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夜。
夜晚的异世界同永夜相似又不同。
永夜的黑暗是充满侵略性的,充盈着危险和无孔不入的被窥伺感。
但这里的夜晚月光温婉,群星璀璨,无法夜视的人类回到了自己安全的居所沉睡,而一些同人类相似作息的生物也归巢歇息,倒是轮到白天见不到的昼伏夜出的夜间怪物换班出没。
与所有怪物同居屋檐下的永夜相比,这里明显多了名为自然规律的“秩序”。
越是靠近小太宰治诉说的“可以离开这个世界”的地方,聚拢的怪物就越多。
怪物的脚步悄无声息,只在靠近的时候发出了“呜呜”的奇怪声音。
小太宰治提着灯,脸色苍白,但就像听不见看不见夜晚屋外的变化那般,脚下不停地继续往没有星辰的方向走去。
中原中也跟在他的背后,双手握拳警戒着,做好了随时开始一场恶战的准备。
但那些怪物却只是聚拢了过来,睁着它们赤红的眼睛,借着黑暗掩盖着身躯,尾随在二人四周,明明眼里的食欲和垂涎尽显,偏偏又像是被什么束缚了一样一步不上前。
小太宰治说:“它们是梦魇和尖啸,诞生于负面的情绪,是无形的怪物,能够闻到人类虚弱的气味,以人类的衰败为食,类似秃鹫这种食腐鸟一样,智慧欺软怕硬。只要保证了自己的强势,就不会主动袭击人类。”
难怪小太宰治要等身上涂的药见效后才出门,也难怪小太宰治要坚持自己行走。
中原中也和小太宰治,身上散发着“虚弱”气味的很显然不可能是中原中也。
先是被火焰灼烧,后是大量失血,就算身体能够支撑的住,精神也会感到疲惫和虚弱。
这些闻着腥味徘徊不散的怪物就是证明。
无形的怪物就说明无法用有形的东西击杀,如果太宰治在它们面前露出疲态,它们可不会顾忌中原中也。
那个大......中等号的青花鱼......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见过三个不同年龄的太宰治的中原中也临时改变了称呼将大一号换成了中等号,也提到过梦魇和尖啸这两种同类型的怪物。
直到走过了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之后,站在了熟悉的浮雕前,中原中也才意识到小太宰治带他来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是黑暗祭坛。
少年太宰治就是在这里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后暗算了他,将他推下祭坛来到还不是永夜的“过去”的永夜。
他还说过什么来着?
哦对,祭坛的下方圈养了很多尖啸和梦魇,没有实体,会袭击理智薄弱的人。
这不就对上了吗?
这边的祭坛比未来的黑暗祭坛要整洁许多,指的不是清洁方面的问题,而是未来的祭坛几乎被少年太宰治当成了一个杂物间,吃的、穿的、用的、用不到的......零零碎碎地摆放了不知道多少奇形怪状的东西。
正中央的石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尊一人高的神龛,神龛正对着阶梯,属于一抬头就能看见的高度。
围绕石床向外延伸的形似污浊斑纹的刻痕消失了,没有了那些诡异刻痕的切割,比起未来的祭坛上被斑纹扭曲,缺胳膊少腿,面目狰狞,姿态妖魔化的石雕,这里的每一块石头和浮雕全都展现着它们最应该展现的模样,或是闭目或是悲怜地垂眸,更为贴合人类心目中“仙神灵异”该有的慈悲模样。
前后的变化太大了,大的好像现在的这个尊荣的建筑是一个漂亮的希望吸引人前来的虚假陷阱。
“这座祭坛......因为有尖啸和梦魇徘徊不散,导致这一带环绕的疯狂光环极其强大,人的理智很容易受到影响,所以大多数来过这附近的人都对这里敬而远之。”小太宰治随手用胳膊上的绷带擦了擦神龛上落着的灰尘:“实际上关于这里一直都有一个传说,说它可以实现任何的愿望。”
“战无不胜的实力,先知一般的智慧,十全十美的领地......还是违背自然规律的【死而复生】以及——【改变过去】。因为任何愿望都可以,所以也可以被称为是人类一生仅有一次的,可以用奇迹来命名的愿望。”
中原中也却想到了永夜的黑暗祭坛中央,沉睡在石床上的赭发少年。
说是沉睡,实际上只是中原中也相对委婉的说法,真实情况用“死亡”和“尸体”来形容才更为贴切。
难道说,少年太宰治将伙伴放置在那里的目的是复活死去的人吗?
