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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显示器上不断上浮的影子，声音戛然而止——
凤凰破出水面的那一刻，浮光散落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下一秒，海面就归于了平静。
游夏浑身湿漉漉的，却不显狼狈，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滴落，让他的皮肤呈现出清冷的光泽感，扬起的白色砂砾朦胧了他的视线，等砂砾散尽，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变异种鲨鱼。
——鲨鱼只有鱼鳍开开合合。
游夏走到鲨鱼腹部的位置，剖开了它的肚子，一瞬间无数水母泡泡滚落出来，泡泡破开之后，里面的人类很快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有的人茫然无措地坐在原地像失去了灵魂，有的人很快回过神来，一转头看见身后的鲨鱼，发出一阵惊恐的嚎叫，有的人仍然晕倒在沙滩上，被连滚带爬逃跑的人踩了一脚又一脚。
游夏终于感觉到疲倦了，他坐在白沙滩上，就这样望着海平面上的弦月。
他忽然明白陆晓鸥为什么会变成一只水母，他愿意为水母泡泡是用来抓人的，为了寻找她的幼崽，但事实上，陆晓鸥是想保护游客不被变异鲨鱼吃掉，她一直在海底，为了保护这些人和鲨鱼搏斗。
过了一会儿，游夏站起来，向海的方向走了过去。
“别犯傻，别往海里去！”一个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回拖。
游夏头也没回，挥开了他的手。
“别多管闲事了。”另一个人道。
“快走吧，这里危险！”
“走走走！”
再次入海的那一刻，游夏的周围一片漆黑。
“会长？”安瑶狐疑地喊了他一声。
“陆晓鸥回不去了，她的家人总要见到她的尸体。”游夏道。
“也许不看见会更好呢，这样就会一直相信她还活着。”安瑶的语调很轻。
游夏道：“如果她是你的家人，你愿意当一个傻瓜吗？”
安瑶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游夏就这样在海里寻找，终于在一处巨大的红珊瑚里找到了萎缩的水母尸体，他抓住那薄如蝉翼的水母，一直游回岸上。
警戒线外的树林里，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曼陀罗异能者的耳机亮着蓝色的光。
“公主殿下，正如您所料，游夏果然没有被陆晓鸥杀死，如果那些游客回到帝国，恐怕局势会对我们不利，要处理掉吗？”
艾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处理，难道你想把那些人都杀死吗，开什么玩笑，你认为兰德里柯会对此毫无察觉吗？”
曼陀罗道：“您想怎么做？”
“整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曼陀罗不明白艾丽的意思。
艾丽笑道：“我当初让你用邪神的触手对陆晓鸥进行二次污染，就是为了把整件事都丢到邪神的头上，现在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懂了吗？”
曼陀罗道了声“是”，就听见艾丽继续说道。
“就算兰德里柯知道是我，我也有办法让他动不了我。”
“您已经有对策了？”曼陀罗惊讶道。
艾丽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道：“皇太后没死你知道吗？”
“属下不知。”
“兰德里柯一直在保她，今天我要用她的死，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
游夏回到皇帝的私人府邸之后，就去浴室洗了个澡，他不能被仆人闻见身上的海腥味，就在浴室多待了一会儿。
等他洗完澡，一打开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窗边。
——邪神在皇帝私宅来去自如。
“会长，最新消息要不要听？”弥伽笑问。
游夏看着弥伽，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了安瑶的话，就有点不敢看弥伽的眼睛。
“怎么了？”弥伽收敛起笑意，问：“你受伤了吗？”
游夏摇摇头。
他有点想问问弥伽，却又不敢问出来。
是他一直忽视了这个问题，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弥伽应该对他恨之入骨了，可现在的弥伽，怎么看都不像恨他的模样，为什么呢？
“你还恨我吗，弥伽？”
游夏感觉自己的心悬了起来。
弥伽蹙了蹙眉，道：“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游夏难得强硬道。
