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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走到弥伽面前,行了个屈膝礼,她甚至都没有给正统的皇帝兰德里柯一个眼神。
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艾丽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了。
“艾丽,不认识我了?”皇太后道:“还是你以为我应该死了?”
老贵族比艾丽更先反应过来,苍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喜悦的红晕,像回光返照了似的,他捧起皇太后的手,虔诚地亲了亲。
艾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我当然希望您健康。”
“哦?”皇太后毫不留情道:“你不是两次试图杀死我都失败了吗?因为我是虫母,你是我的孩子,你永远无法杀死我。”
艾丽的胸膛剧烈起伏,这句话像诅咒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循环。
皇太后的声音虚弱却充满威严,她道:“艾丽并不是什么拯救子民的英雄,正相反,她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她知道我的异能崩溃会吸引变异种,所以试图破坏我的躯体导致我茧化,无法控制能量的外溢,我很抱歉因为我异能的原因导致了这场灾难,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包括为我失败的教育谢罪。”
话音一落,引起一阵哗然。
艾丽情绪崩溃地朝皇太后扑过去,却被弥伽挥了下手指轻轻弹开。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作对?我不是你的女儿吗,你就这么恨我,不想看我过得好一点?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艾丽双目通红,像要滴出血。
“我早跟你说过,旧部家族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们是高阶虫族异能者,我是虫母,我是整个家族的王,你对我不该抱有母亲的期待,而是应该服从我,为我效劳。”皇太后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人类的情绪,她从茧里出来后,感染指数也更高了一些,游夏能看见她的身上缠绕了更多的感染红线。
游夏扭头看弥伽,忽然很想问问邪神,像皇太后这样的五级异能者几乎失去了全部的人类情绪,但他却看起来更像个人类,就像韩岩说的那样,弥伽像在刻意保留自己作为人类的部分,人类的部分对弥伽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弥伽用手揉了揉游夏的发顶。
“叶文礼不会这样对你。”
“?”
游夏眨了眨眼。
弥伽道:“叶文礼不是虫族异能者,如果是你面对千夫所指的局面,他会和赵啸天一起炸了这里把你带到北极基地去。”
游夏怔了怔,这才明白弥伽想多了,弥伽在担心他会认为叶文礼的不告而别和皇太后一样冷血。
“嗯。”
游夏不想告诉弥伽其实自己在想他的事情,谁让他总喜欢欺负自己。
这时,在远处悠哉悠哉的皇帝陛下终于愿意挪动他的步伐,朝乱成一团的发布会中心走过来。
“艾丽,贪得无厌的人不会有好结果,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兰德里柯挥了挥手,侍卫长立刻将长公主搀扶起来,却将她的双手毫无尊严地锁在身后。
艾丽冷笑一声,道:“你早就知道并且计划好了这一切,是吗?我真是小看你了。”
兰德里柯直言不讳道:“我曾经也很看不起自己,我拼命努力只是想让教父多看我一眼,那个时候我甚至不奢求皇位,认为皇位是你和太子之间的争夺,但事实上,从教父选择我的那一刻,就注定我会成为帝国的君主,而你们也在那一刻永远不可能登上皇位。”
“游夏?”艾丽嗤笑道:“呵,你的眼睛里永远只能看见他,可惜他却永远看不见你,你也是个失败者。”
“那很好,教父永远是赢家。”兰德里柯道:“我不会杀你,你会得到和皇太后之前一样的待遇,只是再也不会有人见到你了。”
艾丽怔住片刻,忽然像疯了一样哈哈大笑,道:“你知道旧部给我下达的命令是什么吗?你不杀我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旧部让我杀了你,我完成不了的话,即使你不杀我,也会有人千方百计让我死,我也活不成了,你以为自己很仁慈吗?”
兰德里柯喝道:“把她带走!”
望见这一幕,游夏皱了皱眉。
弥伽道:“如果你担心她会杀死小皇帝,我可以帮你杀了她。”
游夏摇摇头,道:“长公主已经是一枚弃子,可旧部仍然没有归顺兰德里柯,兰德里柯会继续削减贵族阶级的特权,损害旧部的利益,迟早会再次掀起内乱。”
弥伽抓了抓头发,道:“他只认你当教父吗?”
“?”
