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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室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未散尽的、混合着高级香水、烟草以及某种隐秘气息的甜腻味道。
容浠好整以暇地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姿态慵懒,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青灰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和那双透过烟雾望过来的、带着餍足与玩味的墨色眼眸。
然而,青年的模样却与这份闲适格格不入。他身上那件原本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精致的锁骨和胸口肌肤,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而那条昂贵的皮带,则像被丢弃的玩具,散乱地躺在堆满化妆品的光洁台面上。
Ethan的大脑“嗡”地一声,陷入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把门关上。”一个冰冷、低沉,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刺破了Ethan的呆滞。
他几乎是机械地、下意识地转身,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可能窥探的视线。直到这时,他才像刚发现似的,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朴知佑。
这位总是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标准社交微笑的精英代理,此刻正动作略显仓促地整理着自己同样有些凌乱的衬衫和领带。
他的头发不如平时一丝不苟,额角甚至带着薄汗。脚边,一个乳液瓶摔得粉碎,白色的膏体溅了一地,混合着玻璃碎片,一片狼藉。
容浠似乎觉得这一幕很有趣,他轻轻吐出一口烟,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医生不是说......没人敢进来吗?”
朴知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容浠,而是迅速整理好仪容,戴回了那副象征理智与距离的金丝眼镜。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那种温和却疏离的公式化笑容,只是镜片后的眼神,如同冰锥般锐利而冰冷,直直射向门口僵立着的Ethan。
“有事吗?Ethan。”他的声音平稳,却每个字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真是......碍事的家伙。朴知佑在心中冷笑。如果不是为了讨容浠欢心,维持那点大度和专业的表象,他早就......
算了,仅仅是礼物罢了。
Ethan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已经说明了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让他撞见这样的场景?而且对象还是,他喜欢的人。
容浠似乎对他内心的风暴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掐灭了手中的烟,随意地扔进旁边的烟灰缸,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他先是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朴知佑,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呆立原地的Ethan,抬了抬精致白皙的下巴,语气自然:“过来,给我系一下腰带。”
朴知佑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克制住了,只是沉默地靠在化妆桌边缘,双臂环抱,没有出声,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这一切。
Ethan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迈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上前,拿起那条还带着容浠体温的皮带。
当他靠近容浠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亲密。Ethan能清晰地闻到容浠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又勾人的淡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情事后的麝香气息。
这复杂的气味如同迷药,让他心跳骤然失序,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容浠直视的目光,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皮带扣,手指却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他能感觉到容浠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带着审视和...一丝兴味。
然后,他听见容浠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气音的音量,轻轻说道:
“我们这算是......提前训练一下默契,不是吗?” 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温热的气息拂过Ethan的耳廓。
Ethan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蓝绿色的眼眸抬起,猝不及防地撞进容浠含笑的眼底。那里面似乎有漩涡,要将他仅存的理智和挣扎都吸进去。他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化妆室的门再次被敲响,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礼貌而清晰的声音:
“朴代理,容先生,拍摄棚已经准备好了,导演让我来问问,请问两位这边准备好了吗?”
Ethan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正在试图扣上皮带的手,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笨拙和手忙脚乱,皮带金属扣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朴知佑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走上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让我来。”
他接过 Ethan手中那仿佛成了烫手山芋的皮带,动作熟练而迅速,几乎在眨眼间就将容浠的衬衫下摆整理妥帖,皮带扣好,西装外套也顺手帮他穿上、抚平每一处褶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长期习惯形成的、近乎本能的照料姿态。
容浠任由他摆布,眨了眨眼,看着镜中瞬间恢复光鲜亮丽、毫无破绽的自己,轻轻“唔”了一声:“果然......还是医生更好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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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嘻嘻,二月第一章
第61章 拍摄
拍摄棚内, 巨大的柔光箱散发出接近自然光的明亮光束,将中央区域照得如同白昼。背景是极简的纯白,更衬得前方两位主角与产品本身璀璨夺目。
顶级腕表的广告拍摄, 向来追求质感与故事感。
此刻, 镜头正对准容浠与Ethan交叠的手腕, 容浠的手腕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却不失柔美, 一枚设计极其精密复杂、表盘镶嵌着碎钻的铂金腕表戴在他的腕间, 冰冷的金属与温润的肌肤形成极致对比,表盘上的指针仿佛在记录着某种隐秘的心跳。
Ethan的手则更宽大,麦色皮肤, 肌肉线条流畅,戴着一款更具运动感和力量感的同系列腕表。
导演要求他们呈现出一种“竞争与共生”的氛围。Ethan需要表现出被吸引、试图靠近却又带着赛车手本能的侵.略性, 而容浠, 则要演绎出那种看似被动接受, 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漫不经心的诱惑。
聚光灯下, 容浠的美貌被放大到令人屏息的程度。他的皮肤在强光下仿佛自带柔光, 细腻得看不见毛孔。长睫每一次轻颤, 都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随着导演的指令,他微微侧头,露出一段优美脆弱的脖颈线条,颈间佩戴的项链吊坠, 恰好垂在锁骨凹陷处, 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折射出幽暗神秘的光泽。
就在现场气氛专注而微妙的时刻,拍摄棚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崔泰璟来了。
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与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皮衣和工装裤,与现场精致考究的氛围格格不入。那张充满野性力量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不耐烦的神色,眉宇间戾气隐隐。
作为 RP 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在场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敢上前阻拦或询问。他无视了所有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了拍摄区域边缘,站定在同样旁观着的朴知佑身旁。
朴知佑早已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聚光灯下的容浠,只是镜片后的眼神微微冷了几分。
崔泰璟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容浠身上。看着青年在镜头前绽放的、平时极少示人的、近乎神性的美丽,看着他与 Ethan 之间那些刻意营造却依然刺眼的肢体接触,崔泰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翻涌起熟悉的、混合着占有欲和暴躁的情绪。
“你是怎么知道的?”朴知佑率先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这是并非公开行程的拍摄地。
崔泰璟冷笑,视线依旧黏在容浠身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只有你能监视我,我不能回敬一下?朴代理。”
朴知佑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再接话,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更沉了些。
短暂的沉默后,崔泰璟的嘲讽更加直接,他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语气刻薄:“没想到......你还真把这种货色找来,当礼物送到他面前?朴知佑,你就这么下贱吗?”
