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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没有尊老爱幼的优良品质,也不乐意见他受委屈,你最好老老实实说,我看你也挺惜命的,别为了别人的骨灰把自己也装盒里。”他招招手,那把刀又重新回到他手里,这一次刀尖对准了李银锁的眼睛。
银白的刀尖明晃晃地指着他,他甚至能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张布满皱纹苍老的脸。
时间没有让他变得平和,反而把那些卑鄙龌龊的心思藏得更深,藏在每一条皱纹的裂缝里,藏进每一根灰白的头发里。
他指着朗泉和米宝癫狂地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笑得眼角都挤出泪水来。笑了许久,他忽地瞪大眼睛看向米宝,眼神怨毒。
“送出去了,都送出去了!他会帮我杀了你们!”
“我要让你们这些怪物统统消失,看你们还有谁敢来害我。”
“你们等死吧,怪物都死了,我还会继续活着。”
“下地狱去吧!你们这些怪物!”
“哈哈哈哈哈......都去死吧!”
“去死吧!”
窗外的雨停了,那些细小的花瓣委身在泥里,树叶在风雨的摧折下落了一地,单薄脆弱地躺在泥泞的地上。
“哒哒哒......”米宝走的很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裤脚被泥水沾湿,雪白的鞋面也染上了一大块污渍。走出小区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窗户里的人影手舞足蹈地胡乱扭动。
朗泉捏了捏他的脖子,把头转过来不许他再看。
回到酒店米宝睡了很久,他变回猫形,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沙发角落,仿佛这样才能找回一些安全感。
今天的米宝做的很好,越来越有个人类的样子了。想起李银锁的种种,他突然不知道变成人类对于米宝来说到底是好是坏了。
路上的时候米宝问他当年那个猫脸人身的怪物到底是不是和他一样。
他想大概不是的。
自始至终李银锁的讲述里都没有提到林秀儿的弟弟在那个故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的结局又如何。
禁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成功,否则这世间的阴差阳错那么多,怎地这千百年来以禁术成妖的只有令祺和米宝两个。
朗泉猜测,那个猫脸人身的怪物可能是没有在故事里露面的林秀儿的弟弟假扮的,目的是给枉死的姐姐报仇。
而关于魏逢雪的故事大概是她从李银锁手下救出米宝养在家里,却被各家各户的老人联合起来刁难,不得已离开了那个小区。后来地震震塌了房子,魏逢雪和米宝就死在那场意外里。
只是,他们跑了那么远,知道了那么多故事,找到了魏逢雪的死因,却还是没能知道在那个时候魏逢雪心里的执念是什么。
唯一的亲人离世,原本和善的邻居长辈一夕之间撕破画皮变得面目狰狞。孤独无助的小姑娘和捡来的猫咪在租来的房子里相依为命直到死去。
她在死时又在想什么呢?是责怪叵测的命运还是怨恨那些欺负过她的人?
他不知道。
李银锁在那之后变得疯疯癫癫的,他们再也没有办法论证他的猜测究竟是真是假,也无从得知他到底把魏逢雪的骨灰送给了谁,谁又有置他们于死地的能力。
会是令祺吗?
朗泉不敢去想。
又或者那根本是李银锁在癫狂之际的胡言乱语,而那样的话,魏逢雪的骨灰又在何处?
他们解开了一个谜团,又陷入了另一个旋涡里。
神明消散,命运在他们的头顶安排好了一切,谁也逃不开。
朗泉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他活了几千年,这一次他到底要搏一搏,他绝对不会在这百年之后重蹈覆辙。
离开这里之前,他们在夜里又去找了一次涂兜,问起关于那个村子的事,涂兜回答的理直气壮。
我知道,但我忘记说了。
“那会大旱,几个月没下过一滴雨,一场天灾还烧光了附近几个村子。生如草芥,饿殍盈野。死人的事天天都在上演,那只不过是寻常。”涂兜故作深沉地说,一张小脸愁得皱皱巴巴的。
“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吗?”从睡醒之后米宝的神情就恹恹的,本就是清秀少年的模样,现在却平添了一股欲语还休的愁滋味。
他蹲在地上薅涂兜头顶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扯下来扔在地上。
“哦......”涂兜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叶子,难得有点心虚,“地里太干,我休眠了,记不太清。”
进入机场前,米宝从口袋里摸出了几片叶子悄咪咪地塞进了垃圾桶,其间还不忘斜着眼偷偷瞥朗泉。朗泉发现他的小动作暗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往他手里塞进了一大把叶子。
......
