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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律深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想要为沈序擦去脸上的泪水,可越擦越多,那些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沈序被他擦得心烦,又带着点赌气的意味,生气地扭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不肯再看他。这个小小的躲避动作让江律深心底那点潜藏的恐惧,彻底显形。
江律深怕沈序就这样放弃他,怕沈序再也不肯理他。
江律深矮下身,凑上去想要寻找沈序的唇,沈序起初还有些挣扎,推搡着他的胸膛,想要躲开,可江律深却紧紧将人锁在了怀里,手臂收得死紧。
可他唇上的动作,又那么轻柔,一遍吮吻,一边战栗,像是在沙漠里踽踽独行的旅客,久逢甘霖。
“沈序,对不起。”江律深情到深处,眼眶也红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沈序的脸颊上,和沈序的泪水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宝宝,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都可以和你说,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江律深的声音也带上了轻微的哭腔。如果说沈序方才哭得忘情,未发觉那颗来自江律深的眼泪,那么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脾气瞬间软了一半。
江律深哭了?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沈序的脑海里炸开。
沈序慢慢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江律深,就看见江律深眼眶通红,眼尾带着淡淡的红痕,脸上毫无血色。
自己竟然把江律深惹哭了?沈序的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每次两人的争吵,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两败俱伤的场面。看着江律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心里的那点气愤和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本就心软,对着江律深,更是连一点脾气都舍不得有,底线一退再退,此刻更是彻底缴械投降。
刚想伸出手,抱住眼前这个脆弱的人,说算了,都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问你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在江律深面前,沈序向来都是这样没骨气,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在遇到他的那一刻,就变得一文不值。
可江律深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轻轻搂住沈序的腰,让沈序的头靠在自己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洒在沈序的发顶,柔软的唇,一下下落在沈序额前的发丝上,动作轻柔又虔诚,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我做科普博主,一开始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不想一直闲着。”江律深终于开了口,开始慢慢解释,起初说的时候还有些磕磕绊绊,语气里带着些许羞愧,像是在为自己的“不务正业”道歉,“后来做着做着,发现能帮到别人,还挺有成就感的。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觉得这个职业不好,怕你觉得我瞒着你,是因为觉得丢人,也怕你担心我会累着。”
他一点点说着,把做科普博文的前因后果,还有他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都毫无保留地和沈序说了。说着说着,他发现,把心里的话摊开来说,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
“宝宝,你还生气吗?”说完了所有隐瞒的原因,还有自己心底那点不值一提的小小自卑后,江律深微微推开沈序,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忐忑,想要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却见沈序依旧哭得泪流满面,方才狠命哭的泪水好不容易都要止住了,这下竟是在他怀里,悄无声息地哭成了泪人。
江律深心里一惊,以为他还是介意,刚想再说点什么道歉的话,沈序就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回复:“我……不生气了。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沈序怕江律深不信,还特意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带着抽噎,一字一句地补充:“我觉得……你特别厉害,能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能帮到别人。我只是生气……你不告诉我,把我当外人。但我现在不生气了,以后……不许再骗我了,什么事情都要和我说,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带着撒娇的意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听得江律深的心瞬间软了。
他重重地点头,伸手擦掉沈序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又坚定:“好,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再也不骗你了。”
江律深松了一口气。沈序说了“以后”,那就是意味着,两人的关系不会断。
只是……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他还只字未提。
江律深拧着眉,心底依旧尚存顾虑,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我……”
沈序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知道他又在纠结当年分手的事情。听完自己爱人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听完他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自信,沈序心里只剩下心疼,这下更是彻底选择了退让。
沈序仰起头,踮起脚尖,主动吻上江律深的唇,止住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头,唇瓣相触。
“我现在没有很想听了,”沈序抵着他的唇, “等你想清楚了,等你准备好再说,我不急。我真的不生气了,别再想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眼底的温柔和包容,心里涌上无边的感动和愧疚,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温柔又缠绵。
看着沈序在自己怀里软成一滩水的顺毛模样,江律深心里就涌上无边际的心疼,觉得自己好残忍,让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
那一刻,江律深的心里,有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他要重新去看心理医生,要把心底的这个心结彻底打开,沈序有权利知道所有的过往。
*
江律深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联系了心理医生,预约了复诊。
诊室里的氛围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压抑,医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他之前的病历,神情温和。“好久没来了,你比上次来,状态好了很多。”
医生放下病历,看着江律深,开门见山,“看来身边的人,对你的影响很大。”
江律深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交叠,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诉说近来发生的事情。
医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一直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你父亲的离世,是意外,不是你的错。沈序的意外,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只是把偶然的事情,和自己强行绑定在了一起,形成了心理暗示。”
“那我该怎么做?”江律深抬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学会接纳,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那些已经发生的意外,也要学会相信,你有爱人的能力,也有保护他的能力,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医生看着他,“你现在愿意直面这件事,愿意和我说这些,就是最好的开始。你的爱人对你的包容和信任,就是你最好的解药,试着把你的脆弱,也展示给他看,别再一个人扛着。”
诊室里的对话,持续了一个小时。
走出诊室的时候,江律深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很多。他拿出手机,给沈序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甜品。”
很快,沈序就回了消息,带着可爱的语气:“好呀,我在家等你。”江律深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那次的争吵,不仅没有让两人心生隔阂,反而让两人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日子依旧是朝夕相伴的甜蜜,却多了几分毫无保留的坦诚和默契。
江律深的科普博主身份,也成了两人日常里的小乐趣。
沈序会主动陪着他一起查资料,帮他整理文案,甚至会在江律深对着镜头录视频的时候,悄悄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眼里满是笑意。
江律深录视频的时候,总是一脸认真,语气平淡却专业,和平日里对着沈序温柔宠溺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序总会忍不住偷偷笑,有时候还会故意在他录视频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或者捏一下他的脸,看着他无奈又宠溺的眼神,笑得眉眼弯弯。
“别闹,录视频呢。”江律深抓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满是笑意,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
“知道啦,江博主。”沈序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狡黠,“我就是觉得,你录视频的时候,特别帅。”
被沈序这么直白地夸赞,江律深的耳尖,会悄悄泛红,嘴上说着“别贫嘴”,手里的动作,却越发温柔,把自己喝过的水杯递到沈序嘴边,看着他喝下去,才继续录视频。
日子就这样在甜蜜的烟火气里,一天天过着,平静又美好。两人都以为,这样的甜蜜,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江律深彻底解开心底的结,直到两人真正走到一起。
可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晚上,洗完澡的沈序,站在浴室里吹头发,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突然响了起来。沈序的头发还没吹干,手忙脚乱的,便朝着客厅喊:“江律深,帮我接一下电话。”
江律深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整理科普博主的资料,听到沈序的话,便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序的助理,便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还没开口,对方就先出声了。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静专业,却说出了让江律深瞬间僵住的话:“沈总,关于沈仲年故意设置意外,涉嫌杀人未遂的事情,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发到您邮箱了,请您查收。”
沈仲年,是沈序的父亲,是江律深一直以来,都带着些许敬畏的人,却从未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说什么?”江律深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说沈仲年,故意设置意外?什么意外?”
