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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黑色的漩涡如黑洞般凭空出现，这位让全宇宙闻风丧胆的邪神，此刻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微微抬起眼皮，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弥伽瞥了一眼游夏，淡淡地收回目光。
“吵死了。”他抬起手，黑色的荆棘便将蓝予缴械。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星舰的主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那是两道并列的最高级别通讯请求——来自帝国皇帝与联邦议长。
洛萨恩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不可能……”
屏幕上，昔日势同水火的帝国与联邦领袖，此刻竟然并肩而立。
李维尔的声音通过全频道广播响彻星域——
“联邦正式声明，我们将无条件支持游夏先生的一切决定。任何针对游夏先生的攻击，都将被视为对联邦的宣战。”
紧接着是兰德里柯威严的宣告：“帝国亦然。游夏曾拯救过我们的子民，现在轮到我们偿还这份恩情，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帝国与联邦并肩作战。”
这一刻，星河震动。
洛萨恩踉跄后退，蓝予的手微微颤抖。
然而，更大的危机在政治博弈结束的瞬间降临了。
宇宙深处传来一声叹息般的轰鸣——“大寂灭”开始了。
恒星的光芒在瞬间黯淡，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兽吞噬，绝对零度以超越光速的可怕速度席卷各个星系，钢铁战舰的外壳在极寒中发出碎裂声。
“撤退！弥伽，带我们回北极基地！”
游夏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你在命令我吗？”弥伽冷淡道。
——那段新出现的记忆也进入了弥伽的脑子。
然而游夏的声线也不见柔和。
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
然而下一秒，星舰就消失在了漫天星河中。
寒风如同一把生锈的锯子，不知疲倦地切割着北极基地的防护罩。
警报声不再尖锐，因为电力不足，它变得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北极基地外，难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动。
“北极基地的能源只剩3%了，物资也即将耗尽。”游夏盯着全息屏幕，手里还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安瑶叹了口气，道：“基地需要的物资量太大，除了江氏集团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拿的出来，但江氏集团的老板江雄风明天中午就要乘坐私人星舰前往帝国，江氏打算彻底放弃联邦的资产，对了，你之前不是还在江氏的子公司工作过吗，应该对他们的集团规模有所了解。”
那是游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赵啸天给他找的工作。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安瑶的神色忽然严肃了。
游夏问：“什么？”
安瑶道：“自从陈罪死后，感染者监狱的权柄逐渐下移，稽查官对于联邦主城的控制能力不可同日而语，联邦内阁对于这种大财阀的监管一向很垃圾，毕竟还要靠江氏集团纳税，所以想让江雄风交出能源，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游夏开始头疼了。
“不过，针对江雄风，我还查到一些很有趣的线索。”安瑶道：“江雄风的独生子江淮滨是个确诊的人类情感丧失综合征患者。”
“那是什么？”游夏疑惑。
安瑶道：“简单来说，他没有正常人的感情，一点都没有，不会难过、开心、愤怒和激动，就像一块木头。”
游夏道：“其实这不算很大的缺陷。”
“是的，可是对于商人来说会让他们失去对于市场的把控能力。”安瑶道：“如果他没有同理心，就不能找到顾客的需求点，也就发现不了商机，江雄风认为这个病得治。”
游夏蹙眉道：“他不会想用最新的脑机接口技术治疗吧？”
安瑶打了个响指，道：“真聪明！他给仿生机器人植入了虚假的记忆，然后把机器人随机安插在人类社会的各个阶层，让机器人代替江淮滨学会不同感情，然后再用脑机接口传输到江淮滨大脑里，这个治疗方案因为存在伦理问题一直没有审批通过，但是对于大财阀来说，联邦法律只是踩在地上的一张废纸。”
“这次行动通知一下Q，让他和我一起去。”游夏道。
安瑶挑眉：“Q？”
游夏“嗯”了一声。
安瑶就这样看着游夏，良久，她叹了一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你和弥伽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知道你们肯定在闹别扭。”
游夏道：“邪神没有重启这个世界的能力，他在骗我，他想得到我的骨血。”
“什么意思？”安瑶道。
游夏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安瑶。