在遥远的墓园里,涂兜晃荡着一双小脚坐在一块墓碑上,锃亮的脑门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王八蛋......”
在西北的那短短一周,时间像被一双手在无形中拉长。回到家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过,闲羽依旧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子臭美摆弄自己刚做好的发型,电话里常壮壮还在哭喊着抱怨闲羽让他和别人赔了多少笑脸。
真实感回笼的时候,闲羽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米宝!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走了这几天都没人陪我试好看的衣服了......慢着!你是不是瘦了?还黑了!!!你还是我的美人儿猫猫吗?”
米宝伸出手扒拉了两下闲羽翘起来的头发,眼里染上一点笑意。
又看到叽叽喳喳的闲羽了。
真好。
“米宝你悄悄告诉我朗泉是不是虐待你了?他是不是没给你吃小鱼干和罐头?我就说走的时候让他带着他偏不带,他好狠的心......”
朗泉扯开绕着米宝转圈圈的闲羽,打断了他没完没了的聒噪。
“你最近要参加一场演唱会当空降嘉宾还要拍一支广告,你没去哪个?”
闲羽耷拉下了脑袋,蔫答答地坐回沙发上,嗫嚅道:“两个都没去......”
“我这可都是为了迎接你们回家......”米宝乖巧地拍拍他的后背,他瞬间又来了精神,“我说你早点把我这破工作室收购了得了,我给你打工多好。”
朗泉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员工。”
第20章 苍老管家,在线疑惑
在老槐树上筑巢的那一窝小鸟都长大了,老槐树依旧是原来那样,棕黑色的巨大树干沉默地站在院子中央。
快要十五了,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树梢上,又圆又亮地在地上撒下一片光影,米宝坐在月亮底下,于是光影里多出了一个清瘦的少年的身影。
朗泉刚回家没多久就钻进书房处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工作,屋子里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偶尔还会听到他冷漠而低沉的话语,像是在训斥下属。
米宝听着后背发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肩。那里的伤口已经找不到了,只是在之后想起那时候的朗泉还是会觉得有点害怕。
变成妖以来他很少会有害怕的情绪,找不到主人是一次,那天是第二次。他知道受的伤会很快痊愈,但失去信任的人,那种感受他根本忘不掉。
米宝抱着树干,用耳朵贴近粗糙的树皮,老槐树离开了很久,他还是会怀念那个慈祥睿智的老人。
如果老槐树还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会用那双苍老的大手摸着他的脑袋说:“小猫可不要想太多,像朗大人那样把自己当成人活了千年万年,处处周全妥帖地生活才是最枯燥的。”
“要在规则里自由的生活,让自己快活,才不枉你在这世上走一遭。”老槐树说了很多他都记着,唯独听不懂这句。
一双温暖的手落在他的头顶,把他从思绪里唤回来。
“想槐先生了?”
米宝仰起头看他,抱着树干没有起来,“大槐树以前给我讲了好多道理,我好像都没有真的听懂。”
朗泉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叹了一声:“槐先生是一个真正的智者,他置身在红尘之中,却又完全跳脱出来。你可以听他的,但要按你自己的方式活。”
米宝似懂非懂地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朗泉,清澈的眸子望进他的眼睛里,“大黑,我还是想要相信你。”
朗泉呼吸一窒,左手猛地在身侧死死地攥住,他怔了一秒钟松开手,笑着眨了眨眼。
“好。”
“闲羽呢?他怎么没陪你玩?”朗泉这才想起家里好像少了一个人。
米宝撇了撇嘴,转过头去,“我还没给他讲完在那边的故事,他就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走了,大概是壮壮又找他工作了。”
朗泉往远处看了一眼,哄孩子似的说道:“那以后就不讲给他听了。”
“嗯!”小猫傲娇地点头。
生活开始回到正轨,闲羽每天飞这飞那的做演出,朗泉也几乎每天扎在公司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有米宝呆在家里整天无聊,刚开始几天他还会用自己有限的脑细胞思考一下魏逢雪的骨灰到底在哪里,后来就彻底忘记了这回事。
朗泉出差了三天,回来前给米宝发消息让他在家等着,给他带来礼物回来,回来后却没见到米宝的人影。
之前每天进门就跟拆盲盒似的,不开门永远不知道家里被拆成了什么样子,今天进门看到整洁如新的家他反倒是不习惯了。
家里的管家吴伯——一只一千七百多岁品种不清的大乌龟精也在前两天探亲回来了。
他弯着腰拄着拐棍健步如飞地走到朗泉身边向他汇报最近家里的情况:“窗帘沙发床单我都换了新的,我的朗大人哟,老奴探亲走了还不到一年,您这家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那窗帘怎么都被抓破了,还有那沙发上怎么到处都是泥点儿,还有猫毛......您这是心血来潮养猫了?”
