染者进行射击的稽查官放下枪,震惊地向长官汇报情况——
片刻白噪声后,陈罪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天使?”陈罪平静的语气里夹杂着微微惊讶,这在身旁的稽查官们听起来简直就像有大规模变异种入侵卫星城。
“是的长官,和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动物系鸟类异能者完全不同,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动物化体征,手臂完好,从肩胛骨的位置长出了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翅膀。”
陈罪身后的稽查官已经开始议论起来——
“翅膀五十米!那到底是什么怪物,难道是军方的改造实验体跑出来了?”
“别替军方吹牛了,以他们的智商改造不出这么惊人的怪物。”
“也许只是刚刚觉醒的未知异能感染者,这没什么好惊讶的,邪神弥伽觉醒前也没有人相信人类能在宇宙中自由行走。”
......
陈罪中断通讯,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喜怒,他拨通一个未知号码,片刻,通讯那端传来机械电子音。
“尊敬的陈罪典狱长,高塔1号机器人很荣幸为您服务。”
陈罪淡淡道:“接通首相阁下。”
“好的,马上为您接通。”
......
......
“你有病啊,每次给我打电话都通过高塔转接,别人又不是不知道你支持我们保守派。”通讯器里传来纸笔摩擦的沙沙声,这时候正是李维尔焦头烂额批阅公文的时间。
陈罪冷声打断首相的抱怨,道:“我找到你的天使了。”
他听见通讯器那端的沙沙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
*
游夏带着江鹤降落在酒店大楼的地面,大楼外雾气弥漫,这是稽查官的惯用屏蔽装置造成的效果,游夏翅膀内敛,卷起一阵风,将周围的树木的树叶尽数扫落,枝头的鸟类嗷嗷着飞向夜空,划过月亮,向远处飞去。
酒店大楼外的稽查官并未全部撤离,他们还在清点这栋楼里的幸存者,挨个检测他们的感染指数——游夏能看见,这些人的感染指数都没超标。
祁连被两名斜挎突击步.枪的稽查官围堵在墙角——他是唯一一名靠自己逃出来的人类,因此他的感染指数最可疑,需要反复测试来决定是否流放他。
游夏的脚底踩在地面时,听见祁连不断向两名稽查官解释,甚至双膝跪地,祈求他们快点放了自己。
“我能逃出来是因为赵晓雨替我吸引火力,那些怪物去追她了,我才有机会逃出来,我没有被污染,你们相信我,妈的,你们不是测过一次了吗,为什么还不放我?”祁连逐渐口不择言,他撕扯着稽查官的上衣衣摆,声音凄厉尖锐,在游夏眼里,他比野外的变异种还可怕。
就在这时,游夏感觉到手心里触感微弱的手僵硬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江鹤。
江鹤的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抖得像筛子,她的眼睛被怒火点燃,感染红线不断生长蔓延——那是污染源愤怒到极点无法自控的表现。
游夏扣紧江鹤颤抖的手,他不知道该对江鹤说什么,江鹤也不需要安慰的话,她只需要杀死眼前的恶魔,杀死这段梦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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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清汤大老爷,给小的灌点营养液好不好~
第19章 我不讨厌你,弥伽……
江鹤化作一缕空气中的悬浮颗粒,沿着游夏左臂的血管汇入心脏,眼皮变得越来越重,游夏轻轻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左眼猩红——江鹤控制了他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祁连走过去。
死神脚步临近,正向稽查官发疯的祁连猝然转过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吓得双腿止不住发抖,像狗一样狼狈地往稽查官身后爬。
在祁连的视线里,江鹤笑容诡异地走向他,她的身后是长达五十米的金色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在剧烈燃烧,炽热的火舌舔舐着周围的一切,那真实的热浪几乎要让他尿裤子了——他不得不相信,江鹤复活了,来找他寻仇。
“江鹤!江鹤来找我了,妈的疯子,她要来杀我!”