弥伽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一直说你恨我，但你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情，我只能认为你并不恨我。”游夏咬了咬牙。
弥伽轻声道：“如果我说是呢？”
游夏一怔，就这样看着弥伽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
“你想听见这个回答吗？”弥伽问：“还是说你只希望我恨你？”
游夏懵了，他不明白弥伽问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弥伽要把这种事的选择权交给他！
游夏扭过头，道：“这不是你决定的吗？”
弥伽笑了笑，道：“这是你决定的。”
“什么意思？”
“自己想。”
游夏郁闷地背过身去。
“不想理我？”弥伽挑了挑眉，道：“皇宫的最新消息还听不听？”
游夏又转了回来。
“深宫那片禁区里关押了帝国的皇太后，她现在是茧化状态，靠兰德里柯的力量续命，只要她还活着，艾丽就没法完整得到旧部的支持，你解救了海港的游客，那些游客一定会找安全部要个说法，安全部想查到艾丽头上只是时间问题，你猜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游夏想了想，道：“艾丽会不顾一切杀死皇太后，只要能得到旧部的支持，兰德里柯不会放任她不管。”
“真聪明。”弥伽摸了摸游夏柔软的发顶，道：“她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类，即使不顾一切，也会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海港的做这笔账要做好算在我们头上的准备。”
游夏看着弥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弥伽，艾丽已经把锅甩到他的头上了。
.......
午夜时分，游夏被人从床上捞起来，他懒洋洋地睁开眼——弥伽的脸贴他很近。
弥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下一秒，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砰砰砰！
是三下敲门的声音。
“游夏先生，您醒了吗？皇宫发生暴.乱，污染源离府邸很近，辐射面会波及到这里，我们先保护您撤离！”
第47章 寻求一个惯骗的保……
游夏和弥伽对视一眼，道：“请稍等。”
“我们可以直接从皇帝的府邸杀出去，他的护卫在我眼里毫无威慑力。”弥伽道。
“嗯？”游夏道：“我们不是来捣乱的，弥伽。”
游夏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玻璃——远处的山色朦朦，看不出半点暴乱的迹象，但他知道，内廷附近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游夏的耳边掠过，下一秒，他就这样被人拦腰掠出了窗外。
管家在门外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屋子里传来声音，他狐疑地敲了敲门，又耐心询问了一遍，在半分钟内没有得到答复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让护卫撞开门。
破门而入的一瞬间，屋子里空空如也，偌大的窗子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囊囊。
......
帝国的心脏地带，内廷皇宫巍峨矗立。
距离内廷最近的主干道，火光冲天而起，泥土、鲜血混杂在一起，在混乱中，互相推搡，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皇宫士兵虽训练有素，但在如此规模的暴.乱面前也显得力不从心——辐射从皇宫内部爆发，却要求他们先扫清外围被吸引而来的变异种，简直是脑袋和屁股长反了！霰弹.枪的每一次射击都只是激怒蜂拥而至的虫类变异种们，让它们更加疯狂地向前冲。
十分钟后，士兵接到了撤退的指令。
“虫子越来越多，我们不能撤退，否则主干道的所有居民都完蛋了！”一名士兵向他的队长咆哮。
队长沉默片刻，道：“遵守命令。”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妇女从火堆里冲出来，她全身大面积烧伤，已经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味和血腥气。
她跪在地上，拽住士兵的裤脚，哭喊道：“救救我！呜呜呜，救救我的孩子！他被困在里面了！”
士兵犹豫地看向队长，只听队长道：“停止救援，撤退，这是命令。”
“不要撤退！救救我的孩子！你们怎么可以抛下我们不管？谁给你们下的命令，他是个魔鬼，他是个魔鬼......”