助理发现了对方不是沈总,但想着估计也是沈序的身边人,便乖乖解释:“就是三年前,沈总遭遇的那几次意外,都是沈仲年故意安排的。”助理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沈总让我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了所有的证据,包括他买通人手的转账记录,还有当时的监控录像,都整理好了。”
三年前的那几次意外?江律深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翻涌而来。就是那几次意外,让他觉得自己是灾星,让他觉得自己会害死沈序。所以他才狠心和沈序提了分手,让两人分开了整整三年。
江律深颤抖着手,挂断了电话,几乎是踉跄着走到电脑前,打开了沈序的邮箱——沈序的电脑和手机,都对他毫无保留,密码都是他的生日。
邮箱里,躺着一封刚刚发来的邮件,标题是——沈仲年涉嫌杀人未遂证据整理。
邮件里,是密密麻麻的证据,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有监控录像的截图,还有当事人的口供。每一份证据,都清晰地指向了沈仲年,指向了那个看似温和的男人,是如何一步步策划,如何一次次让沈序陷入危险的意外之中。
那些他以为的“我会害死沈序”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因为他。
而是沈仲年——沈序的亲生父亲。
江律深看着那些证据,只觉得浑身冰冷,让他喘不过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从来都不会害死沈序,从来都不会。
那些他以为的懦弱和保护,不过是沈仲年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里最可笑的牺牲品。他的愚蠢让他掉进了沈仲年的陷阱里。
是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爱的人,让两人错过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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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宝宝们orz
白天在忙,晚上才开始码字,码着码着就刹不住车,就二合一了。
第51章 最后一夜
江律深瞬间被洪水般的愧疚淹没。
三年前的分手本是无奈,纵有万般不舍、满心亏欠,可初衷是想让沈序走更好的路,不被自己拖累。那些自责的日子里,才总算有了一丝支撑,不至于熬得太苦。
可每每念及沈序或许和自己一样,在这段分离里熬着痛苦,那份亏欠便又翻涌上来——是他让沈序平白受了这么多伤。
江律深从不敢奢求别的,只求沈序平安百岁,绝不能因自己遭半分不幸。
唯有这样想时,心底的罪恶感才会稍稍轻些。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当头一棒,敲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他不过是自作聪明,闷头做着自认为对沈序好的事,到头来,不过是让对方平白添了满身伤痕,千疮百孔。
是他的自以为是,是他的愚蠢与怯懦,亲手害了沈序。到如今,江律深连面对沈序的勇气都彻底丢了。
沈序既然已经让助理去查当年的事,必定一早便知晓了真相,可为何始终不曾对他提过一字?
是为了顾全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还是早已不在乎,这分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缘由?
可沈序明明还在问他,还在等着他亲口给出一个答案。
自己又有什么脸说呢?
难道还要拿着“为你好”的幌子,苦口婆心,甚至自诩正义地告诉沈序:“我怕自己会害死你,所以才提了分手。”
若沈序追着要证据,他就算将那些年的意外凶险一一罗列,到最后也只会被戳穿——那些所谓的险境,不过是沈仲年的刻意设计。
沈序会怎么想?定然觉得这些话荒诞无稽,觉得他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沈序一定会恨死他的。
两人蹉跎了三年,各自熬了三年的苦,到头来水落石出,这藏了三年的真相,竟荒唐又幼稚。
悔恨又猝不及防地缠上来,若是当初他能克服心底的恐惧,早些将分手的缘由告诉沈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至少那时说开了,若沈序肯原谅他,他们便能守在一起,有三年的感情根基在,这荒谬的前因,或许也不会对彼此的关系造成这般致命的打击。
可现在晚了。沈序先一步知晓了所有真相,这份迟来的坦白,只会让对方更生气。
看来是彻底没了半点转机。
这场藏了三年的分手缘由,迟了整整三年,终究还是精准地击中了江律深的死穴。
心底只剩无边的恐惧,还有对自己的嘲讽。
恐惧着这一次是真的要彻底失去沈序了,嘲讽着自己从头到尾的可笑与荒唐。
一步错,步步错,终究是把两人的路,走成了死局。
江律深想得心慌,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直到后来才发现了不对劲。他剧烈喘着气,像是哮喘发作,狭小的胸腔内发出风箱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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