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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远秋亲自送沈旭白到楼下,等他返回家里,周颂像个醉鬼一样一个人又喝了不少,放在桌上的手机,电话铃声一直响着,他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却始终不愿接起来。
梁远秋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笑了笑:“不接?学弟估计急疯了。”
“接了说什么?”周颂同样轻笑一声,更像是嘲弄一笑。
他会说什么,还会违心的说自己没事、没关系吗?
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周颂也移开了目光。
他自言自语的开口:“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他,什么都不用做,我爸都会向着他、支持他,我在乎的不是那点家业,我在乎的是我爸的态度,你知道我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你还是喜欢他,让你嫉妒的人也是你割舍不掉的人,阿颂,我觉得你该好好想想了。”梁远秋嘴角的笑容消失,他夺走周颂的酒杯,直言不讳的开口:“你该想想你在意的到底是他给了你家的感觉,让你觉得你被爱了,还是真的在意他这个人,你想方设法对他好有没有可能这正是你缺失的一部分,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喜欢更不是爱,你沉溺在这种爱与被爱的感觉里不断的付出,是你太需要被需要了。”
梁远秋甚至有些庆幸何南昭也是喜欢周颂的,不然他无法想象周颂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什么意思?”周颂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神智一直清醒,他眼神犀利的盯着梁远秋,他急需要一个解答。
梁远秋有些不忍心,毕竟是自己的好友,有些话说出来对他很残忍。
他迎视着周颂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阿颂,你病了。”
“什么?”周颂有些茫然。
“阿颂,别为难自己。”梁远秋是学医的,恰好还是心理疾病相关的医学。
以前他看不懂周颂对何南昭的态度,但是这几天他看到周颂的状态,他纠结、痛苦的样子,他瞬间就懂了。
一个缺爱的人往往只有两种结果,一是极端的不相信爱,二是拼命的抓住些什么来弥补自己内心缺失的爱。
无论爱人还是被爱,往往都是在急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
周颂缓慢的收回目光,他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很冷静的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并不介意梁远秋把他看作病人,他或许真的病了。
“你觉得我还有救吗?”周颂轻声询问,在别人面前他从未这样示弱过。
梁远秋点头,肯定的回答他:“有。”
他还在挣扎,他还想要变好,他还没放弃自己。
周颂抿着唇,状似玩笑的开口:“谢谢你梁医生,不过有一点你误诊了。”
梁远秋感兴趣的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周颂道:“我很清楚我对他的感情,和你分析的长篇大论没有任何关系。”
梁远秋接连摇头,他拿起酒杯喝了口酒,指着周颂:“很好,我现在觉得你没救了。”
恰好这时周颂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梁远秋替他接了起来。
何南昭焦急地声音传了过来,他道:“颂哥,你现在在哪里?回家好不好,我可以和你解释……”
“学弟别急嘛,他在我家。”梁远秋笑吟吟地打断了何南昭一连串的话。
何南昭愣了半响,反应过来后,才继续开口:“颂哥,他还好吗?”
