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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略显谄媚的呼唤, 朴知佑从方才的思绪中抽离,漫不经心地抬眼。眼前站着的是朴俊宇,半年前那场沸沸扬扬的“韩盛沅霸凌事件”名义上的受害者。也是朴知佑亲自出手处理, 以此为筹码, 迫使韩成铉不得不将惹祸的弟弟“流放”海外。
朴知佑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这个“受害者”当初被打得鼻青脸肿, 说实话,他看了心里还挺愉快。不过是家族里一个边缘旁系, 借着朴家名头在清汉作威作福, 甚至在背后非议韩盛沅,落得那副下场也算咎由自取。
但作为WX集团未来的掌舵人,“维护家族颜面”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更何况,能借此机会狠狠挫一挫韩成铉那完美主义者的锐气, 何乐而不为?
此刻的朴俊宇早已不见半年前的狼狈, 重新拾掇得人模狗样, 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傲慢与认不清自身位置的气息, 依旧让朴知佑觉得碍眼。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也压下了眼底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光。
是该找个机会, 修剪一下过于碍事的“杂草”了。
朴俊宇脸上堆着笑,试探着凑近:“刚刚跟堂哥一起进来的那位......是谁啊?” 他眼神里闪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某种下流的揣测,那样出众的样貌,肯定和朴知佑关系匪浅。
朴知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微微侧头, 镜片后的狭长眼睛不带情绪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问题:“听说,你下个月要回清汉继续学业了?”
朴俊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今天敢来, 多少也是打听到韩盛沅又被禁足的消息。他下意识地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那个让他做噩梦的身影,才勉强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是、是的,堂哥。”
“俊宇啊。”朴知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朴俊宇的肩膀,动作看似亲昵,指尖却几乎没有温度,“要记得,好好‘做人’。” 他略微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别再做出什么......丢了朴家脸面的事情。明白吗?”
“不、不会的!堂哥放心!” 朴俊宇咽了口唾沫,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从小到大,他对这位看似优雅实则深不可测的堂哥就怀有本能的畏惧。当初被韩盛沅揍时,他甚至没敢指望家族会为他出头。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等他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才发现朴知佑已经离开了。
朴俊宇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立柱旁的身影吸引。
是那个漂亮的青年。
他独自倚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微微垂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屏幕冷白的光芒映亮他毫无瑕疵的侧脸,将那份精致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朴俊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一股混杂着惊艳与卑劣念头的冲动涌了上来。堂哥现在不在......作为堂弟,他是不是也该帮忙照顾一下堂哥的朋友?
念头一起,他便整理了一下衣领,挂上自以为得体的笑容,朝那个方向踱步过去。
“你好啊。” 朴俊宇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容浠正在回复玄闵宰发来的信息,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瞥了他一眼,随即,目光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指尖继续轻点。
啊西...... 朴俊宇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真是个没教养的玩意儿。
他压下火气,又靠近半步,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熟稔和探究:“你和知佑哥......是什么关系?朋友?”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目光在容浠过分出色的容貌和略显松散的衣着上流连,意有所指地压低声音,“还是说...是更‘亲密’的那种关系?” 在他看来,这种靠脸上位的玩物,以朴知佑那种挑剔又无情的性格,恐怕新鲜不了多久。
“关你什么事?” 容浠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事后的微哑和毫不掩饰的厌倦,他甚至懒散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尾那抹残留的、动人的绯红在灯光下愈发明显,周身散发着一种慵懒气息。