两名士兵把那名哭喊的妇女拖走，地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是陛下的命令？”
队长厉声道：“你只需要服从！”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巨大身影从主干道上空低空滑过，尾羽拖拽出华丽的流星点点。
“戒备！出现不明生物！”
“全体注意！”
队长用□□瞄准了游夏，却忽然在准镜里看见一个人影，他看见那人咧嘴一笑，用手比了个手枪的姿势，对着他的头，用口型发出“嘭”的一声。
半秒后，那名队长像中了咒，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士兵望着凤凰飞去的方向，怔住片刻，从地上捡起队长的枪，对身后的其他士兵道：“现在是要继续保护普通居民还是撤退，你们自己选。”
“不能撤退，我的家人都在这里！”
“我不撤！”
“我也不撤！”
......
游夏降落的时候，整个内廷静悄悄的，他蹙起眉——辐射的源头是皇太后，那么变异种最多的地方应该是内廷。
“有人释放了异能，而且是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将异能的领域释放到极致，覆盖了皇宫的范围。”弥伽道：“是一名五级感染者。”
游夏点点头道：“是艾丽。”
弥伽“嗯”了一声，道：“让军队撤退多半是旧部越权下的命令，也许他们想在今晚发动政变，把兰德里柯赶下皇位。”
“不是的。”
“嗯？”
游夏道：“我同意你说的让军队撤退是旧部的命令，但今晚的事暂时和政变没有关系，艾丽不会轻易让兰德里柯倒台，我想她很快会将异能覆盖范围扩展到主干道附近，以救世主的身份赢得群众的信任。”
弥伽蹙起眉，而后舒展开，笑道：“封锁海岸线的人原来是兰德里柯，你在水下看到了什么？”
“陆晓鸥的异能和她生前的职业很像，每晚都要给小朋友讲故事，所以她把在内廷禁地看到的所有都讲给了水母泡泡里的人，包括艾丽妄图杀死皇太后的全过程。”游夏道。
弥伽道：“倒是我小看兰德里柯了，他竟然能找到封锁海岸线的办法，让旧部没法插手毁灭证据。”
游夏犹豫片刻，缓缓道：“他用了你的一条触手。”
空气骤然凝固。
“嗯？”
——弥伽需要解释。
游夏不去看弥伽的眼睛，低下了头。
“你给他的？”
“不是！”游夏心虚，道：“我猜他是从红叶研究院里拿的。”
弥伽冷哼一声，道：“最好是这样。”
游夏猛地点头。
“你不要再骗我。”弥伽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眸逆了光，像淌了一汪清泉，看得人心里一颤。
寻求一个惯骗的保证，他终于也有一天可笑到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我保证。”游夏的声音很轻很轻。
“好。”
弥伽收回视线，往皇宫深处走去，仿佛没有把刚才的对话放在心上，游夏怔了怔，赶紧追上他的脚步。
禁地的大门敞开，他们进去畅通无阻。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颗荧光微弱的茧，茧壳薄如蝉翼，能透过壳看见里面的皇太后，她剧烈喘息，好像里面的空气快要耗尽了似的。
——虫类异能者顽强的生命力让她支撑到现在，却已经是强弩之末。
“艾丽是她的女儿无法直接杀死她，这应该是她最困扰的事了。”弥伽道：“如果我们不救皇太后，大概还有十分钟，她的生命就走到尽头了。”
游夏沉默片刻，问：“艾丽杀她，只是为了得到旧部？”
“嗯。”弥伽道：“你认为她冷血？”
游夏道：“在我的观察里，大多数人类幼崽和母体是相互依恋的关系，我不理解这种关系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完全相反的结果。”
“你要去做个研究吗，游老师？”弥伽挑眉道。
——还是在红叶研究院的时候，弥伽会这样称呼他为“游老师”，但两人现在的关系与那时天差地别。
“......不用。”
游夏默默叹了口气。
邪神真是记仇的生物。
良久，弥伽从指尖化出一根感染红线，那根红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飘向了皇太后的茧，融入茧壳的一瞬间，那濒死的人又重新恢复发生命力。
茧壳碎裂，皇太后狼狈地从黏液中爬起来，她头发苍白，面容也毫无血色。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救我？”
——她还未恢复神智。
弥伽道：“你活着对我们有用，但是你如果不听话，我也可以立刻杀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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