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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序也就是随口一说,在他眼里,这几十瓶酒开就开了,其价值不过是冷冰冰的一串数字,没什么特别含义,温亦琛也不该为这几个钱斤斤计较。
可他说出话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接茬,空气静默了半拍。
一向大方的温亦琛竟然没有立马答应,尤其是在许望舒的事情上。
就算沈序心眼再大,再沉浸于又和江律深闹别扭的悲伤中,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大幅度转头,只是用余光瞟了瞟左右两侧——天杀的,温亦琛和许望舒还会吵架!就说今天怎么两个人隔得这么远,把中心位留给他,让他处于暴风中心。
温亦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眼看了看许望舒,观察他的反应。刚想主动说话破冰,许望舒却先开口了:“不用了,我看小序就好。”
压根没看温亦琛一眼,视线全给了沈序。
温亦琛气得牙都要咬碎了,许望舒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避着不讲!不领情就算了,他也没想和好呢!
殊不知沈序大气不敢出,顶着温亦琛杀人的眼神,面不改色地又添了同款的酒。
苦什么都不能苦了好基友。
于是乎,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宽敞的包厢内,三位帅气逼人的贵公子席地而坐,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酒瓶子,完全相同的三份,都不说话,忙着对付眼前人一般高的酒瓶子。
中间那位更是埋头苦“调”,全程头都不敢抬。
温亦琛还是沉不住气,中途偷偷往许望舒方向瞥了好几眼,却被沈序这座大山挡住了视线。
温亦琛:“……”
于是温大少拉不下脸,只好又把话题往“倒霉蛋”沈序身上引。
“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不在家陪你老公啊?”
沈序头也不抬:“他最近有事。”他没有把实情告诉两位发小的打算,不想江律深又在他最好的朋友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希望江律深被诟病。
而且,在他眼里,事实就是江律深这几天有事,没办法陪着他。他和江律深没有断,他和江律深永远不会断。他只是给了江律深几天思考的时间。等对方缓好了,想清楚了,他就立马把对方找回来。
前两天江律深再一次不告而别,最早涌起的情绪是委屈和悲伤,因为他又一次被江律深抛弃了。他在床头柜看到了江律深留下的信,大致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没有勇气再继续这段关系。
信上压着他之前给江律深的那张卡,他一查,才发现江律深一笔未动,甚至里面还多出了一大笔钱。沈序想不到江律深哪来的这么多钱。后来一想才知道,这大概是江律深做博主以来赚的所有钱了。
他难过得都哭不出来了,因为还有一份沉甸甸的疑惑压在他的心头:他和江律深不是都差不多说开了吗?为何突然又翻脸不认人了?他们好不容易龟速前进的关系又瞬间倒退回初始,两人这段时间来花费的努力都白费了。
当沈序检查了一番手机和电脑才知道缘故——江律深是看到邮件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大抵就是江律深发现了一切都是沈仲年故意设下的局。江律深原以为自己在用分手伤害沈序的这件事情上,还保留着那么一丝丝“对沈序好,怕拖累沈序”的善意。他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在爱人的陪伴鼓励下,才发现一切都是虚无,根本就没有“害死”这一说法,是他害沈序白折腾了三年,白难过了三年。
沈序觉得自己都要得病了,又去找了心理医生。他把自己的困惑一齐告诉了心理医生,焦虑得不行。心理医生却是异常平静,甚至还好言宽慰道:“这是好事。”
“这是江律深的最后一道坎了。之前一直瞒着不告诉他这件事,便是怕刺激他的病情,现在由他自己发现,也是件好事。那份证据虽然表明你早有些察觉,早已发现了其中的误会,但到底没有板上钉钉。江医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在你面前又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凡事都往坏处想。”
“虽然你一直说着不怪他了,但他心里估计想着你还没真的看到证据,所以为他保留了机会,并且固执地认为,当证据完全确定下来后,当一切尘埃落定时,你对他的原谅会反悔,你会重新开始怨恨他。”
“因为在他心里,沈仲年做局远比他是个‘灾星’对你的伤害更大。因为若他是‘灾星’,他一方面对你不利,但在他的认知中,他在推着你向更好的一面走。可现在发现了沈仲年是罪魁祸首的真相后,他发现他带给你的是十足十的厄运和痛苦,连半点好的东西都没掺杂。”
沈序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好像听懂了一些。这千回百转的心思,倒是很贴合江律深别扭的性子。
“但最重要的是,江医生没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就是我前面说的,他原以为自己是为你好,可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他只是在对你说谎。他觉得没脸再面对你了……”
心理医生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沉重,但又话锋一转:“不过在我看来,沈总不必太过担心。从先前的数据和表现来看,江先生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已经在尝试放下心结。只是今日这一遭,是迟早会发生的。在我看来,江先生很喜欢你,沈总或许可以试试逼他一把。江医生虽然逃走了很多次,但还是比你想象的更加强硬和坚强哦。”
医生说到后面甚至开起了玩笑,沈序悬了一天的心也终于放下,只是不停在脑中思索:什么叫“逼一把”?