梁远秋看着周颂的状态,半真半假道:“不算好也没有太差,至少他在努力。”
何南昭没太懂他的言外之意,就听梁远秋继续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梁远秋将手机免提打开放在桌上,何南昭的声音放大了许多。
他道:“我很担心他,告诉他我在等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接下来应该是全文最虐的地方,然后回忆部分差不多就结束了。
第54章 已经越界-回忆
周颂决定回家,他想他才是最没必要逃避的那个人。
明明前段时间一直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可唯独他回家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也让他感受到了属于冬天的湿冷。
客厅的门才刚推开,何南昭就已经急匆匆地跑到了楼下,他喘着气略带紧张的观察着他的神色。
“颂哥。”何南昭小心翼翼的喊他。
周颂轻轻“嗯”了声算作回应,他别开脸没去看何南昭。
要说他在生气也没错,他最恼火的就是何南昭用这副像是做了错事的模样面对他,把他当成是不讲道理的恶人。
可他心里清楚的明白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我爸在家吗?”周颂脱了外套仍在沙发上,就算心里有疑问他最该问的还是他自己的亲爸。
“周叔没在,他一直很担心你。”何南昭往他身边走去,控制不住的想要亲近他,哪怕是抱抱他。
周颂自嘲的泄气笑笑,这时候听到他爸担心他,他也不觉得有多高兴,反而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
大人装模作样的爱孩子,还想要孩子领情,然后再让孩子乖乖听话。
这些招数周颂从他母亲那里已经领教过了。
“阿颂回来了,吃过饭了吗?厨房里有热菜。”何曼紧张、讨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瞬间止住了何南昭扑过去的冲动。
她是在楼上听到动静下来的,同样紧张的看着周颂,脸色还泛着不正常的白。
周颂抬眸看向何曼,他伸手推开何南昭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何曼面前,眼神冰冷而犀利地盯着她。
何曼以为他会说什么,可他只是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后,错开她的身体沉默地上楼了。
何南昭咬着唇角,他走过去安慰了何曼一句:“妈,你别担心,我去和他谈。”
何曼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道:“阿昭,算了,别让他再恼了你。”
“不能就这么算了,妈,以后别再这样了……诶,我先找颂哥讲清楚。”何南昭知道这一切或许有妈妈的主意,妈妈做这些可能只是为了他好,他还不能冲着她发火。
何南昭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楼,他急切的推开周颂的房门,本以为他会锁门把他挡在门外,可一推门迎接他却是一个略带冷意的拥抱。
周颂将他抱在怀里,嘴唇贴着何南昭的耳朵,他轻声道:“我知道你会来。”
房间内的空调才开始运作,发出轻微的送风声。
何南昭眼眶湿润泛着红血丝,他紧紧搂住周颂的腰身,嗓子有些堵得难受,可他还是哽咽道:“颂哥,你还好吗?我以为你讨厌我,再也不理我了。”
周颂贴着他的耳朵亲了亲,声音粗粝又暗哑,他道:“不会的,阿昭,我们坦白吧,就像你说的没什么好怕的。”
“什么?”何南昭拽着周颂的短袖有点紧,他抬头看他,眼中有刹那的迷茫闪过。
周颂放开他,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道:“我爸想要周家的产业不一定是他的主意,他早就烦透了周家,他这么做是为了何姨,何姨也是为了你着想,所以阿昭,我们不瞒着了,我们去和他们坦白,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
“颂哥,你先冷静一下。”何南昭安抚着开口,他将周颂按到沙发上坐下。
现在周颂的情绪有点不稳定,何南昭不想刺激他,但也不想他误会。
他缓了缓心绪,柔声安慰道:“颂哥,我没想过要这些,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也希望你不要把这些掺和到我们的感情当中,或许我妈和周叔说了什么,可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她的本意或许不是我们想的这样呢,我们最该问清楚的是他们的想法。”
“难道这些都是我胡乱猜想的吗?”周颂闭了闭眼,他有些难过的偏开头,再次开口时声音冷了许多:“何姨是你阿妈,她为你着想是应该的,你为她说话也是应该的,真羡慕你有阿妈的疼爱。”
“颂哥……”何南昭蹲在周颂面前,他用力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温暖和力量,再多安慰的话都无法说出口,对周颂来说一切安慰的话都没有说服力。
如果周颂没有听过何曼在他妈妈面前坦白的那些话,他会怀疑是自己误会了。
可他知道何曼是什么样的人,她会为了她的儿子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阿昭,一切还来得及,现在不和他们讲清楚,说不定下一次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两张结婚证,你难道就只想做我弟弟吗?”周颂皱着眉头,神色严肃了许多。
何南昭有瞬间的愣神,不知不觉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但他始终相信妈妈对他说的话,她不会骗他。
“一开始我妈或许利用了周叔,但她对周叔不是没有感情,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根本不在乎那一本带有名分的结婚证。”
“那是你以为的,是你觉得不在乎,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何姨就在楼下,我们现在去说清楚就好了。”
周颂和何南昭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压抑的情绪一旦释放,所有的谈论都会变为争执。
何南昭用微凉的手背低着额头,这样似乎可以清醒一些,他有些失落的看着周颂,出口的话和他一样有着无可奈何:“说明白了又怎样,你阿公当初都看不上我妈,现在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可以理解我们,颂哥,我是个男的,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周叔知道了,我和我妈真的会被扫地出门,以后我们连见一面都难。”
周颂猩红着双眼,他明白何南昭的顾虑,他只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所以呢,就这样瞒一辈子吗?何南昭,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想我死吗?”