“......”朗泉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他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地坐在沙发上,“你这几天没见米宝?”
“???”吴伯顶着一脑袋沉甸甸地问号给他送上一杯热茶,步伐看起来有些蹒跚。
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像是遭了贼一样,家具东倒西歪的,一个昂贵的古董花瓶摇摇欲坠地倒在柜子边,他靠近的时候都不敢走得步子大了,生怕带起点小风把花瓶摔了。
报警的念头在脑袋里转了两转,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家里竟然还会遭贼。把摔倒的家具扶起来,他清点了一圈,什么都没少,只摔了一个朗泉最喜欢的砚台而已......
朗泉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浓郁的茶香蔓延在整个口腔里,他靠在沙发上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吴伯在暗处掬了一把辛酸泪,没有他在的日子里,他的朗大人竟然过得这么惨,平时大概连一口热茶也喝不上。
吴伯看着朗泉,突然就坚定了要照顾朗大人一辈子的信念。
朗泉哪里知道他那么多的内心戏,他这会儿正眯着眼睛思考米宝到底会去哪儿。拿起手机看了看他下飞机后给米宝发的消息:
“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你在家吗?回家等我,我给你带了吃的。”
......
没有收到一条回复......
门口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一道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带着满身的土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还端起朗泉的热茶一饮而尽。
“......”
“......”
吴伯被面前的不速之客震惊了两秒,两秒过后,他扔开拐杖撸起袖子往双手手心上啐了两口,就要去制裁这个小贼。
与此同时,那个浑身土味的小贼开口了:“大黑,这个老头是谁?”
“???”大黑?吴伯下意识转头看向朗泉。
朗泉淡定地应了一声,顺手拍了拍他脑袋上的土,“这是管家吴伯,你又没礼貌了。”
这话一出,饶是自以为见过大世面的吴伯也脑子也有点转不开了。
他是谁?
我在哪?
他们要干什么?
米宝哦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对他说了句“你好”,嘴里正嚼着朗泉刚刚提回来的巨大的红鱼干。
“他叫米宝,一只猫妖,在我们家住,其他的以后慢慢了解。”朗泉看着米宝一脸慈祥,又看出他的疑惑,好心地开口解释道。
“他,他......”吴伯向后退了一步,如临大敌。
“吴伯,再帮我倒一杯茶过来。”朗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阻止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米宝啃得忘我,完全注意不到这二人之间的动作。许久他咽下最后一口鱼干,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才想起解答朗泉的疑惑。
“那边来了一只特别凶的黑猫,我找他打架去了。”
“......”见多识广的朗泉朗大人也语塞了,把头顶冒出的小问号一个个按回去,他堪堪问出一句,“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你是不是傻了?没有两只猫一见面就问对方名字的。”米宝的眼神一言难尽。
朗泉:“......”对,我就是没话找话。
把吃饱喝足的米宝赶去洗澡,朗泉站在书房里看着面前一脸忧心的吴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和令祺不一样。”
“我的朗大人哟,这种妖怪哪里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他们发起疯来哪里是可控的!”
朗泉摇了摇头,“那件事不会再发生了。”
吴伯急急地向前走了一步,说道:“莫非朗大人您已经想到办法了?”
“你出去吧,别对他有太大敌意。”朗泉沉默了一会儿,挥手让他出去。
自从吴伯回来,米宝就不常在家待着了。没有他在家里胡作非为,朗泉多少还生出一点不习惯来。
“吴伯他害怕我,那我就躲着他一点嘛。”米宝倒是不太在乎。
尽管吴伯已经尽量表现地平静,但在面对他的时候还是隐藏不住颤抖的双手。他向来对人的情绪敏感,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反正我和那只黑猫玩的还挺开心的......对了,我帮你问了,他叫金子。”米宝挠挠头,“我一直还以为他也是野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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