朴俊宇看得愣了一下,喉结滚动,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失态,语气却变得急切而露骨:“别这么冷淡嘛,我也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容浠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轻轻笑出了声,连肩膀都因笑意而微微颤动。良久,他才止住笑,抬起那双氤氲着水光却又冰冷疏离的眼眸,看向朴俊宇,语气轻飘飘的:
“我对‘朋友’的标准,可是很高的呢。” 他上下打量了朴俊宇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你嘛......好像还不够格。”
“啊西!你这——” 被如此直白地羞辱,朴俊宇一直压抑的怒气瞬间冲垮理智,他脸色涨红,扬手指着容浠,脏话就要破口而出。
“朴俊宇。”一个带着明显戏谑、仿佛看好戏般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另一个方向飘来。
朴俊宇心头猛地一跳,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河泯昊斜倚在不远处的装饰柱旁,手里晃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弯着,里头却没什么暖意,反而折射出玩味而危险的光。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河泯昊抿了一口酒,语气轻飘飘的,却让朴俊宇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眼前这位是BH集团的继承人,韩盛沅的好友。朴俊宇至今都记得,半年前在清汉那间仓库里,韩盛沅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时,河泯昊就靠在生锈的铁门边,嘴角噙着愉悦的笑,甚至举着手机饶有兴致地录像。最后韩盛沅被家族处罚流放海外,而河泯昊却全身而退。
韩家的人或许还能讲点虚伪的情面,但河泯昊?那是真正活在灰色地带、视规则如无物的疯狗。得罪了他,可能真的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汉江底。
“没、没什么!”朴俊宇连忙挤出一个难看的讪笑,“我就是想跟这位新朋友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河泯昊轻笑一声,他踱步走近,狐狸眼微微眯起,视线扫过朴俊宇僵硬的脸,又落在依旧垂眸玩手机的容浠身上,最终回到朴俊宇这里:
“可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想跟你做朋友呢。”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还不快滚?别在这儿碍眼。”
朴俊宇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混杂着羞耻和愤怒的血气直冲头顶,却被他死死压了下去。他不敢,也不能对河泯昊发作。他最后飞快地、带着不甘地瞟了一眼容浠,却发现对方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仿佛他和河泯昊的这番对峙,还不如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值得关注。
西八!狗崽子!
他在心底恶毒地咒骂,面上却只能对河泯昊连连点头哈腰,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
碍事的家伙消失,这个角落重新恢复了微妙的寂静,只剩下隐约传来的宴会喧嚣作为背景音。
河泯昊却没有离开。他反而又靠近了些,几乎站到了容浠的侧前方,挡住了部分光线。他微微倾身,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在青年精致却冷淡的侧脸上,尤其是那微红的眼尾和略显慵懒松散的领口。
“容浠。”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嗅到猎物的兴奋,以及一丝轻佻的探究,“你刚才...和泰璟在卫生间里,做什么了?”
容浠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直直地看向河泯昊。那里面没有任何可以被轻易解读的情绪,只有一片冷淡的、近乎审视的疏离。
“你觉得呢?” 容浠开口,声音很轻。
河泯昊感觉自己的脊椎窜过一阵细微的战栗,像是某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他太喜欢这种眼神了,冰冷,疏离,居高临下,仿佛世间一切,包括他河泯昊,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或可供玩赏的物件。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无法言喻的干渴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
河泯昊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能嗅到青年身上那股混合着冷香与更隐秘气息的味道。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
“猜不到啊。不过看泰璟那副样子,像是被喂饱了的狼。”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容浠松散的领口下,那片若隐若现的肌肤,“而你...看起来好像也玩得挺开心?”
容浠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嗒”声。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宴会厅中央的浮华景象,似乎完全忽略了男人。
“怎么,跟我没话说?” 河泯昊轻笑,“还是说...我也没有资格和你交朋友?”