“他应该喊你亲爹。”
“......”
“不,他亲爹只会丢下一个烂摊子,你是他亲妈。”
“闭嘴。”
*
海港解封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游客到访,游夏就带着那只捡来的人类幼崽到沙滩散步,这种时候,弥伽总会悄悄跟在他们后面,然后在涨潮的时候,一把拽起毫无防备的游夏。
白色的沙滩静静地躺在蔚蓝大海与天际线的交界处,天边是温暖的橘色,脚印在一大一小的身影旁戛然而止。
“我妈妈真的在海里吗?”幼崽问。
游夏:“嗯。”
幼崽:“她不打算回家了吗?”
游夏想了想,道:“也许过很久很久之后她就会回来。”
“如果过了很久她会不会不认识我?我身体长得很快,每年都会长高。”幼崽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已经猜到陆晓鸥死亡的结局。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幼崽问。
游夏摸了摸他的头,道:“你要留在帝国,兰德里柯会把你带在身边并将你抚养长大。”
“皇帝凶不凶啊?”幼崽担心道。
游夏的脑海里忽然跳出兰德里柯第一次见到他的画面——这记忆属于原身。
幼年的兰德里柯缩在门后面,怯生生地望着他,一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像两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直到他喊了“兰德”这个乳名,那孩子才终于不需要门板支撑身体,朝他挪动过来。
“他不会凶你的。”游夏肯定道:“他一定是个很好的教父。”
“为什么?”幼崽问。
这时,一双手臂把二人同时捞了起来,下一秒,海水就涨潮了,淹没了他们刚才坐的地方。
“因为他有个很好的教父。”弥伽道:“愿意为他摆平一切,亲手把他送上皇位,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烂好人。”
游夏蹙眉道:“你在骂我吗?”
“没有,我在夸你。”弥伽道。
游夏磨了磨牙,怒目视之!
弥伽拍干净幼崽屁股上的沙子,挑了挑眉,道:“我帮你?”
“......不要。”
游夏赶紧站起来,生怕晚一秒邪神的手掌就会碰到他的屁股,惹得弥伽哈哈大笑。
“把他送到皇宫,我们也该离开帝国回联邦主城了。”弥伽道。
邪神说的这样自然,以至于游夏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应该回邪神殿才对,但这个时候,他已经坐上了前往皇宫的摆渡车,而弥伽先他一步回去和安瑶商量返程时间,俨然一副乐不思蜀的架势。
幼崽靠在游夏的肩膀睡的很熟,他刚刚还精力旺盛地在车厢里来回跑动,幻想着和侍卫长比试击剑的场景。
车身微微摇晃,游夏抽出被压在幼崽头下面的胳膊,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浑身一僵,蓦然抬起头看向前面的电子钟。
——时间从他上车开始就没变过。
第51章 游夏:你要和我一……
游夏将幼崽护在怀里,与幼崽安静的面容相比,游夏显得格外紧张。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掀翻了正在行驶的摆渡车,车身的铁皮在不断翻滚中擦出了火星子,接着,在一阵热浪里“轰——”一声爆炸,惊醒了四周树林里成群的乌鸦。
爆炸的余温散去,游夏抱着幼崽站在乌鸦群的中央,那些红眼乌鸦盘旋在他身边,不断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良久,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游夏,来地狱陪我。”
游夏却淡淡道:“公主殿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即使你背叛他,兰德里柯也不会杀死你。”
艾丽放声大笑,道:“他会,你太不了解他了,但我一定会死在你后面,你应该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囚笼里了,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是不流动的,囚笼会越来越狭窄直到彻底坍塌,到时候你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游夏蹙起眉,道:“这个囚笼叫加西亚迷宫,原本是王室成员濒死的时候用来遮盖尸体触发的被动异能,你主动使用只想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这样做值得吗?”
