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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追人时期,哪怕江律深冷言冷语,他也始终贴着对方的心意走,把所有的张扬棱角都磨平,只在江律深面前露出发软的真心。
江律深看得心疼,头垂下来,薄凉的唇将要吻上那人摊开的手心时又微微侧过头。
轻柔的吻,最终落在了粉色上衣的袖子上。
将被子盖在沈序光|溜溜的腿上后,江律深去医务室翻了翻消炎的膏药。
他熟练地将药膏抹在青肿的地方,药膏的冰凉触感骤然传来,引得沈序一阵密密匝匝的刺痛。他身体应激性地绷紧,轻轻摇摆,想要挣脱那股痛感。
江律深本就心猿意马,看见白花花的一片在眼前不停晃动,身下人还因为疼痛而发出令人误会的声音。
他起初还想着好脾气地哄着,一边安抚一边慢慢涂抹,可此刻只剩了快刀斩乱麻的念头。一只手掐住沈序的胯骨固定住人,另一只手不再拖沓,掌心一摊快速抹匀药膏,将伤口尽数覆盖。
沈序哀嚎了一会儿,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后来药膏凉丝丝的触感蔓延开,灼烧般的疼痛慢慢减轻,终于不再动弹,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恬静的睡颜松了口气。
沈序身上那件浅色睡衣鲜少见,粉色衬得他愈发年轻。他承认自己带着恶趣味,偏爱沈序穿浅色衣服,方才特意翻出了这件。
从前的沈序,穿搭从不像现在这般沉闷,倒像只张扬的小孔雀,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看见沈序眼前的样子,欺骗自己没有错过沈序三年的成长——沈序在他面前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江律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沈序的时候。那时候沈序也是穿着白衬衫,但不是像现在这样稳重地系好领带、扣齐袖口。
而是肆意张扬的,随意洒脱的。
于是他第一眼就被吸引。
江律深的心被沈序装得满满的,但是却又酸酸的,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江律深伸手整理好沈序额前的碎发,露出精致的眉眼。不知沈序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皱起来,他都一一抚平,不想看见沈序失意的模样。
“别老皱着眉头,你现在看我过得这么不好,不应该开心些吗?”江律深小声嘀咕着,冰凉的手背贴上沈序的右脸,消去红晕,“我知道你还在恨我,还想报复我,但这也是之前。今天起……你一定恨死我了,等明天醒来,我怕我再不跑快点,你真的会杀了我。”
他难得絮絮叨叨地说着玩笑话,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漫无边际的悲伤。
手指随着情至深处的掏心话缓缓下移,从额头,到鼻梁,到鼻尖,最后到红润的唇。
最后一次了……
江律深俯下身子,闭着眼,嘴唇逐渐往下,等到近在咫尺,他感受到沈序因睡觉而浅浅呼吸探出的薄热气体时,又睁开了眼,缓缓上移,嘴唇落在了额头上。
“啵。”
一个珍重的吻。
于是转身离开,房间瞬间暗了,沈序睡得不太安稳……
*
沈序今晚临时摇出温亦琛和许望舒陪他喝酒,被温亦琛骂得麻木,也毫不在意,反正这三年来他都听习惯了。
意识浑沌间,他好像看见了江律深,江律深凑到他耳边叫了他好多声“宝宝”。
再后来,画面旋即一转,又回到了江律深和他说分手的那天……
说来也巧,其实那天沈序是想和江律深求婚的。那段时间,沈序能感受到江律深对他的渐渐疏远,他不明所以,只想着对江律深再好一些。
他召集了亲朋好友布置现场许久,刚打算骗江律深到会场,却在一门之隔外,江律深和他说了:
“我们分手吧。”
沈序就算现在想起,依旧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恐怖的一个画面。
他刚听到这个荒谬的话时怒到脸庞都狰狞,破口大骂:“江律深,你疯了吗?谁允许你提分手的。”
他想着自己耍脾气江律深一定会再来哄他,沈序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在江律深面前,都尽量收着脾气,很少闹性子。所以一般他难得发飙,江律深都会依着他。
可那次,江律深没有。
依旧不为所动,没有上前抱抱他就算了,还是铁心又说了一遍分手。
沈序这时候开始怕了,江律深真的不是和他开玩笑。
他抖着身大哭,苦苦哀求:“不要不要,不要分手好不好?你不喜欢我什么,你和我说,我都可以改?”
