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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術深深看了眼被人群包围的路不尘,又看看眼前弹出的系统光屏,握紧长弓,转身走向钟楼。
“小白,你只剩半分钟了,你动用精神力,要去干什么?”幺鸡愣道。
白術缓缓抬头,眯起眼,望向钟楼上空极力奔赴虚空的人影,白发灰衣,正是败落的【天召】。
眼中闪过莹蓝,白術平静道:“【天召】得留下。半分钟,足够了。”
藏匿着天道之眼的虚空位面和新世界接轨,一条空间通道在钟楼上空铺开,等待着同类的回归。【天召】的举动很快吸引了一部分高阶修真者的注意,警报瞬间在人群中拉响:
“他要逃!”
“拦住他!几十万人的血债,凭什么这畜生可以全身而退?!”
“不准逃!!!给我们留下!”
“不准离开!!”
悲愤的呐喊如滔天浪潮涌向天际,一道道身形冲向【天召】,又被飞速打落。【天召】说到底还是化境实力,而现在唯一能阻止他逃离只能是化境。可眼下华夏境内的化境伤势过重,均已无法再战。
伽印仙联首席陷入昏迷,生死不知。
白四九灵力耗尽无法行动,提枪站起又跌回原位。
路不尘缓缓起身,额头青筋暴起,呕出一口血后颓然跪地。
生路遥遥在望,看着头顶虚空中密集的眼睛,【天召】一掌击穿阻拦他的B级的修士,咧嘴大笑:“想阻止我?也要看看你们这些蝼蚁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们以为阻止了聊城的全军覆没,就可以摇旗高歌了吗?!”
“不!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路不尘,白術,我们来日方长——”
“哼,是吗?”
冷笑在上空炸开,【天召】悚然一惊,骤然回头往下望。
血色驳杂的衬衣翻飞起落,身形瘦削的青年立于钟楼之巅,拉开了手中的金色长弓,蓄势待发的长箭之后,一双灰眸注视着他,锋利而冷漠。
2.0的失效进入最后的十秒倒计时,精神力的开始断崖式下跌,就连视线都开始眩晕起来。但那支金色长箭从未偏离角度,牢牢锁定住奔逃的败寇。
【十、九、八……】
血色重瞳骤缩,离开的通道就在眼前,而他和白術的距离太远,此刻回去控制对方,不划算。更何况,白術的模样一看就是撑到极限了,他快不行了,他来不及的,说不定连这支箭都射不出来……【天召】猛然扭头,毅然冲向虚空位面,朝着展开的空间通道极力伸手。
【五、四……】
眼看就要够到,【天召】咧了咧嘴,随即白術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泼凉水当头浇下——
“斩草要除根。你的动作,太慢。”
【一。】
最后一秒,带有封印之力的金色长箭离弦而出!
颂!音爆响彻天际,在天幕中炸开一道金光灿烂的沟壑。【天召】的身形一滞,金色长箭的光华将他整个人瞬间吞噬,灵箭命中目标的威能直接将空间通道震碎,连带着后方虚空的眼睛都被绞杀大半。
光芒之中,【天召】化作金色的流星急速坠落,最终轰然砸进城市的废墟,翻涌起茫茫烟尘。
震荡余音渐渐消去,随着硝烟散尽,众人看去,一座巨大的金色光罩将那片废墟笼住,表面由金线钩织的符文密密麻麻,光罩上方,庞大的金箭虚影利刃朝下,威压浩荡。
至此,封印落成。
“……”
一片死寂中,白術看着金色的封印之地,踉跄着吐出一口血:“真是……便宜他了。”
尔后,如一片飘零的落叶,力竭闭眼,在漫天霞光中坠下钟楼。
“小白!”幺鸡大惊,此刻已经顾不上隐藏身份,冲着周围的修真者大叫,“救救他,他先现在没有自保能力,摔下去会死的!救——”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身影猛然冲向钟楼,稳稳接住了坠楼的人。长发在空中翻飞,路不尘紧紧抱着怀中的青年,彼此的鲜血相互浸染。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飞身冲向两人,伸手托举。
夕阳沉入大地,世界的最后一丝光明,随着两人相拥着坠落,消失于天际……
第258章 我很喜欢
七天后,洛洲白家。
“醒了吗?”