但少年人对待死亡的态度并不排斥,以他的世界观,他甚至认为死亡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这么一看,少年太宰治可不像是无法接受死亡的那类人呢?那可是自杀狂魔太宰治啊?少年太宰治的自毁心理只多不少,他只是因为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相处的多数时刻,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一具可以行动的躯壳而已。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审视,就会发现少年太宰治对伙伴“沉睡”在石床上这件事坚信不疑。
不是自我欺骗的坚信不疑,而是仿佛身边的人仅仅是睡了一个午觉很快就会醒来一样坚信不疑。
——难道改变认知就是这个祭坛办到的所谓【死而复生】吗?
中原中也免不了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嗯,不过能够实现所有愿望本身......”小太宰治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当然如果是指让中也离开这个世界的话......还是办得到的。”
“真恶心......明明记忆里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是脑海里对于这里的知识就像篆刻进脑髓了一样清晰,说到需要中也相信我才能找到的离开这个地方的方式,立刻就知道了这个地方呢。”小太宰治的声音越发低沉,听地出他正在试图压抑自己的情绪。
“实不相瞒,我正是在这个祭坛被......嗯,摔下祭坛的时候转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中原中也吞下了自己是被推下祭坛的字眼,无论怎么想,因为没有防备而被青花鱼推下祭坛这件事......都是一百个丢脸啊!
小太宰治擦拭神龛的手顿了顿,他背对着中原中也,声音古怪:“这个祭坛?谁告诉你的?”
“这里不是叫黑暗祭坛吗?”中原中也诧异,难道是自己认错了?
小太宰治转过了身,手上的提灯摇摇晃晃,灯光盈曳在他眼底,被黑夜染地漆黑的鸢色瞳孔缀着点点微光。
“你在开玩笑吗?这里只有一扇门。”
————————
考试回来啦!!!我我考的还行!演讲也不错!
第119章 许愿的小绷带精
小太宰治蹙眉:“中也不会没来由的开没有意义的玩笑,是在另一个世界看见了门吗?”
“中也的理智不会被疯狂光环影响到产生幻觉的地步,所以问题出在我的身上吗?”
他眉头越皱越紧,没有等待中原中也回答,只是语速飞快地自言自语:“相继记忆不属于我之后,就连五感也能被操控吗?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保存我的自我意识,假设我的身份属于另一个人,那么这个人现在又会在哪里......但是假设我的身份是虚构的,也就是与我有关联的所有人都在某个方面是虚构的,进而言之这个世界是可被某个更高存在操控的是吗?不,这么推测下去已经脱离了现有证据的合理性完全是一种假说和假设,那么果然这个身份是存在过的......”
短短一分钟,小太宰治已经从科幻联想到魔幻再推翻魔幻回到科幻,嘀嘀咕咕地念叨出了好几种假想。
中原中也没有小太宰治的脑子那么跳脱,他联想到了少年太宰治,于是斟酌着问:“你是不是‘许过愿’。”
小太宰治猛然抬头。
答案显而易见。
******
对面人形的怪物,空有人形却没有人样,踏出一脚就头重脚轻地伏在了地上,以人类绝对无法办到的扭曲姿势,从地上蠕动着重新再站起来。
它右眼的肉芽在尖端的位置裂开了缝隙,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尖锐齿牙,看起来就像是在无声的嘶吼着听不见的话语。
漆黑如墨的左眼倒影着赭发少年的身影,和他背后那扇遍布红痕的大门。
赭发的少年扬起拳头,却没有了挥出去的力气。
身上浑浊的斑纹灼烧着,可神奇的是,身体却不觉得沉重也不觉得疼痛了。
当意识模糊到了极致,反而让眼前的世界变清明,白雾也不再成为了视线的阻碍,全身轻松疲惫也再感受不到了,唯独倒印在眼前人形怪物眼中的那扇大门变得越来越明亮。
赭发少年眼角的余光全都褪色灰暗了下来,唯独来自身后那扇门的光芒明亮着,大开着,像是正在迎接他的自投罗网。
他感觉到了自己全身器官的融化,又或者应该用合为一体来形容更为贴切。
感知并没有消失而是凝聚成了一体,纠缠在一起的感官共同处理所有的信息。
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适应,反之,没有任何阻碍地感受整个世界是十分舒适的体验,十分的轻松,十分的安逸,那感觉像是睡了一个什么都不用顾虑的好觉,又像是吃饱喝足躺着晒太阳和悠闲吹风的餍足,过往的麻烦、沉重、压力、疲劳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影子化为了骨状的手五指张开伸展了过来,环绕着接住了少年前倾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赭发少年总觉得看见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情绪。
