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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反馈回来的灵感接触到了陌生的人类,尽管少年没有任何主动出击的想法,他身上围绕的呢喃低语、散播的疯狂光环也不会因为主观意识主动避让,只是一个照面,那个无辜的人就痛苦地捂着头匍匐在地上,不停地不停地磕着头,磕到头破血流直到少年挪动的身影离开。
那个人会死吗?
少年太宰治思考,但却不会因此而驻足。
他在思考不是因为愧疚或是怜悯之类的情绪,他会思考仅仅只是因为如果不去思考,脑子就要被不间断地饥饿占领了。
他被怪物分而食之,所以当身份转化为怪物后,总想着将缺失的血肉“吃”回来。
但若如果真的成为了只知道掠夺食物什么都不在乎不在意的东西,那他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那样的话,【太宰治】的意识就算仍然存在,也不会是【太宰治】了。
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人类才有的“理智”是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要维持理智,就要制定底线,就要制约规则。
于是少年只能运转起他从来没有这么混沌过的大脑,避开了所有可能会有人烟的地方。
尽可能地避免惨案的发生。
这一绕就绕了个大远路,绕到身体的伤口都已经在愈合的过程中溃烂地流不出血液了,才绕到了他的目的地。
一座陵墓园。
一座规模庞大堪比城池的陵墓园。
是他的老师建造的亡者的国度。
这个世界的陵墓园数量可观,但唯独这里可以被称为亡者之国。
不仅仅是这里一眼望不到边境的广阔领土,更是因为只有这里被制定了秩序,也只有这里的秩序是被执行着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少年太宰治想。
与字眼里透露的感慨不同的是他毫无波澜的心。
经历过异变那一瞬间带来的疯狂后,重新平复的精神便再也感受不到情绪的变化了。
活了下来的喜悦,迟来一步未能封印污浊的愤怒,被伙伴视为敌人的惊愕......
喜怒哀乐全都成为了一潭死水,就算石头砸下也只会慢慢沉浸掀不起水潭的波澜。
从陵墓园出发曾认为自己是怪物的人类少年,戏剧化地终以怪物的模样回到了这个起点。
他的老师早早闻到了逐步逼近的疯狂,在少年还没靠近的时候便微笑着站在了陵墓园的门前,就像守卫国土的国主,又像是单纯地在迎接归家的孩子。
陵墓园之后就是人类生活的区域了,大批大批的安全区建立在这之后,正如死者不该被生者打扰,生者的领域也不应该有死者的踏足。
他的老师面带微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最坏的情况要怎么办才好。
永夜森鸥外不是善于战斗的类型,爱丽丝倒是刚刚好填补这方面的空缺,只是面对眼前异变后善恶未知的怪物,真打起来显然是吃不到好的。
金发的小女孩体会不到成年人心中的弯弯绕绕,她一身红裙,轻飘飘地坐在墙上,穿着不对称长筒袜的小腿一晃一晃地,好像丝毫感受不到气氛的紧张,还能伸出胳膊朝少年太宰治的方向挥舞,忽视了对方身上的异常,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呀~好久不见啊太宰!”
森鸥外则是扬着他标准的微笑假面,顺着爱丽丝开启的话头,和往常一样地摆出和善的嘴脸,:“我是否应该恭喜一句你的夙愿达成?”
如果忽视所谓“夙愿”指的是“死亡”的话,这幅画面真像极了长辈对晚辈的恭贺赞许。
与森鸥外善意的口吻不同的是男人眼中笑不达底的森冷寒意。
但是换谁站在他的位置上,都无法指责他的作为是错误的。
异变后仍然能够维持理智的怪物只是少数的特例,而其中能与人类和平共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人在异变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人了,思想、立场、喜恶、品性,全都会受到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知道拥有过高天赋的太宰君迟早会......但是这样太早点吧,我的计划可是规划到你给我举办葬礼的时刻呢......”森鸥外极其苦恼地说:“这下岂不是要全部推翻重来了吗?”
永夜的森鸥外建立了陵墓园,分割了生者与死者,在死者不需要他的时候离开陵墓园,又在此时需要他时第一时间地站到了这里。
“体谅一下老师老年人的心情吧?我也想不受打扰地好好睡个再也不用醒来的深眠啊?”森鸥外嘀咕着,然后被爱丽丝用树枝砸了脑袋。
“笨蛋林太郎!太宰才不会变成对人类随便打杀的怪物呢!就算林太郎是个教育水平糟糕的老师......”爱丽丝支支吾吾了一下:“嗯,但是偶尔还是会超常发挥勉强还是可以学到点东西的,对吧太宰?”