良久，安瑶道：“也就是说，你是属于更高维度世界的凤凰，你一直能预见这个世界必死的结局，你为了改变死局于是想用凤凰骨血作为诱饵，利用邪神的能力重启这条世界线，但你没有骨血也并不想让邪神得到这个世界凤凰的骨血，于是你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当你自身陨落和这个世界的凤凰献祭重叠的那一刻，你覆盖在这个世界的凤凰身上，就能让邪神得不到凤凰骨血还帮你重启了世界线。”
“是的，世界在梵天的注视下诞生，必须遵守宇宙法则，任何高维度的入侵都被它排斥，所以我不能将自己完整的记忆带入这个世界，我修改了故事的很多内容，然后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希望进入这个世界后我能发现这一点，并找到能够完美融入这个世界的办法。”游夏道。
安瑶问：“你找到了吗？”
游夏点了点头，道：“梵天有一块时间怀表能改变过去，只要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我，那么我就彻底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凤凰，而洛萨恩把它带到了我的面前。”
安瑶立刻就懂了，“是梵天送给你的！”
游夏“嗯”了一声，道：“或许在祂看来，我迟早会去找祂吧。”
安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明白了游夏和弥伽闹别扭的原因。
“但是邪神根本就没有重启这个世界的能力，他在骗你！”安瑶惊呼。
游夏重重地点了点头。
*
重型全地形装甲车像一头钢铁巨兽，咆哮着撕裂了漫天的风雪。
车舱内，加热系统嗡嗡作响，勉强维持着零上的温度。
游夏缩在副驾驶座上，离身边的男人很远。
——来找他的人不是Q，而是不请自来的邪神。
“还要多久？”游夏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哈出一团白气，试图看清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二十分钟。”弥伽的声音很冷。
他们之间的对话从见面开始就这样简短。
翻过最后一道冰脊，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如果说北极基地是风雪中的孤岛，那么现在的联邦主城就是一座海市蜃楼，巨大的半球形能量护盾将方圆百公里的城市笼罩其中，护盾内流光溢彩，全息广告牌在半空中投射出巨大的虚影——那是江氏集团最新的宣传片，而讽刺的是江老板已经决定放弃联邦了。
“真刺眼啊。”游夏眯起眼睛，语气听不出喜怒。
车辆通过了层层安检，因为游夏星火会首领的身份以及北极基地指挥官的特权，他们并没有受到太多阻拦，他们没有直接去江氏大厦，而是驶向了主城的下层——那是被称为“阴沟”的贫民窟，也是这座光鲜城市的排泄口。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香料和腐烂垃圾混合的怪味，街道狭窄湿滑，两旁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他们很快就会冻死。
奇怪的是，这里并不像北极基地那样充满了绝望的哭喊或死寂。
相反，这里很“快乐”。
游夏推开车门，脚刚落地，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就凑了上来。她穿着单薄的亮片裙，冻得发紫的皮肤上涂着厚厚的劣质粉底。
“先生，买笑吗？”女人挡在游夏面前，声音颤抖，但脸上却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笑容。
那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露出八颗牙齿，甚至连眼角的笑纹都恰到好处。
但这笑容浮在她那张充满恐惧和饥饿的脸上，就像是一张贴在骷髅上的精美贴纸，充满了割裂的荒诞感。
“只要两个金币。”女人急切地推销着自己，道：“我可以笑得很温暖，像妈妈一样；也可以笑得很崇拜，像……像看见了救世主。”
游夏怔住了。
他看着女人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和那张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般灿烂笑着的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是卖笑人？”他喃喃自语。
安瑶的资料里说，在贫民窟出现了一种地下职业——卖笑人，雇佣他的人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卖笑人都要笑着回应，他们就是用笑容换取金币来生存。
这种职业最开始出现在权贵阶层，原本贫民窟的人们以前从未感受到身边围绕着恶意，那些嫌弃的的眼神、刻薄的语言、莫名的殴打好像从出生就伴随着他们，和身体里的器官一样，可有一天，一个衣着华丽的人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是明亮的、包容的、友善的，笑容就像泔水一样随处可见时，他们先是茫然，然后是沉默，最后在仅有的一方老鼠洞里也建立起了阶级，开始向弱者索取惶恐的笑容，这个畸形的职业也逐渐在贫民窟走红。
弥伽上前一步，冷冷地丢给女人一支高浓缩营养剂，道：“滚。”
女人接住营养剂，那张完美的笑脸瞬间崩塌，变回了麻木和惊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游夏道：“走吧，去找一个叫隐子的人。”