沈序的思绪到此结束,被左侧许望舒的惊呼拉回神。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道迅疾的身影就冲到许望舒跟前,宽阔的背把许望舒挡得严严实实,沈序什么都看不见。
等小沈序好不容易矮身挤到跟前,就发现原来是许望舒不小心打碎了一瓶酒。衣服被酒水泼湿还是小事,就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有些危险,而金贵高雅的许望舒方才还配合着他们盘腿坐在地上。
温亦琛拧着眉,赤手小心扒拉着许望舒身上的玻璃渣。许望舒看得心惊,赶紧拉起对方的手:“别弄!等会儿流血了!”
时隔三天,两人终于说上了第一句话。温亦琛内心波涛汹涌,甚至有点想哭。而许望舒却没察觉,只是慌张着温亦琛会受伤。
许望舒说着就直接站起来,怎么也不让温亦琛给他拍玻璃。
自己胡乱拍了两下,动作慌乱着急,指尖擦过几片锋利的玻璃碎,留下几道血痕。
温亦琛看着那几道碍眼的伤口,心都揪起来了,心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和望舒吵架,害得他心不在焉受伤。
他还是冷着一张脸,不知说什么好,把许望舒扶到另一旁干净的椅子上,不由分说把人还在流血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钢铁直的温亦琛压根不觉得这个行为有多暧昧。
许望舒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却没阻止。
沈序埋头大致收拾好了一地的碎玻璃,一转头想关心一下两位好基友,却看到一幅诡异的画面。
沈序:“……He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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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江这章未出场
第53章 闺蜜茶话
沈序看着这幅弟恭兄亲的画面,怎么都觉着不对劲。哪怕他潜意识里知道许望舒和温亦琛的关系再好,可他还是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古怪。
因为作为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亲眼看这副亲密的场面,沈序也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面红耳赤。
实在是太古怪了。温亦琛背对着他,沈序看不清温亦琛的表情,但肯让温大少半跪在地上,毫不嫌弃地舔去他人手上的血液,除了许望舒,估计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这个场景,又让沈序想起了江律深——这个动作,他也只会对江律深做。
沈序再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许望舒,那人脸颊粉红,却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羞?
沈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许望舒明明正对着他,就算不刻意抬眼,对方的余光也应该能看到他。
但此刻,许望舒的眼神全部都给了半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眼神里带着沈序十分熟悉的偏执,还有像水一般的柔情。
若是温亦琛敢这样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沈序会忍不住一拳砸过去。怎么都不该是许望舒这样痴痴阴翳的表情。
沈序打了个哆嗦,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很恐怖的想法,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他还是强忍着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安慰劝说自己:不可能不可能,他这是腐眼看人基,不能自己搞同性恋,就看别人也都成了gay,没说同性恋还是传染病啊。
而且,在沈序印象中,温亦琛一直是个直男,花花公子,三五天就换一个美女作伴,怎么会是同性恋?