少年人的身体在一路的粗暴的拖拽中已经溃烂地不成人形了。
被梦魇和尖啸啃食撕扯的稀烂,血肉胡乱地黏连在一起又在异变成怪物后被随意地愈合了,丑陋的疤痕血肉外翻,爬着纠缠在一起的血管和叫不出名字的畸形器官,白骨刺穿胸膛和脊背,犹如虫的百足,扣在泥土里,划出一条条沟痕。
已经不能再用人形去形容了。
这只是一团活在骨架上的肉糜。
他抬起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被暗影剑割断的喉腔在愈合的时候生了一只眼睛,错位的眼球阻碍了气流的流动,得要大力地去喊,才能让发音器官发出轻微的气音。
“......还真是狼狈啊,太宰君。”森鸥外似是叹息似是感慨:“搞成这副模样......有违你的自杀美学吧?”
“所以太宰君故地重游,有何贵干?”
少年太宰治扒拉着喉咙咳嗽着挖出了带血的眼球。
“咳咳......告诉我......”他气息微弱:“爱丽丝......是怎么......”
森鸥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死】......的?”
怪物独有的诡异腔调浑浊了人类的语言,再轻的声音也能无视空间地传递到陵墓园的墙上。
“我是......怎么死的?”爱丽丝茫然地重复。
她眼中的光芒消失了,举起凭空出现的巨大针筒,几乎是呢喃落下的那个瞬间出现在少年太宰治的面前。
尖锐的针头下一秒就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对着少年戮下去。
永夜的森鸥外眼中冰冷,语气顿时从温情变为了命令式。
“阿比盖尔,回来。”
【爱丽丝】僵硬如机械地飘在森鸥外的身边,目露凶茫。
“询问死者死亡的原由,这可是大忌啊,太宰君。”森鸥外幽幽地说,知道了太宰治的目的。
“你知道的,这是不能复刻的方法。”男人道。
“死者是不能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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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我默念:本文结局happy end。
第121章 目标明确绷带精
死者是不能复生的。
不是不可能,不是办不到,是不能和不可以。
如果有墓碑,生者死后墓碑会苏醒亡魂,亡魂类于怪物,身上同样携带疯狂光环,但与普遍的怪物相比亡魂拥有理智且可以交流,甚至有着自己的情感执念与看似规律的生活。
按照这个世界的归类常识来看,空有情感没有理智的才是怪物,有理智也有情感的亡魂分明就是人类的另一个形态。
异变无法挽回,异变成怪物的人类无法成为亡魂,这也进一步将亡魂与人类画上了等号。
赋予亡魂肉体、为尸体召回魂魄等复活死者这般阴阳颠倒的禁忌,在这个生与死界限模糊的世界里竟然也只是一个实施起来十分困难的方法而已。
普通人或许穷尽一生无法触及到其中的皮毛,但若是换成现在眼前舍弃了人类身份的少年,森鸥外毫不怀疑对方可以办到这一点。
“以太宰君的天赋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轻而易举,师生一场,我不希望我们会走到最令人伤感的地步。”
男人伸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浮在半空中的金发小女孩便听话地将手搭在了男人的手掌心。
她脚不沾地,眼里无光,就像是发条走到了尽头的玩偶,一举一动时不时地卡顿一秒。全身写满了虚幻与失真,犹如掉帧的粗劣游戏角色,就连静止的画面都会突然闪现一道花屏的代码数据。
少年太宰治询问爱丽丝的死因,显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爱丽丝或者森鸥外的回答。
他早有猜测,只是以前的他对此毫不在意罢了。
听到了“阿比盖尔”后,少年空洞的眼睛微微地上弯,血污覆盖了他惨白的脸,仅看眼睛根本看不出他是露出了笑容还是单纯地眯起了眼。
森鸥外是早已死去的亡魂这件事,从这个男人出现在他身边开始,灵感就已经告诉了他。
但对于男人身边性格鲜明又任性的金发小女孩,灵感的反馈是凌磨两可的。
没有人类随时随刻都会散发的情绪上的共鸣声,也没有怪物充满刺耳噪音的疯狂光环,类似机械生命对外界的刺激只会产生微乎其微的反应,但又确确实实是拥有肉体活生生的生命。
【爱丽丝】面带微笑,玻璃珠子一样的蓝眼睛毫无情感。
鸢色的视网膜上,她娇小又可爱。
