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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火焰的中心，那团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在崩解。
灰雾散去，露出了一个身穿破旧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的半透明虚影。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的金焰，脸上扭曲的绝望逐渐平复。
游夏走到她面前。
“作为一个人类，你已经很棒了。”游夏道：“睡吧。当你再次醒来，你会看到你种下的种子开出花来。”
女人的虚影颤抖了一下，两行清泪滑落，随后对着游夏深深鞠了一躬，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融入了这片金红色的火海中。
漫天的火焰骤然收敛，如同长鲸吸水般回到了游夏体内。
走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残留的温暖气息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游夏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
这具残缺的躯壳终究还是太弱了，净化这种级别的污染源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眼前一阵发黑，他向前栽倒。
预想中冰冷的地板并没有迎接他，他落入了一个坚硬却温柔的怀抱。
是弥伽接住了他！
弥伽也跟着他进了这个污染空间。
游夏勉强地张开双眼，便看见弥伽那复杂到了极点的表情。
尽管游夏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但他嘴角的弧度依旧漂亮，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怎么样，邪神阁下……这出戏，值回票价了吗？”
弥伽看着游夏，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突然低下头，在那带着血腥味的唇边极具侵略地蹭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
“票价太贵了。”
弥伽一把将游夏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丝毫没管昏倒在一旁的江淮滨——整个污染空间的核心人物。
“游老师应该被关在我的笼子里。”
游夏靠在弥伽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轻轻闭上了眼睛。
“笼子？”他在心里低笑，道：“笨蛋，那是巢。”
第83章 故事都出自你手……
弥伽盯着游夏看了一会儿，像是被他气笑了，道：“你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
游夏道：“你呢，为什么骗我？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告诉我，当初让我献祭，不是为了得到骨血。”
“那个时候，我们之间还能有正常的见面方式吗？”弥伽道：“如果没有梵天的怀表，你没有改变过去，在我的记忆里，你一直都是个没有心的人，可我还是爱这样的你，卑微的像一条狗，难道你要我向你摇尾乞怜吗？”
游夏的喉咙有些发干，道：“你为什么会爱上那个我？”
“那些故事都出自你的手，这个原因应该问你。”弥伽道：“是你让我爱上你的。”
游夏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要对我负责。”弥伽道。
游夏道：“小说的作者是游无尽。”
“我不认识他，我只认识你。”弥伽道。
“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我一直沉睡在深渊里，深渊是个关押恶神的地狱，有人越狱的时候，我才会醒过来。”弥伽道：“我也不记得在哪一次醒来，我听见了从世界树上传来的声音，那是一种鸟类的鸣叫，梵天告诉我，世界树上诞生了凤凰一族，凤凰涅槃代表着一条世界线的毁灭与新生，梵天说，凤凰一族里有只小凤凰天生没有骨血，承担不了这个任务，在那个时候我就见过你了。”
游夏道：“我记得......”
弥伽心头一喜，道：“那个时候你就有意识了吗？”
游夏摇了摇头，道：“没有，我看不见你。”
看着弥伽有些失落的模样，游夏又道：“你的神魂为什么会降临在这个世界里？”
弥伽笑了，道：“梵天不肯把你给我，但没有邪神得不到的东西，那天起，你的灵魂就被我标记了，无论你的坐标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我是个东西？”游夏蹙眉道。
弥伽：“......你是一只鸟。”
“我现在是隐子，我是仿生人。”游夏哼了一声道。
一句话便把弥伽拉回到了现实里——他们现在还处在隐子精神力崩溃制造出来的特殊空间里。
“弥伽，我感觉隐子喜欢江淮滨。”游夏冷不丁道。
弥伽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能，一般来说仿生人会被植入不能和主人产生爱情的程序，但如果是专门向江淮滨输送情绪的仿生人，也许会被他们破坏这个设定。”
与此同时，整个基地的警报声再次变了调。
不再是针对怪物的红色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黑色肃清令。
全息屏幕上弹出一张巨大的通缉令，上面赫然印着隐子的照片，下面标注着一行血红的大字：
【仿生人隐子出逃，极度危险，格杀勿论】
“我们成亡命鸳鸯了。”游夏道。
“亡命鸳鸯？”弥伽道：“这词儿不错，我喜欢。”
游夏就这样被弥伽抱上了一辆摩托车。
“现在去哪儿？”弥伽问。
“隐子要逃回贫民窟。”游夏道：“他知道江淮滨不想涉足那个肮脏的地方。”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机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即将封闭的闸门，跃入了那片霓虹闪烁、酸雨滂沱的夜空。
风声呼啸中，弥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游夏耳中：
“贫民窟烂透了。”
游夏靠在弥伽的后背，箍紧了手臂，看着旁边飞速掠过的街景。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很快，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就能看见他们见到隐子的那间破屋——那是原身记忆中最温暖的一段过往。
那是关于一个瞎眼的老机械师，和一架从未飞上过天空的纸飞机的故事。
失重感猛然袭来。
两人连人带车，从数百米高空的悬浮立交桥上一跃而下，坠向那个被遗弃的区域。
——他们见到隐子的那间屋子，原来是一间废旧修理铺。
记忆的潮水再次上涌，带着刺痛感。
隐子曾无数次拖着残躯，在这个铺子前乞求哪怕一块过期的能量电池，而那个瞎眼的老头，总是骂骂咧咧地挥舞着扳手赶人，却又会在关门时“不小心”踢出来半管劣质营养剂。
但此刻，那间铺子前围满了人。
那是“黑蛇”帮的暴徒，十几辆改装过的摩托堵住了门口，领头的一个动物系异能者，进化方向是毒蝎的男人，此时他踩着一个老人的脊背，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的金属物件。
“老东西，最后问你一次，那张‘方舟’的图纸在哪？”蝎子男脚下用力，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被踩在地上的老人满头白发凌乱，双眼的部位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他眼睛被挖走了。
“没有……没有什么图纸……”老人声音嘶哑，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堆废铜烂铁，“把那个……还给我……”