至于许望舒……沈序本想给自己另一位发小搜罗些反驳的证据,结果思来想去,发现这个表面淡如菊的高岭之花发小,从小到大就围着温亦琛转,别提交女朋友,连知心朋友都没有。
妈的。这许望舒比自己还不值钱。
沈序惊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紧张地抓了抓脸上的痒处,刚想琢磨怎么打破眼前的沉默气氛,许望舒便把视线从温亦琛身上移了回来。
“阿序,你也坐着吧,别收拾了,一会儿把手伤了。”
那双平静的眼注视着沈序,仿佛要把沈序心底的想法都看穿。
许望舒低下头,盯着温亦琛打理伤口的动作,语气带着落寞:“抱歉,今天是我有些心不在焉,没让你们玩得尽兴。”
温亦琛听着许望舒的自我遣责,觉得不舒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傻乎乎的。”
许望舒笑得眉眼弯弯。
沈序翻了个白眼,心想:到底是谁傻乎乎的。
原来是他自己啊。
沈序看着这温馨的画面,瞬间觉得有些落寞,大概是突然发现两个最好的兄弟背着自己有了情况的背叛感吧。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触景生情,有些想江律深了。
真是操蛋,约两位好友出来就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相思病,结果被这两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暗算,被刺激得更加想念江律深了。
看着沙发上你侬我侬的两个赔钱货,沈序暗暗叹了一口气,走到外边寻了个安静的露台,双手撑在栏杆上,又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手边,静静看着它燃烧。
“不是说不抽烟了吗?阿序怎么还跑出来背着我和亦琛抽烟?”一道温柔清凉的声音从沈序背后响起,带着浅浅的玩笑,一听就是翩翩公子音,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哪怕许望舒声音很小,但架不住沈序想江律深想出了神,还是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手指蜷缩了一下,几枚烟灰掉落在手上,激起一片烫意,身体又打了个哆嗦。
许望舒被沈序傻乎乎的反应逗乐,和他一起倚靠在栏杆上,语气带笑,眼神里却透着落寞:“怎么?在想江医生吗?”
沈序被这句直白的话一噎,脸色瞬间泛红,不自然地扭过头,不敢对上许望舒似笑非笑的眼,甚至掩饰性地吸了口烟,语气别扭:“谁……谁想了,我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刚刚一直在想,把江律深从头到脚,把两人的恋爱经历从头到尾都梳理了一遍,表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别提多吓人。
许望舒轻笑一声,没拆穿。
“和江医生闹矛盾了吗?”许望舒一针见血。
沈序下意识想反驳,但知道许望舒有多聪明,便不多此一举地掩饰了,点了点头,闷闷道:“是啊,闹矛盾了,还没哄回来。你怎么发现的?”沈序觉得心闷,干脆大大吸了口烟。
“因为阿序的表情藏不住事,而且,你眼里的烦恼我很熟悉,我也常常有。”
沈序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发小,好像读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阿序这么聪明,一定都发现了吧。”许望舒默认了。
猜测是一回事,听到承认又是另一回事,沈序被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对上许望舒坦坦荡荡的眼神,连措辞都不知道。
他连连抽了好几口烟,发现自己还是想骂,忍不住想撬开发小的脑袋:“你是不是有病?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不知道温亦琛在感情方面有多不是人吗?而且……你不知道他是异性恋吗?”
听到沈序的破口大骂,许望舒终于维持不住自己端了一天的假面,苦涩一笑,声音暗哑:“我都知道,我这么了解他,怎么会不知道……但我根本忍不住……”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
沈序看着许望舒失意的样子,也于心不忍:“他知道吗?”
许望舒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估计连朋友也没得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
是啊,温亦琛虽然浪迹情场,却还是爱憎分明。今年喜欢你,把你当作心肝宝贝,明天不喜欢你,转头就踹了,老死不相往来。在他眼里,没有从恋人退回到好友的过渡段,要么是好友,要么是恋人,没有好友发展成恋人的可能,也没有恋人回退成好友的余地。
“你这是图啥啊。”沈序嘀咕一声,“我……唉,我都不知道说啥了,什么时候的事啊,就是……你对他……”
“很早了,早到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许望舒陷入沉思,却还是找不到答案。后话锋一转,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沈序,恳求道:“阿序,你能不能别和温亦琛说这件事,算我求你。我知道你很为难,这件事我本想谁都不说的,但可能是我太兜不住事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沈序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我谁都不会说的。”
许望舒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真诚道:“谢谢你,阿序。”
沈序好哥俩地揽住他的肩:“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就和我说。”
许望舒这么久以来,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真笑,被情感困扰太久的烦恼,总算被知心的好朋友疏散了一些。
“来说说你吧,和江医生是遇到了什么事?吵架了?”
就像闺蜜同时有了喜欢的人,两人聊起自己的心上人、互相分析讨论时,能聊个七天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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