面容稚嫩精致,卷起的长发无风飘荡在空中,柔软的绸缎勾勒小女孩纤细的腰肢,再在背后折叠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绸缎轻轻颤动,像是一对真正的蝴蝶翅膀一样在空中起伏。
这样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倒映在少年新生的瞳孔中确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自影中生出的,不属于人类的赤红瞳孔里,小女孩的位置上,漂浮在森鸥外背后的,是一个除了猩红双目脸上空无一物,白发蜿蜒似蛇,没有四肢空有一条细长蛇尾的怪物。
蛇尾的末端开着一朵鲜艳的花。
【阿比盖尔之花】
爱丽丝夭折的时候,森鸥外寻到了这朵依靠死亡发芽绽放的花。
阿比盖尔本身不存在意识与性格,它只是一朵花,没有思考的能力更谈不上拥有情感。
但它可以成为【爱丽丝】。
同样的音容相貌,同样的性格记忆。
只要不让它想起“爱丽丝已死”的事实,它将永远扮演那个夭折的小女孩。
所有目睹了爱丽丝死去的人见到【爱丽丝】后都相信了【阿比盖尔之花】能令人死而复生的谎言。
当人人都知道复活是触手可及的事情,当人人都看见了复活的例子,而人人都有想要复活的人。
哪怕“复活”的代价是死亡。
阿比盖尔之花获得了极其庞大的养分,依赖死亡浇灌才能生长的花儿轻而易举地收割了无数人的生命。
人类自相残杀,血流成河,森鸥外身处的安全区也沦为了新的战场。
比起自己和亲近之人的死亡,显然陌生人的死更能满足人类皆大欢喜的欲望。
如果不是当时的消息传递手段十分困乏,且人类性格中吝啬的天性也限制了这个消息的传播。
或许不需要永夜的降临,人类就已经自取灭亡了也说不定。
最终结局是好的。
陵墓园被建造了起来。
【爱丽丝】在男人的命令下以强势的态度剿灭了其他阿比盖尔之花,又将所有与男人目的相违背的顽固份子深埋,成为花茎的养分。
这段混乱至极的历史,才算是揭过了一页。
“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森鸥外目光晦涩,下唇紧抿又松开,重新挂上了一张笑脸面具:“我的理念。”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人为地制造本该存在却模糊不清的分界线。
线的这边是活人,线的那一边是死人。
生便是生,死便是死。
如果没有这个秩序,人类本就艰难的生存概率将再一次跌落到岌岌可危的境地。
活着在这个世界是极其困难煎熬挣扎痛苦的事情,如果人一生本该只有一次的死亡不再具有唯一性,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地掀起一股追随死亡的狂潮。
现在这样就很好。
墙的一边活着人,墙的另一边死着人。
一墙之隔互不干扰。
“没有死。”少年轻声道:“还活着。”
少年太宰治不需要阿比盖尔扮演他的伙伴,也不打算喂给阿比盖尔任何人的死亡,他想要的不是死者的复活,而是阿比盖尔之花能够具现出活人肉/身的能力。
污浊的力量崩溃了伙伴的身体,但也因为如此,充裕着力量而散了一地的血肉不会腐烂也不会失去活性。
而最关键的灵魂,也在被门献祭给未知高位存在时被少年太宰治拦截了。
少年人正需要阿比盖尔这样的东西来充当倒模的模子。
只有这样才能将身体渣碎重新有鼻子有眼地融合在一起,才不会造成眼睛长在脚底板这样的事故。
但是很显然,森鸥外不这么认为。
无论是数年前试图让少年太宰治意识到生者和死者的区别,还是现在对于“不可复活死者”与“身体还有活性的死者不是死者”的争论,这对师徒对生死的意见从来没有统一过。
“......爱丽丝是最后一朵阿比盖尔之花,所以你要杀了她吗?”森鸥外问。
“就像当年为了复活自己想要复活的人,而选择用其他人的生命来填补这个空缺的人一样吗?”森鸥外再次问。
“它不是爱丽丝。”少年太宰治回答,人类的独眼和怪物的复眼同时将【爱丽丝】的形象传达给了他。
叠在一起的身影虚实交加,扭曲且怪诞。
【爱丽丝】没有表达任何自己的看法。
它先前的话语均只是因为“爱丽丝”会这么说,而不是它想要这么说。
阿比盖尔是一朵花,花没有那么充沛的感情,花会的只是按照主人的设定,一板一眼地扮演充满了人情味的角色。
就像披上一层抹了劣质糖浆伪装成高档甜点的橡皮泥,逼真的甜美只是捏造橡皮泥的手的一厢情愿。
“它是阿比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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