“江律深,求求你,别不要我。”
卑微之至,绝望欲死。
沈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还是在感情上栽了跟头,甘愿卑躬屈膝苦苦哀求来获取心上人的一点喜欢。
他想要江律深的全部喜欢,可江律深都不要他了,那一点点的爱也是可以的。
可惜江律深还是拒绝了,在梦里沈序无能为力地看着江律深越走越远,连头都不愿意转一下。
这件事情也成了流传在京城的一段笑话,位高权重的小沈总在表白之日被对象甩了。许多不满沈序的人没少在背后挤兑。
这件天大的耻辱之事沈序却不在乎,因为他心如死灰,他失去了江律深。
江律深只狠心地留给他一个背影。
……
“不要…..不要……江律深!”
沈序从梦中惊醒,大喊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口地喘着气,胸口汗淋淋的一片。
沈序来不及思考,呆愣地看看四周,发现自己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可他来不及思考,脑中只有了一个想法——江律深呢?
他像是还没从梦魇中挣脱,嘴中还在不停念叨着江律深的名字,眼神空洞无措。
极度恐慌中没注意到浴室里头还亮着灯。
“醒了?”一道温润的熟悉男声将沈序唤醒。
只见江律深从浴室走了出来,倚在门框上,并不出来,手臂上湿漉漉的,还沾着些未清理的泡沫。
他方才真的想着要走了,可到了玄关还是千不舍得万不舍得,并且也不放心沈序一个人过夜。于是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进浴室给沈序清洗换下的衣物。
他可不能由着沈序如此败家,不然这人铁定又把脏衣服扔了。
才洗没多久,就听见卧室传来人声,走出去一看,没想到沈序这么早醒了。
江律深难得有些尴尬,毕竟两人已经闹掰了,想起方才上药时候看见沈序身上的痕迹,也暗骂自己真不是人。
为缓解尴尬,他还是问了一句关心话。
沈序没搭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乌黑失去了光彩,江律深看到后背一凉。
不会现在就冲上来给他一巴掌吧。江律深在心里忖度。
“江律深!”
沈序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律深一怔,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你快过来啊……”下一句语气软糯,与英眉俊目的外表截然不然,是对江律深很受用的反差。
江律深看着沈序委屈的眼神,双腿自主走上前,手比大脑还快地将沈序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看着沈序露在粉色睡衣外的清瘦骨骼,再听着对方前言不搭后语的撒娇话,猜测对方这是还没醒酒,所以才对他如此没防备。
沈序死死搂着他,江律深觉得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
“头还疼吗……酒醒了吗?”
沈序没回答,依旧像鸵鸟一样把头闷起来。
江律深见他没说话,心才放下来,原来是还没醒透啊。
“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你今天就喝太多了,解酒汤喝了都没用,明天头一定会痛的…..唔…..”
怀中一轻,江律深的唇被一片柔软堵住。
“亲亲我……”耳边传来一句飘渺的情话。
江律深呼吸一屏,瞪大了眼睛——沈序正在闭着眼专心致志地吻他。
黑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是在紧张吗?
为什么突然亲上来?喝醉了就爱亲人吗?
……还是把他当作了别人?
心上人的吻来势汹汹,江律深停止不解风情,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搂紧沈序,反客为主加深了吻。
唇瓣不停地磨蹭,轻咬,不似在车上的凶狠掠夺,今夜的吻很温柔,沈序的舌头轻轻扫了下江律深的下唇,江律深才稍稍加大了劲吸吮着沈序的舌头,细碎的呜咽和清脆的水渍声交融在唇齿间。
吻着吻着沈序又哭了,没有逻辑地说着胡话,但他其实只是从心地把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愿望说出来了。
“江律深……你还喜欢我吗?能不能别放弃喜欢我?”
江律深哑然,没敢回答。
沈序抽泣着,一边吻一边哭,密密匝匝的甜腻的吻和泪水一起糊在江律深脸上。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分手?”