“不知道哇。”
“家主已经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了,谁进去看看?”
此话一出,数十颗脑袋同时转向靠在栅栏边的少年。
白惊也正望着院中白墙黑瓦的小楼发呆,闻言一愣,对上那些白家小辈满怀希望的目光:“都看我干什么?”
“就是……你和白成君,哦不对,和白祖之前关系挺好的。”有人支吾道,“就、就帮我们去看看怎么样了嘛?”
“对啊,物理意义上来说,白祖大人可以算是你哥。”
“一日为哥,终身为哥,弟弟看望哥哥,天经地义,人之常情!”
“合理。”
“合理你们个大头鬼!什么乱七八糟的,白家的辈分都被你们搞乱了。”白惊也炸毛,“还有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和‘白成君’关系好了?!而且、而且……”
白惊也“而且”不出来了,脸憋得通红。聊城大战的时候,因为情况危急,也顾不得什么辈分关系,直到回白家冷静了几天,这才咂摸过味来。
曾经的便宜哥哥,居然会是自家祖宗兼偶像,更何况在不明真相前,他常常对“白成君”口无遮拦,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至于其他的白家小辈,眼下应该是比白惊也更难受的,毕竟在“白成君”回归后的那一段时间,虽没有明面上的排挤,但多少都带点刻意的疏远。
大战结束后,昏迷的白術就被送到了原来的住所中。刚到的第一天,慕名前来的修士,包括白家自家人,人多到差点把洛山踩踏,最后还是仙联派人出动,才把人一窝蜂赶回去。因为这事,小楼设了结界,除了白四九和路不尘,谁都无法进入,也没人知晓这位白祖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
越看不到,就越好奇,长辈尚且能克制,少年人的慕强和好奇心性就藏不住了,每天都按时在小楼的结界外围观,只不过,每每到场,总有一位背着木剑的剑道天骄,早早等在院外。
直到第七天,白四九进入小楼,不久后就撤下结界。这下,每日案例围观的小辈们坐不住了,可一旦有了满足好奇的条件,曾经对待“白成君”的那些想法,突然让场面尴尬起来,于是一一个杵在外面干瞪眼。
不过外面这些少年的小心思,并不能侵扰小楼内的人。午后阳光正好,透过二楼飘荡的窗纱照进宽敞的主卧。绵软的大床上,青年闭目沉睡,眉头不安地蹙起,似乎在梦中忧虑着什么。
床边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位红发女郎,手托下巴,微挑地眼眸注视着青年,轻声叹息:“已经第七天了,按照那帮医修的预测,也该醒来了,不然……谁还能去叫他出来呢。”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指尖一动,眼睫轻颤。白四九立即起身:“师父?”
“……”
无尽的黑暗在视野中褪去,白術缓缓睁眼,表情迷茫。几秒种后,他就着白四九的搀扶坐起,看着房间内的陈设,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了白家。
记忆还停留在坠下钟楼的时候,白術隐约记得,自己在摔成泥之前,落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随后就是长久的记忆断片。
白四九转身走到桌边给白術倒水,松了口气:“总算醒了……师父,你都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皮外伤就不说了,身上五十多处骨折,心脏还被断掉的肋骨扎穿了。”
“这些伤可能对有自愈能力的修真者来说不算什么,但你昏迷后,身体的自愈能力就陷入了停滞,险些要了你的命。整整三天,全华夏有名有姓的医修都被请来白家,耗了不知道多少灵药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白術静静地听她说完,看了看房门口,沙哑开口:“路不尘呢?”
白四九的动作一顿,回头看着白術,神色有些复杂:“……他把自己藏起来了。”
白術微怔:“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聊城大战结束后,你们两个都失去了意识,只不过……他醒得比较早,亲手把你送回了白家。”白四九说,“他是仙联首席,现在局势不安,轻易不能向外界展露虚弱,外人都以为他没有大碍,但其实他一直在强撑,等确认你真的没事之后,就躲起来养伤去了。”
白四九看着白術,轻轻摇头:“他的伤太重了,我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他受这么重的伤。更何况,从他成为斩城的主人开始,煞气就和他融为一体,张青山虽然把他的身上的煞气压回去了,但灵力虚弱时,还是会受到煞气反噬,当初南海之征结束时,也是这样。”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愿意和煞气纠缠不休呢?白四九将水杯递给白術:“不过,我知道他现在在哪。”
白術握紧杯子,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京都郊区的别墅,对吗?”
