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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为什么不叫朗大黑?
老槐树在外面的庭院扎下根休息,朗泉看着窗外槐树顶繁乱的枯枝和结着青苔的树干,叹了一声,他们真的活了太久了。
封神一役之后,天下归于沉寂,妖族受到重创死伤殆尽,他侥幸逃过一劫,却也重伤沉睡了千年。一觉醒来那场战役已经被冠上正义的名号哄骗世人,可只有他清楚这内里是一群欺世盗名的的道人为排除异己设下的圈套。
后来神明失去人类信奉而陨落,他甚至无比庆幸百姓从蒙昧中走出,不信神佛,人定胜天。
“朗泉,大槐树是不是快死了?”米宝从桌子上抬起头,眯着一只眼看他,“那天他告诉我的。”
回忆戛然而止,朗泉转身走到他身边,“槐先生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死了以后还是一棵树,但是我就算在他身上啃树皮磨爪子也叫不出来他了。我死了以后也会是一只猫吗?就算你给我最好吃的猫罐头我也不会再出来了?”
他的眼睛像是沾水的桃花瓣,永远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八个月大的小猫不懂生死,谈及此话语里带着懵懂又鲜血淋漓的浪漫。
他死后不会变成一只猫,他会变成一片雾气永远消散在风里,连悼念的机会都不留给任何人。
这是禁术的代价,生不由己,死无全尸。
朗泉不忍心把真相告诉他,坐下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不会死。”
“那你死了会变成什么?”米宝随手拨了两下头发,拖着椅子悄悄挪远。
朗泉:“......”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嫌弃我。
米宝眨了眨眼睛变回猫站在椅子上,“我是猫,你是什么?”
朗泉没有说话,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色大狗出现在书房里,琥珀色眼瞳,皮毛乌黑发亮唯有一圈颈毛泛着金色,体型健壮,结实的四肢蓄积着无穷的力量。他向前跨了一步,低头看着椅子上的猫。
“喵!”米宝浑身的毛都炸开,呲着牙向后退。
“哈哈哈哈哈,认不出我了吗?”朗泉张开嘴笑着,露出满口尖牙。
喵喵喵,这样更可怕了!
米宝哧溜钻进桌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他。朗泉也不再吓他,巨大的身体趴在书房中央。见他没有威胁,米宝缓慢地踱出来靠近他嗅了嗅,闻到熟悉的气味才安心下来。他轻轻靠在朗泉脖颈处躺下,身后的大狗温暖安全。
朗泉低头在他脑袋上舔了一口,米宝别扭地拱了拱脑袋,含糊不清地问他:“朗泉,你为什么不叫朗大黑呢?”
......
米宝贪吃,缠着朗泉在树下支起了烧烤架,鲜美的烤鱼香气裹着柠檬汁的清新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哈哈,我可好多年没凑过热闹了,今天得加我一个。”黑褐色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苍老的脸,老槐树呵呵笑着用树枝卷起一条米宝惦记了好久的鱼。
米宝皱着眉头迅速把桌上的其他食物都收到自己跟前,双手抱着盘子警惕地看着老槐树。
“吃这个,那些都是生的。”朗泉把烤得金灿灿的鸡腿递给他,顺手抽走了盘子。
“我又不怕......”米宝念念不舍地看着被放回原位的食物,抱着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朗泉没说话,眼神幽幽地盯着他,米宝毫无察觉地啃鸡腿,半晌才扭过脸语气不情愿道:“好嘛,大槐树都教过我了,不可以在人形的时候吃生肉。他说了好多,我都记着呢!”
头顶的槐树举着烤鱼细细闻着味道却没有尝一口,朗泉抬头凝视着他,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老槐树察觉到他的目光,垂下眼和他对视,“朗大人,众生皆有命数,大可不必伤怀。”
朗泉没有说话,倒是米宝接了一句:“对嘛,他就是当人当傻了”
“哈哈哈哈,还是这只猫通透。”老槐树笑着把枯枝化回手摸了摸米宝的头,“人为情苦,好也不好,小猫,懂与不懂只在一念之间。”
又在说一些让猫不懂的话,米宝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低下头继续啃鸡腿。
“我们这些妖里,也只有槐先生能如此豁达,无牵无挂。”朗泉笑了一声,微微侧头看着吃得满脸油的米宝。
老槐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爽朗地大笑:“也不行了,还是多少有一点挂念的。”
他闭起双眼,一颗绿色的石头从树干中央缓慢浮现出来落到朗泉手上。
朗泉看着掌心温润的石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槐先生,走好。”
“朗大人,从前的遗憾以后可别再有了。”老槐树的声音逐渐缥缈,枯枝举着的烤鱼倏然掉落。
“讨厌,不想吃也不给我。”米宝弯腰捡起地上的烤鱼,用嘴吹了吹灰又举起来,“大槐树,你还吃不吃啦?”