何南昭从来没有见过周颂这样的一面,固执、阴郁、恐怖。
他一步步靠近自己,脸上表情是何南昭没见过的可怕。
“颂哥,别这样想,你别……”何南昭话还没有说完,周颂就已经掐着何南昭的脖子将他推到了墙上,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和之前的每一次亲吻都不同,那是带着一股恨意的吻。
何南昭有些难受的避开,周颂这样让他很痛苦,像是喘不过气了一样。
更让他有些害怕的是周颂的手扯着他的裤子,他这样做似乎是想让他认清现实,在这场隐秘的感情中,他们谁都没有资格退缩。
何南昭双手抗拒着直到把周颂推开,行动要比思考更快,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他怒道:“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何南昭,我们已经越界了?”周颂突然暴怒开口,他接受不了这一切,更接受不了何南昭此刻的冷静,他衬托的他更像是疯子一样,他急促地呼吸了瞬间,紧接着又平而缓慢的复述了一遍:“我们已经越界了,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何曼的一声惊呼,伴随着什么倒地的声音。
何南昭愣了一下,紧接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第55章 没有家了-回忆
何曼听到楼上有争吵的声音,她长叹一声后,担心他们打起来,便上楼想要去劝。
周颂房间的门虚掩着,他们的谈话声一字不落的传进了何曼的耳里。
何曼脚下生根,在接收这些信息时,脑子像是要爆炸了一样,她的手搭在门把上进退两难,慌乱间她从门缝中看到了房内的两个人。
她双手猛地捂住嘴唇,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慌张半响后她后退离开。
或许是太过震惊,何曼魂不守舍的下楼时一脚踩空,整个人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咚”,沉闷地声音响起,何曼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头骨磕在台阶上的声响,那应该是头骨断裂的声音。
她拼命的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等她平稳的倒在楼下时,温热的暖流顺着她的后脑流出,耳鸣声尖锐的响起。
何曼眼前的视线变得扭曲、模糊,她有些绝望的动了动身体,这时的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原来她离死亡已经这么近了,可她还有些话没说出口。
恍惚间,何南昭的面容闯入她的视线,他的脸上是惊惧、彷徨、痛苦的表情。
何曼有点害怕阿昭看到自己这个摸样,她知道她被阿昭轻轻地抱在了怀里,也被他拉住了手。
他太过痛苦和无助,嘶吼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嘴里一遍遍念叨着“对不起,妈妈。”
何曼眼眶里蓄积了泪水,同阿昭的泪水一起混杂在脸上,她动了动嘴角却发不出声音,她连安慰自己的儿子都做不到了。
此时此刻,何曼看着阿昭绝望的样子,她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然后告诉他“没关系的,你没有错”。
如果她能多多倾听阿昭的想法就好了,让他不害怕对她坦白真相,不管他喜欢男人还是喜欢阿颂,都没关系的。
人只在死亡的瞬间才幡然悔悟。
活着的时候,他们都太注重别人的看法,而忘了体谅自己内心的想法,何曼也是如此。
临死前的一刻她才想通了,她不是怕阿昭和阿颂在一起,她是怕周家的人,也怕别人异样的眼光。
她的孩子这么优秀,喜欢男人又有什么关系,她应该理解他,而不是让他害怕被她知道。
何曼动了动手指想握紧何南昭的手,她努力的张了张口,只能发出轻微的声音,她不断的告诉阿昭:“别怕,昭昭,没事的,不怪你们,不怪你们……”
真的不怪他们,可是这样唯一的遗言也无法准确的传达给他。
何曼本就有病,脑内出血经过长达五个小时的抢救还是永远的离开了,她来不及留下任何遗言。
何南昭在听到母亲死亡的噩耗时,一瞬间也昏了过去。
新的一年,对他们并不友好。
全国都在准备迎接元宵灯会,城中喜气洋洋,只有他们与冰冷的医院为伴。
何南昭昏睡了三天,一直没有醒过来,可能是他不愿意醒来面对母亲的离世,又或许他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睁眼。
周德瑞忙着处理何曼的后事,医院、殡仪馆两头跑。
他肿着眼睛来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又一次凉掉的饭菜,酸涩又一次蔓延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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