“不,我并不想亲手杀死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艾丽道:“我已经告诉兰德里柯你被困在这里的消息,也顺便提醒了他如何解救你,一命换一命,就让他为你死去吧,他会喜欢这个结局的。”
良久,游夏叹了口气,道:“是旧部让你这么做的,他们被逼急了,想要皇帝的命。”
“是。”艾丽道:“我是一枚失去价值的棋子,但我仍然是旧部的一员,是一只可怜的虫子。”
游夏道:“你以前从来不会自怨自艾,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烧掉了你哥哥的试卷,嘲讽他说只有智障才得不了满分。”
艾丽冷冷道:“不要摆出教父的姿态,你只是皇室的仆人。”
“对不起,只是有感而发。”游夏平静道。
艾丽轻蔑一笑,道:“就像在幸福小镇的时候写的那首酸掉牙的诗一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当个穷酸诗人的爱好,你这样的人应该只玩弄权势和感情才对,写诗这种文雅的行为和你简直太不搭了。”
游夏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暗淡,良久,缓缓道:“那首诗的作者不是我。”
“哦,不重要,幸福小镇只是旧部投资的一个项目,可惜被你和邪神搞砸了。”艾丽毫不掩饰地笑道:“不过,你对我撰写的剧本还满意吗?暴君死于战场,他也算死得其所。”
游夏感觉心脏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把,抱着幼崽的手臂微微颤抖。
“罗成是兰德里柯的人,他原本很快就能坐到军务大臣的位置,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后来军务大臣的位置属于旧部的人,我们当然不会放过罗成,他抛弃权利就必须死,是他连累了整个幸福小镇的人。”艾丽冷漠道。
“你杀死了很多人。”游夏的声音很轻。
“是,都是我杀的,是我利用虫族的能力把变异种引入幸福小镇,这些都和你亲爱的教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高兴吗?”艾丽癫狂大笑,道:“你以为兰德里柯是什么大善人吗,如果罗成不是快死了,你以为他能顺利离开内廷,而不是死于某次意外刺杀?”
游夏沉默良久,缓缓翻转手腕,一团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凝聚,下一秒,无数纷飞的金色蝴蝶从火焰中诞生,向四面八方飞去——蝴蝶开始撞击囚笼的结界,很快把一块区域撞出裂痕。
艾丽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
游夏道:“皇帝还不能死,他要继续处理帝国的内政,这是他欠的债,要自己还。”
就在这个时候。
轰!
囚笼从上空被劈成两半,很快就消融在天边,露出原本蔚蓝色的天空。
这时,一只黑色的奇怪昆虫从游夏眼前飞过,它很特别,头颅顶端有四只红色的复眼在中心融合成了一片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奇异晶状体,头顶之上,一对异常粗壮且分叉的触角如天线般探索着四周,触角尖端不时释放出微弱的电流,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这是一只濒死的变异种。
它的翅膀像被胶水黏在身体上似的,丝毫没有扇动的力气,此时此刻它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它的生命在走向尽头。
游夏抬起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穿越过周遭嘈杂与喧嚣,所有的声响在这一刻都悄然远去,只余下自己加速的心跳和浅浅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逐渐上升,直至定格在不远处——
弥伽那双眼睛,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的深渊。
在对视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周遭的一切都被那双红眸吸收,只余下两人之间无形的纽带,紧绷而微妙。游夏感到一股莫名的电流自脊背窜起,让他的思维短暂空白,却又异常清醒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目光交汇,更像是两个灵魂深处某种古老契约的唤醒。
游夏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接着是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蹙起眉。
——那是世界树。
这棵树的身躯庞大到难以想象,静静地屹立在被星辰亲吻的大地上。树干粗壮,如同由最坚硬的岩石雕琢而成,却又蕴含着生命的律动,表面覆盖着岁月的苔藓,绿意盎然,每一片苔藓都似乎在诉说着过往的风雨与阳光。树皮上雕刻着自然的纹路,那些纹路深邃而神秘,记录着宇宙从混沌初开到万物繁荣的每一个瞬间。
而他,以一种奇怪的视角俯视着这棵树下的阴翳。
他听见了梵天正在和什么人对话。
“为什么擅自离开深渊,你不知道里面关着什么怪物吗?”梵天道。
那人调笑道:“你的鸟太吵,吵醒了我的美梦。”
“凤凰们不会做这么无聊是事情,是你先招惹祂,现在快回到深渊去!”
“我在深渊里太无聊了,借一只鸟玩玩。”
“这只不行,祂没有骨血,深渊里的怪物会把祂啃得渣都不剩,除非你贴身带着祂。”
“......也不是不行。”
“你!”
......
游夏猛地摇了摇头,这些片段就这样就从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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