祁连疯狂地拉扯身旁的稽查官,想用稽查官的身体替他抵挡火焰,但火焰并不会点燃稽查官们的身体,而是穿过他们,燃烧祁连的皮肤,这诡异的一幕让他陷入深深的绝望,下一秒,他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火雨!
金色羽翼遮天蔽日,将祁连头顶的最后一丝光亮挡住,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从祁连不断融化的喉咙里发出,很快,他的喉咙被熔断,他再也说不了话,但他没有死去——游夏将他的时间调慢,慢得几乎静止,祁连将经历无比漫长的死亡前一秒,永远活在被火焰燃烧的痛苦中,直到宇宙里时间消失的那一刻,彻底化为一堆黑炭。
周围的警车迅速拉响警报——
稽查官快速装配枪支,用荷枪实弹的改装车将游夏围在中间,他听见车里传来警告声。
“未知感染者,你已经被包围了,迅速举起双手投降!”
——电针子弹射到游夏的羽翼上,像棉花般无力,游夏对警告充耳不闻,他轻轻扇动翅膀,风将一排稽查官卷到百米之外。
天空乌云密布,仿佛一张巨大的黑幕将天地笼罩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随后电闪雷鸣,瞬间,倾盆大雨骤然而至,远处的高楼大厦像海市蜃楼,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轰——”一声震响,高压电闪爆裂天空。
上百只飞鸟掠过紫黑色的天穹,在暴雨中盘旋,时而急速俯冲,时而高高跃起,鸟群从四面八方出来信号,在游夏的视网膜上逐渐形成一张完整的星图,视野里不断亮起红点,又不断消失,那都是鸟群认为符合温克特征的人类,就在这时,他攥紧的左拳微微颤抖——是江鹤的手在颤抖。
游夏蹙起眉,他感受到一种复杂的情感,虽希望鸟群下一秒就能抓住温克,却不希望温克像祁连一样被烈火焚烧到时间尽头。
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游夏低头——指尖被掐出了血。
良久,一只灰雁在游夏的视线里不断盘旋鸣叫,通过它的眼睛,他们发现了温克的位置——他在高铁站里,准备前往星际旅行局回到帝国。
“滴滴滴——”
“感染指数49.3%”
站岗的稽查官走到温克面前,伸手挡住他通行的路。
稽查官道:“把帽子摘下来,出示你的证件。”
温克脱掉帽子,笑容温和,将工作证件递给稽查官,道:“军官先生,我是一名帝国官员,就职于皇帝陛下的内阁。”
稽查官翻开证件,比对了一下照片,“嗯”一声道:“您该回去补打感染抑制剂了,超过50%在联邦会被流放到蜂墙外。”
“感谢您的提醒。”温克道:“这次出差匆忙,抑制剂没带够,还好遇到了像您这样心善的稽查官。”
稽查官道:“您可以走了,祝您旅途平安。”
嘭——
高铁站天花板传来一声巨响,地面遽然摇晃。
只见前方半空中,一座贯穿整层楼的巨大火球迅速熄灭,游夏从余烬中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温克。
灰雁迎着火光落在游夏肩头,亲昵地啄了啄他的脸颊。
“游、夏?”不远处温克疑惑道。
不知道是否因为稽查官收到禁止攻击的指令忙于疏散人群暂时注意不到他,他寒暄时那温和谦卑的假面被剥离了一般,露出沉冷阴郁的真容:“作为陛下的头号通缉犯,你竟然还敢现身?”
兰德里柯陛下的办公桌前至今都挂着游夏的照片和道歉信,温克很多次都忍不住想问,但内阁的老人告诉他少打听这件事,如果有机会见到游夏,就把游夏绑来献给陛下,陛下一定会许他高官厚禄。
游夏没在记忆里找到温克的脸,浅浅宽了宽心——他没有对不起温克,这次不用道歉了。
他释放江鹤的灵魂,看见温克的脸色一点一点失去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白纸。
温克没有犹豫,只见一团旋转的青光在掌心剧烈涌动,青光凝聚的一瞬间,乍然闪现,冲向四面八方逃窜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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