“你很闲?”容浠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打发麻烦般的不耐。
“确实很闲。”河泯昊很坦率,他晃了晃酒杯,狐狸眼里闪烁着百无聊赖又兴致盎然的光,“每天都很无趣啊,所以......只好到处找找乐子看了。”
青年闻言,却忽然弯了弯眼睛,他轻笑一声,字字清晰:“那不如...你和我讲讲看,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也想听听乐子呢。”
河泯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玩世不恭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阴鸷的底色。他伸出舌尖,缓缓舔过有些干涩的下唇,看起来更像某种蓄势待发的危险生物。
他盯着容浠,声音压低:“可以啊。但你想知道,总得拿点什么来交换吧?”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灯毫无预兆地齐齐暗下,只余下几盏幽暗的壁灯。一道追光“啪”地打在中央舞台上,瞬间吸引了全场宾客的视线,低语声汇聚成嗡嗡的背景音。
而容浠,就在这光影切换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个轻巧又漠然的弧度。
“呵...”他语气轻飘飘的,“我突然、不感兴趣了呢。”
话音未落,青年已经转身,径直穿过逐渐向舞台聚焦的人群,身影融入了昏暗的边缘地带,没有留给河泯昊半分纠缠的余地。
河泯昊站在原地,脸上残余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眯起,死死锁住容浠离开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立柱后。胸腔里,一股比先前更强烈、更滚烫的渴望猛地窜起,带着毁灭性的偏执。
真可惜......
他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真想......让那双漂亮又冷漠的眼睛,从此只能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啊。
舞台边缘,崔泰璟沉默的伫立着。高大的身形裹在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里,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野性张力。他脸上惯有的暴戾与不耐并未完全消退,但眉宇间却奇异地萦绕着一丝餍足后的平静。
男人的眼睛死死钉在舞台中央,那里,崔会长正春风满面地揽着那个混血杂种的肩膀。崔允赫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温和得体的微笑,站在璀璨灯光下,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与窃窃私语。
令人作呕的表演。崔泰璟在心底冷笑。
他的身侧,站着不得不维持表面和睦的朴知佑。作为商业联姻的亲家,WX和RP自然不能撕破脸面,他必须站在这里,见证这场“家族团圆”的戏码。
朴知佑的目光,从刚才起就有意无意地掠过崔泰璟。男人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不驯地垂落额角,挺括的衬衫领口有着不易察觉的细微褶皱,最明显的莫过于,那条原本系得规整的领带,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之前,在某个角落里发生的、隐秘而激烈的事情。
朴知佑狭长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眯起,完美的微笑弧度依旧挂在嘴角,但仔细看去,那笑意并未浸入眼底,反而泛着一层冰冷的、审视的光泽。镜片完美地遮掩了他眸中翻涌的暗色。
冗长而虚伪的致辞终于结束,灯光重新大亮,象征着这场闹剧暂告段落。
人群开始松动、交谈、举杯。
崔泰璟烦躁地抬手,直接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之前在洗手间......他还没来得及清理。
男人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快速搜寻,很快,他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容浠正独自朝着连接露天阳台的玻璃门方向走去,步履从容。
几乎是下意识的,崔泰璟抬步跟了上去。
朴知佑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尖微微泛白。脸上的神情在灯光切换的明暗间,显得愈发冰冷,某种深沉的、被冒犯的不悦在心底蔓延。
但他终究明白自己的身份。下一秒,他已调整好表情,端着无可挑剔的优雅笑容,走向正在接受祝贺的崔会长和崔允赫,开始得体的寒暄与周旋。
毕竟,那位来自F国的情妇,目前正安心的住在WX旗下顶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
露天阳台与室内喧嚣仅一门之隔,汉江的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拂过,吹散了宴会厅里甜腻的香氛与燥热。
容浠斜倚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半张精致的侧脸。他微微仰头,对着深蓝色的夜空吐出一缕极淡的烟雾,动作缓慢而慵懒,眼睫低垂,带着一种事后的、餍足的倦怠。
夜风撩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夜色中更显氤氲迷离的眼眸。指尖的烟灰无声坠落,像时光的碎屑。
“你好。”一个略显局促又刻意放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容浠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身侧不远处,他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瞥向来人,是那个碍事的朴俊宇。
真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啊。青年百无聊赖的想着,难道抹布漫画就必须搞这种小角色吗?容浠一顿,也对,都说了是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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