米宝的手停在空中,没有得到回应。空气中传来似有若无的草木清新,他起身和朗泉并肩站着,面前大树的枯枝重新焕发生机,枝桠上奇迹般地生长出新叶,而后开花,凋落。米宝伸手去接落下的花瓣,花却穿过他的手消失在地面,只留下经久不散的槐花香气。
大槐树变成一株枯树了,太阳卡在树枝间不肯下落,于是天边燃起了炽烈的火烧云,温柔灼热地包裹着槐树。
太阳也会死吗?第二天升起的是一个新生的太阳,还是一个已经死掉但依旧是太阳的太阳?
就像老槐树说的那样,一棵树死了,但他依旧是树。
黑夜终究会降临,即使太阳再不甘心。
米宝趴在窗户上看着站在月光下的槐树,转头对朗泉说:“虽然大槐树没有叶子了,但是我觉得他比以前更开心了。”
朗泉盯着掌心的绿色石头,这是槐树的树心,有新生之力。老槐树把这个送给他,是为了让他弥补过去的遗憾还是预示着未来会发生什么?
听到米宝的话,他顿了一下,释怀地把树心收起来。不管是什么,他总该学学老槐树,那个连走之前都洒脱的老家伙。
闲羽沉默地站在槐树下,手指轻轻摸上老槐树枯朽的树干。
他以前总喜欢在老槐树的枝叶上跳,那时盛行在古槐树下祈福,鲜艳的红色丝带挂了满树。他笑话老槐树跟个女孩似的一脑袋花头绳,然后捣乱地用喙把绳结解开,任由丝带飘落。
老槐树乐呵呵地抖了抖树枝,满树的丝带跟着摇摆,不厌其烦地把他啄落在地的丝带捡起来重新系在身上。
“每一份虔诚都不能辜负啊孩子。”
小时不懂他话中的深意,只知道鸟儿也是树的孩子。
“闲羽来了!”米宝惊喜地叫出声,打开窗户探出脑袋和他招手。
“第二次了......”从窗户进来的闲羽垂着头坐在朗泉对面,叹了口气。这是第二次故友离去他没有在身边。
朗泉把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如果死亡无法避免,直面故人离世才是最残忍的事。”
闲羽双手捧住茶杯,缓慢闭上了眼睛。
“闲羽,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米宝靠近使劲用肩膀撞了撞他,抱怨道。
闲羽向后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朗泉也转过头,确实,以往三天两头就往他这跑的闲羽,好像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他了。原以为是去哪做巡演,现在看他的样子也不太像。
“怎么回事?”朗泉开口问道。
闲羽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扔在茶几上,照片的清晰度很高,上面一个美艳的年轻女子笑意盈盈地拥着闲羽的脖颈,他也含笑看着镜头。几张照片场景不同,但两个人的互动却出奇一致甜蜜。
朗泉皱了皱眉头,“粉丝ps的?”
“不是,找人鉴定过了,是原图。”闲羽烦躁地抓抓头发,,“那天我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打开就是这些东西。那些地方我确实都去过,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
“查一下这个人的来历。”朗泉拿着照片起身往书房走,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咦?”米宝歪头看着照片里的女子,“我见过她。”
“你在哪见过她?她到底是什么人?”闲羽跳起来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晃。
米宝艰难地挣脱,从朗泉手里拿过照片细细看着,“上次出去玩啊,她身上有我主人的气息,我跟了她好久她都不理我,我就回来了。”
“怎么没听你说?”听到“主人”这个词,朗泉突然警惕起来。
“那会你们都不在,家里只有我和老槐树,后来等你回来我就忘了啊。”他手指指了一圈,扫过朗泉和闲羽,回答得理直气壮。
事情太过蹊跷,这个女人先是有米宝主人的气息,后又有和闲羽的合影。
如果她是妖的话,那她靠近闲羽的时候他不会感觉不到妖气。鬼就更不可能,能在阳光下行走的鬼,阴气必然很重,不说离闲羽那么近,单是隔几米就能感觉得到。
最重要的是,米宝通过禁术成妖,这种方法需要人类献祭生命,他的主人不可能还活着,这个世界上也不可能有相同气息的两个人。
米宝千里迢迢从西北来到这里,这个人又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地出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8章 一个人都没有
“找到了!”小巧的跳蛛精从键盘跳到朗泉肩膀上,声音稚嫩,“这个人类女人叫陈瑾一,26岁,是一家外贸公司的会计,住在江岸小区五号楼三单元401,人际关系简单,我找到了她的微博小号,从去年开始她每天都会更新日记抱怨领导和同事,但在一个月以前日记中断了。”
跳蛛精变成一个梳着哪吒头的小女孩站在地上,两只大眼睛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放出了陈瑾一两个半月前发的自拍和与闲羽合照的对比。以前的陈瑾一含蓄低调,尽管美貌却并不起眼,而另一张照片上的她眉眼明艳,妆容精致,脸上笑容灿烂。
“这个女人的笑看久了好瘆人啊!”小女孩跳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应该是被附身了,只是不知道是妖还是鬼,需要再查查。”朗泉眉头紧锁,不管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来者不善。
闲羽脸都快贴到屏幕上,“还有妖能附身的?”