根据情报，隐子住在贫民窟最深处的“废弃区”
这里连霓虹灯都照不到，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巡逻无人机投下惨白的探照灯光。
一间由废旧集装箱改造的棚屋孤零零地立在垃圾山旁，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用荧光漆荒诞地写着：“定制笑容，童叟无欺”。
游夏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屋内意外地干净，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因为没有家具，只有无数条垂落的数据线，像某种诡异生物的触须。
屋子中央，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类人型的机械体。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身形单薄如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部——那里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一块漆黑光滑的曲面屏幕。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头。
滋——
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那块漆黑的屏幕亮了起来。
无数像素点飞快地重组、排列，最终汇聚成一张清秀少年的面孔。
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如沐春风的脸，眉眼弯弯，嘴角含笑，仿佛春雪初融。
“欢迎光临。”
隐子的声音通过发声单元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既像人类般温润，又有着金属的冷质感。
“两位客人，想要什么样的笑？”
隐子微微欠身，道：“是初恋羞涩的抿嘴笑，还是久别重逢的含泪笑？如果是为了缓解末日的焦虑，我推荐‘安抚型微笑’套餐，只需要十个金币。”
游夏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屏幕。
“你不是为了让人开心而存在的机器人，正相反，你存在是为了让人学会仇恨，对不对？”游夏道。
隐子屏幕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像素点一阵紊乱，变成了一张略带困惑的脸：“客人想让我表演仇恨？”
“不，我要买的不是表演。”游夏的声音很轻，道：“我要买你每晚传输给江氏集团顶层那个神秘终端的数据，我要买……你作为一个‘人’的仇恨和痛苦。”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弥伽身后的黑影疯狂飞舞，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隐子屏幕上的少年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雪花点，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噪音。
“你也……知道？”
过了许久，那个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温润，而是充满了机械过载般的颤抖，屏幕上的雪花点慢慢散去，重新浮现出的，不再是刚才那张完美的少年脸，而是一张扭曲的、充满了仇恨与悲怆的面孔——那似乎才是隐子给自己定义的“真实”。
“我是为了给母亲报仇才活着的。”
隐子缓缓站起身，身后的数据线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可我必须要为那个杀死我母亲的人工作，我必须去体验世间所有的苦难，然后把这些数据……喂给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叫江淮滨，对吗？”游夏一针见血道。
第82章 游老师应该被关在……
隐子没有回答，他屏幕上的双眼流下了两行泪水。
“我要杀了那个怪物！”隐子抬起手，抚摸着自己冰冷的屏幕脸，声音变得空洞，“我的母亲，她临死前……也是这样哭的吗？”
游夏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隐子真相了。
就在这个时候，沉默良久的弥伽忽然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其实从来就没有母亲，你的仇恨、你的悲伤、甚至你那个所谓的身世，都只是江雄风写进你芯片里的一行代码”
游夏发出一声惊呼：“弥伽！”
“代码……？”
那个声音此刻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老旧唱片机被强行划过。
弥伽转过头对游夏道：“你看他全身上下还有一个零件像人类吗？仿生人无论从内部结构还是外观，都和人类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他变成这样，只能说明他在不断用捡来的垃圾修复自己的身体，一个机器人却产生了想要活下去的想法，这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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