朴知佑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弧度更深了些,他同样压低声音:“彼此彼此。比起某些只会摇尾乞怜的家伙,我至少......还能送点像样的礼物。”
崔泰璟的眉头狠狠皱起,额角青筋一跳。他再次将视线投向拍摄区。恰好看到导演正指导 Ethan一只手虚虚揽住容浠的腰侧,另一只手则被要求做出类似争夺腕表的动作。Ethan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耳根通红,眼神飘忽,动作僵硬,完全没有了赛道上叱咤风云的凌厉。
“西八......”崔泰璟烦躁地咂了下舌,心中的怒火更盛,“看他那副样子...该不会是你这种老男人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才专门挑个年轻的,顺便......创造点机会?”
“老男人”三个字被刻意加重。朴知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温度骤降。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冷了下来:“我才二十七岁。”
崔泰璟闻言,侧过头,上下扫了朴知佑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侮辱性极强的气音,转回了头。
朴知佑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下颌线绷紧。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甚至勾起嘴角,反击道:
“那还真是可惜。看来,他宁愿和我这种老男人玩些深入交流的游戏,”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崔泰璟骤然捏紧的拳头,“也对你...没什么兴趣呢。”
崔泰璟的瞳孔骤然缩紧,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朴知佑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痛处和不安。他咬紧后槽牙:
“你知道他对我没兴趣?呵。他亲口承认过,我是他最喜欢的狗。”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却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宣告般的执拗。
朴知佑眯起了眼睛。容浠可从没对他说过任何类似的、带有专属意味的承认。这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快,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毕竟不久之前在化妆室里,容浠那放纵的姿态、以及事后慵懒的调侃。那才是更实质的亲密,不是吗?
况且,容浠说过他很好用。
朴知佑抬手,略显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仿佛这样能驱散一些崔泰璟话语带来的不适。
就在这时,导演喊了停,示意准备拍摄容浠的单人镜头。Ethan退到一旁,由化妆师上前补妆,但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依然牢牢地黏在走向单人拍摄区的容浠身上,蓝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清晰可见的迷恋与无措。
单人镜头下的容浠,展现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
他独自站在纯白背景前,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灯光从他斜上方打下,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他褪去了刚才双人拍摄时那份若有若无的诱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的、近乎神性的纯净与疏离。仿佛世间一切纷扰、包括不远处那两个为他针锋相对的男人,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独自存在于这片纯白之中,美丽、脆弱,却又遥不可及。
Ethan看着这样的容浠,心跳得更厉害了。刚才拍摄时,容浠曾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调笑:“看来......需要提前放松一下的人,是你呢?”那温热的气息和带着戏谑的话语,让他直到现在耳朵还在发烫,身体僵硬,根本无法在镜头前自如表现。
崔泰璟自然也注意到了Ethan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瞥向朴知佑,语气满是嫌弃:“你确定真要送这种货色?”
朴知佑此刻心情因为想起化妆室的事而稍微好转,他挑了挑眉,反问:“不然呢?崔少爷有什么好选择?找个像你一样,整天绷着脸的人?这可不讨喜啊。”
西八。崔泰璟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不过他仔细看了看容浠对待Ethan的态度,青年似乎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有趣的、或者单纯解闷的新鲜玩意儿。
崔泰璟心情好转不少,但看着Ethan那赤裸裸的眼神,还是让他无比烦躁。他索性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正要点燃时,单人拍摄恰好结束。
容浠从聚光灯下走下来,重新变回那个慵懒而真实的青年。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朴知佑身旁、浑身低气压的崔泰璟。
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容浠径直走到崔泰璟面前。
然后,在崔泰璟专注的目光中,他无比自然地伸出手,将崔泰璟咬在唇间、还未点燃的烟抽了出来,转而含在了自己淡色的唇间。
他微微偏头,就着崔泰璟下意识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自他精致的唇瓣间缓缓吐出。他没有立刻将烟雾散开,而是微微仰起脸,凑近了些,将那口辛辣的烟雾,轻轻地、带着某种亲昵的挑衅,尽数吐在了崔泰璟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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