妖有本体,如果要附身人类必定要舍弃本体肉身,但人类的身体比妖要脆弱百倍,几乎不会有妖去冒这么大的风险。除非......这个妖根本没有实体!
“影妖!”几人异口同声叫出来。
“可是,影妖不是在演唱会那天就被你杀了么?还是说竟然有妖能在你的刀下活下来?”闲羽不可置信地问。
“不好说,以前从未有人绞杀过影妖一族,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保命的秘法谁也不知道。”朗泉摇摇头,面色沉重,“我明天带跳跳和米宝去看看,你就呆在这里,别墅周围有阵法,一般妖怪进不来。”
“嗯。”闲羽应了一声,随手关了电脑。
米宝对跳跳头顶两个毛茸茸的小揪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
被戳中的小揪揪突然动了,缓慢地向后转了过来,跳跳幽怨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要戳我的眼睛?”
???米宝着急收回手,一脑袋问号窘迫地看向朗泉求助。
“跳跳你别吓他。”朗泉抬手捏了捏米宝的脖颈向他解释道,“她是跳蛛精,脑门上有四只眼睛的,你以为的头发其实是她另外两只眼睛。”
想到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头上的揪揪竟然是眼睛,他顿时不觉得可爱了。
跳跳得意地甩甩脑袋说:“我可不止有四只眼睛......”
在她全方位立体化展示自己余下的几只眼睛之前,米宝果断地扒开门缝溜了。朗泉看着门边摇头,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玩闹的也只有这只猫了。
“这个小区也太破了吧,陈瑾一收入也不低,为什么会住在这里?”跳跳啧啧了两声。
一行三人站在陈瑾一家楼底,一路走过来越发觉得怪异。这是一个老小区,八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墙皮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块,墙根上有斑驳的灰绿色霉斑,角落的地面长着青苔。垃圾从垃圾桶里溢出来,小山似的堆在一起,发酵出难闻的气味。
老鼠旁若无人地从他们身边溜过去钻进堆叠的垃圾袋里,米宝脚尖动了动,生生压住自己想扑过去的冲动。
“快进去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拉着朗泉往楼道里走,眼睛偷偷向后瞄了一眼。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就算这个小区再破败,但也不该连个人影也见不到。几人沿着楼梯往上走,楼道里充满了呛人的霉气,湿哒哒粘糊糊地往人鼻腔里钻。
终于到了四楼,朗泉抬手敲了敲401的房门,“咚咚咚”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越发清晰。没有人回应,反倒是对门悄悄开了个门缝露出一只眼睛隔着防盗门看着他们。
跳跳上前对里面人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婆婆,我来找我姐姐陈瑾一,你知道她吗?”
见来人是个小女孩,老人稍稍放松了警惕,门也开大了一点。她狐疑地看了看女孩身后两个气质不凡的男子,觉得他们大概不是坏人。
“知道,这女的傲的很,街里街坊的从来不和我们说话。现在还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身上还有股怪味儿......”老人嫌恶地撇了撇嘴,又突然笑了起来,“你们是不是想租房?这个小区都快搬空了,你想租我便宜租给你们一套,就在楼上......”
“不用了老人家,我们只是来找人的。”朗泉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他们是来干正事的,没工夫听这些。
老人白了他们一眼,使劲摔上了门。
“我们进屋子里看看。”三人破开窗户进到房间里。
房间陈设十分简单,桌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回来过了。怪异的是房间角落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站在下面可以把影子拉的很长。
“朗大黑!你看我的影子是不是不像我?”米宝站在灯下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小碎步来回转圈。
“米宝!出来!”朗泉大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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