“这个？”蝎子男举起手中的金属物件——那是一架用最轻薄的航天废铝打磨成的纸飞机模型。
“一堆垃圾，也就你这种瞎子当个宝。”
说着，他狞笑着就要用力捏扁那架飞机。
轰——！
一道黑色的闪电伴随着引擎的咆哮声，毫无减速地撞入了人群。
根本不需要任何开场白，弥伽驾驶的摩托车像是一颗重磅炮弹，直接将最外围的两名暴徒连人带车撞飞了出去，血肉与金属碰撞的闷响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机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修理铺前。
泥水飞溅，溅了那个蝎子男一身。
“谁他妈……”蝎尾男暴怒转头，却在看清车上男人的瞬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所有的脏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弥伽跨下机车，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摘下了那双皮手套，露出修长有力的手指。
一种产生自动物本能的恐惧就让在场的所有亡命徒感到战栗。
“那是别人的东西，还给人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弥伽身后传来。
游夏指着蝎子男手中的金属飞机，眼神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哈？”蝎子男强行压下对弥伽的恐惧，试图用虚张声势来维持老大的威严，道：“小白脸，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这可是……”
“聒噪。”弥伽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下一秒，身影消失。
没有人看清弥伽是怎么移动的，当视网膜捕捉到残影时，蝎子男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进了满是油污的泥地里，而弥伽已经就这样站在他面前。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他说话的时候，你要听。”弥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训一条不听话的狗。
周围的暴徒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
游夏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瞎眼老人。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飞溅的血水和泥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蹲下身，捡起掉落在泥水中的那架金属飞机，轻轻擦去上面的污渍，然后放入老人颤抖的手中。
“陈老头。”游夏叫出了那个记忆深处的名字。
老人浑身一震，那双空洞的眼眶转向游夏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这声音……你是……那个经常来偷电池的小鬼？”
“是我。”游夏握住老人粗糙如树皮的手，一股温热的神力顺着掌心缓缓流入老人的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内脏，只听他缓缓道：“我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快跑啊……”老人焦急地推搡着他，道：“黑蛇的人不会放过你的……谁也跑不掉……”
游夏道：“陈老头，你是个动物系异能者，进化方向是黑镰嘴蜂鸟，我们鸟儿最喜欢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可你却飞不起来。”
游夏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头顶那厚重的酸雨云层和令人窒息的雾霾。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架飞机如果真的飞起来，能飞多高吗？”
老人的动作僵住了。
这是他的秘密，他身体残疾，是感染的力量让他重新站了起来，却也只是站起来而已，他不能像其他鸟类异能者一样长出能飞行的翅膀，在这个连呼吸都要付费的时代，他用捡来的废料，打磨了整整三十年，只为了造一架不需要能源、只靠风就能飞翔的原始飞行器。
那是他对蓝天的最后一点幻想。
“你是说……真的？”陈老头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真的。”游夏道：“但你也会因为无法负荷神力而死去，你还愿意这样做吗？”
“我愿意！”陈老头口中喷出血沫子，道：“我年轻的时候是一名战斗机飞行员，战争让我失去双腿，好在我保住了性命，可我再也不当一名飞行员了，如果能再飞上一次蓝天，我死而无憾！”
游夏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光，光融入了陈老头的额头。
与此同时，陈老头的身后就这样幻化出了一双凤凰的翅膀，那翅膀很薄，很轻，像纱一样。
陈老头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充满了能量，一股金色的气流凭空而生，他没有坠落，缓缓升腾到半空，接着，如同一只真正的鸟儿，刺破了厚重的阴霾，笔直地冲向云霄。
那一刻，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久违的光，顺着那道缝隙洒落下来。
【检测到关键NPC“盲眼的飞行员”夙愿达成】
“没有了。”
“嗯？”
良久，游夏缓缓道：“在隐子的记忆里再也没有人给过他温暖了，陈老头是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随着光芒的渗入，隐子自爆产生的能量场渐渐消散。
这个短暂的走马灯便是隐子仅存的宝物。
弥伽道：“他只是一个为了体验仇恨和痛苦而存在的仿生人，还能留存两段他认为很幸福的记忆，已经是那些家伙自以为是的仁慈了。”
就在这个时候。
游夏的通讯器忽然嗡嗡作响，他的耳机里很快接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令他浑身一震。
“游夏，好久不见，我是陈罪。”
听见陈罪的声音，弥伽不禁眯了眯眼。
“你还活着？”游夏蹙起了眉。
陈罪轻笑一声，道：“是的，从你的语气里我听不出一点高兴。”
沉默良久，游夏的眼神清明了，他缓缓道：“你利用我。”
第84章 造神计划成功了？……
联邦主城，感染者监狱。
典狱长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
陈罪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精明的脸，这位前感染者监狱的典狱长，此刻正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风衣，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
游夏坐在他的对面。
“假死。”游夏哼了一声，道：“为了让我帮你解决江雄风这个心腹大患？”
陈罪并没有辩解，道：“江氏集团是联邦的纳税大户，我不能直接插手，只有让你亲身体验隐子的绝望，你才会明白江雄风那个疯子到底在做什么，是你的话，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空气骤然降温，仿佛瞬间跌入凛冬。
一团漆黑的暗影在游夏身后腾起，几根滑腻冰冷的触手无声地探出，瞬间勒住了陈罪的咽喉，将他提到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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