白四九点点头:“他一受伤就喜欢跑到那里去,那栋别墅方圆十里都没个人烟,他进去了,灵阵一开,谁都进不去。这人总是这样,也不知道在拧巴个什么劲……”她说着偏过头,声音有些哑。
白術轻声道:“没事,我去找他,叫他出来。”
白四九吸了下鼻子,恨恨道:“对,就该叫出来,狠狠说一顿,干嘛总躲着!”
白術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白四九:“我灵力还没完全恢复,空间通道是开不了,我现在派人去搭传送阵,直接通到他家大门口,再给你配个加强版大喇叭,不让我们进去,喊也给他喊出来,他就听你的话。”
白術哭笑不得,阻止了白四九的疯狂举措,直接道:“也不用这么麻烦,找几块灵石就可以。”
白四九:“嗯?”
白術低头咳了一声:“其实吧,我突然想起,楼下院子有个现成的传送阵,可以直通到别墅里面,嗯……应该还能用。”
“…………”
白四九的目光诡异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搞什么?”
白術:“……也没搞什么,当时我以白成君的身份,从斗兽场回到白家。四九,白家二重境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天道势力就是因为我才来白家的,你那个时候在仙联会议,路不尘就布下了这个传送阵,防范未然。只不过后面也没事,一直没用过——”
不等白術说完,白四九就蹬蹬蹬跑到窗边往下望,无视院外抬头看她的一群痴呆小辈,死死盯住院子里的草坪,三秒钟后,又噔噔噔跑回来,重重坐在沙发椅上,表情震惊中夹杂着气愤,看着白術嘴角抽搐。
白術看愣了:“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传送阵——”
“哪里普通了?我是真的服了。”白四九咬牙,“不告诉我你回来了就算了,还在白家私设传送阵,设了也就算了,还暗戳戳把阵眼痕迹藏起来。”
“……”
“难怪白家多了个传送阵我没发现,原来用了三清道门的奇门遁甲遮起来了。他这是在干什么?想把你偷偷据为己有,最好全世界都不知道吗?简直心机绿茶,什么见鬼的互通家门?!你们在暗通款曲吗?”
噗——白術一口水喷了出来,擦了擦嘴,强装镇定:“不要乱用成语。”
白四九却忽然安静下来,蹙眉幽幽盯着白術,看得他汗毛倒竖。
白術:“怎么了?”
白四眼神异样:“原来,你们没在一起吗?”
白術露出愕然的神色,一时间忘了说话。
白四九看着他,叹了口气:“聊城大战的时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早就……”
“什么意思?”白術骤然握紧杯子,指关节泛白,心脏狂跳。
白四九回想起当时的情形,缓缓道:“当时路不尘抱着你从钟楼上摔下来,你和他都陷入了昏迷,我们想把你们分开送去救治,但是他抱得很紧,怎么拽都不开,若是用术法强行分开,他体内的灵力就会反扑,凶得很,没人敢上去。”
“而且,算在昏迷中,他也在用几近枯竭灵力延续你的生命。师父,如果不是他,你可能等不到回洛洲接受救治。”
“在外人看来,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普通的师徒关系能解释的,再怎么依赖,也做不到这样,他完全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白四九看着他,试探道,“就算是这样,你,也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
白術呼吸一滞,短暂的寂静过后,一把掀开被子,连睡衣都顾不得换,颤抖着拉开抽屉,抓起一把灵石就往楼下跑:“四九,我去找他。”
“哎?是我眼花了吗?白祖好像出来了?”
“什么?!”
“白祖好——欸?他老人家在干嘛??”
“好像在往地上塞灵石?看起来好像在搞什么厉害的阵法。”
“受了伤还要这么拼,白祖不愧是白祖。”
唰——荧蓝的光芒瞬间笼罩院子里的草坪,传送阵重新激活,蓝色的漩涡之门从地面升起。隔着一道栅栏,小辈们眼睁睁看着白術消失在传送阵中,面面相觑,气氛很尴尬。
“……”白惊也看了他们一眼,默默远离了这帮傻子。
二楼窗边,红发女郎看着白術消失的背影,眼眸微垂,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几天看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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