他丧失了一切理智,疯魔地一遍一遍问。
这一声声失控的质问像一把把刀扎进江律深的心脏,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轻柔地抚摸着沈序的后背,没有回答,而是在耳畔轻轻哄睡:“睡吧,你喝醉了。”
沈序听不清话,但他知道江律深没有说喜欢他,忍不住崩溃大哭。等到哭累了,他抵不住困意,在江律深怀里睡着了。
江律深看着他的睡眼,薄唇翕动,好像念给自己听:“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
第二日,沈序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却没忘记晚上好像看见江律深了,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一醒来就寻找江律深的身影。
可房间空荡荡的。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一条未读信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工资都退回你卡上了,违约金分月打到你卡上。”
——江律深又不要他了。
第27章 旧疾复发
“律深,律深。”
“……”
“律深!你有在听吗?”
“啊……啊?”江律深回神,看见手上的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干脆切成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掩盖自己走神的事实,“妈,怎么了吗?”
宋安茹一脸担忧地看着江律深,今日儿子一直心神不宁。今早见着他,江律深就一脸忧愁,眼下乌青,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她也是鲜少见着了。
她欲言又止,扫视了病房环境。人多眼杂,不是一个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她又把目光看向窗外,今天难得是个阴天,没有那么热了。
心下一动,宋安茹说道:“今天天气没有那么热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刚才也有些吃多了。”见江律深神色淡淡的,她又补充了句:“不是昨天傍晚正打算要下去吗?结果你朋友来了,没去成。”
“昨天”二字被刻意加重,宋安茹不着痕迹地观察江律深的反应。果然,听到这两个字时,江律深切苹果的动作一顿,差点失手打翻了盘子。
“好。我把苹果装进塑料盒里,正好散步完吃。”
下一瞬,他又藏好了情绪,面色如常地回答。
两人中午的午饭吃得比较晚,现在下去正好是三点多的时间,没什么人,几乎都是去睡午觉了。
母子俩也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独处着散步了,江律深早已长成了大男孩,在外求学后,自然和母亲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般毫无顾忌的亲密。
但身为单亲家庭,江律深与宋安茹向来相依为命,彼此间的羁绊,也比普通家庭的母子更为深厚。
只是这一个月来兵荒马乱,母子俩连静下心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又何来这样的谈心机会呢?
风静静吹过,带来远处淡淡的桂花香。其实已经是九月份,桂花开得正盛,可榕城依旧夏日炎炎——这座城市几乎没有春秋,只剩漫长的夏与冬。
宋安茹闻着淡淡清香,飘飘缕缕,淡得似有若无,却又馥郁得钻入鼻腔。
她难得不讨厌夏天了,榕城湿热的夏天。
因为现在日历上的时令指针已经指向秋季了。等眼前的夏天一过去,榕城就会迎来冬天。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陪伴儿子过完这个冬天,等到下一个春天。
她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些……
一时之间没有人在说话,只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虽是阴天,却还是透着淡淡的光影,许是太阳不甘心被浓云遮蔽,执意要透出几分光亮。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
二十年前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孩的温馨影子如今只剩下两个,中间的孩子比右边的纤细影子都要高大许多。
回忆无端蔓延,医院外车流不息。好像眼前的光景和二十年前重合了,耳畔仿佛又响起当年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
——一切美好都被车辆的鸣笛声冲散。
还是宋安茹忍不住率先开口了:“你朋友昨天怎么了?没事吧。”
她左右张望,装作专心欣赏路边的花草树木,没人能察觉,这句简单的问话,她在心里反复斟酌了不下十遍。
“没事。”江律深脑中又忍不住想起昨晚与沈序的温存,就像一场梦。他干巴巴地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江律深也发现自己的回答贫瘠,可说完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还能再回答些什么。
“是哪个朋友?怎么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之前的一个同学。”
“你们之前也一直在联系吗?他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是在医院出事情了吗?你们怎么会处理到了那么晚?因为这件事情你昨晚甚至都没好好休息吗?”
宋安茹不依不饶,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千篇一律的绿化景色中挪开,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急切与心疼,紧紧盯着江律深,像在追问答案。
江律深听见母亲越来越大声的、滚雪球般的质问,眉头一皱。
母亲之前从不这样过问,也不这样审讯犯人般的干涉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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