只是他早已遍布碎痕的身体经不起任何的触碰,斑纹终于扩散到了全身,没有放过任何一片皮肤地将他的身体分割,犹如燃尽的烟火,轻飘飘地在影子的环绕下变成了半空中的莹莹碎光,只余下灰烬洋洋洒洒地在绽放了所有光芒后于地面的泥土融为一体。
一些名为“斗志”“思考”“信念”一样的,能左右情绪的东西也随着身体的消失离他远去。
他感觉自己正在飘荡着,被门后的吸引力牵引着失去越来越多的念想。
糟糕,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变成什么都不会有反应的笨蛋了吗?他迷迷糊糊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却在这个想法出现的同时对自己会感到糟糕而感到了疑惑,紧接着很快地,他就连为什么会产生疑惑的情绪都不知道了。
——这次大概是真的【死】了吧。
他想。
大开的门缓缓地合上。
却在闭合的那一瞬间被啃食的只剩些许筋肉和白骨的手抵挡住了。
面目全非的可怖怪物硬生生抗住了大门闭合的压力,人骨的密度承受不住不断增加的压力,被崩裂被粉碎,却又马上被黑泥一样的阴影填补了空缺的位置,以极快的速度愈合重新扛起更加庞大的压力。
——太宰。
赭发少年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才终于从熟悉的鸢色独眼中找到了同伴的色彩。
随着大门重新被撬开,他感受到了重力的牵引力,脱离了背后温暖的舒适区,落进一个冰冷黏湿充满血腥味的怀抱里。
怪物诡异的声调和语言响在耳边,少年恍然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听懂了。
【晚安,中也。】
——祝你好梦。
————————
回收文案。(终于)下一章也是过去在饥荒发生的事情。
饥荒中没有寄,嗯寄了也给我活过来,结局he,顶多番外来一个te。
第120章 故地重游绷带精
虽然永夜中也从来没有特意提及过,但是想要知道伙伴没有明说的秘密,对于少年太宰治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永夜中也本身没有向伙伴隐瞒的意思。
无知的人用怪物称呼拥有自己无法理解的天赋。
诞生在不该诞生的时刻,拥有人类无法拥有的强大力量,永夜的中也自小就生活坎坷。
人们会崇拜强大的存在,但却会忌惮超出认知的强大力量。
谁也不知道是缘巧合还是人为的天时地利,总之,本该胎死腹中的孩子活了下来,十分幸运地受到合适的教育长大,养成了足够端正的世界观,才不会因为力量的强大而迷失堕落成怪物的一员。
他有一个陷入疯狂后成为了怪物的母亲,他有两个杀了他母亲的却收留了他的养兄,他曾有过容身之地直到被遗留在原地。
永夜中也不受疯狂光环的影响,但却会吸引怪物的聚拢。
他是人类,拥有使用不属于人类的力量的权利,而这份力量显然不是无偿的,人类的肉眼看不见,但灵感的世界里这份力量就像熊熊燃烧的太阳,吸引怪物靠近朝拜然后期望着将力量分一杯羹。
会被遗留在原地是早有预料也是他自己默认的意愿。
直到他遇到灵感异于常人的黑发少年。
两个拥有相似遭遇,同被称为“怪物”,还正好地拥有着互补的能力和性格的人。
两个少年一拍即合,度过了磕磕绊绊的磨合期后互相成为了对方唯一的同伴。
如果说永夜中也的死就像是喂给未知且贪婪的存在的养料,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给食添加佐料,是当火候正好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那么少年太宰治偏就要把人救下来。
说着“独活会很寂寞”,转身就舍己为人地跑去“自杀”的人......
怎么可以让你这么幸运呢?
所以他不会陷入疯狂,不会失去理智,不会加入怪物的阵营。
——你得活下去。
于是他将贯彻这句话,被诅咒了一样地活下去。
黑发少年脚下的影子浮出地面,无数只黑色手骨环绕成了绸缎一样的墨茧,动作轻柔地像是对待一份任何碰撞都可能导致碎裂的易碎品对待茧里沉睡的伙伴。
相较之下,少年自己的身体就没有这么温柔的待遇了。
错位的骨头和重叠的视线让他走着走着就会跌倒,挤压到伤口多出来的器官,在疼痛到麻木的情况上伤上加伤。
数不尽的眼睛从血肉下翻涌上表面,血液湿润了视网膜,昆虫复眼般被割裂成了数道不同视角的世界也糊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
断断续续走了几步的路,又觉得前进速度太慢,干脆踩着折断到露出骨头的关节爬行,扭曲的姿态比野兽还更加不如。
他像是走进了一个哈哈镜的世界,不知前路,寻不到退路,只能耐着天地倾倒的晕眩,用不知道是脚还是手或者是膝盖手肘的骨关节,向着灵感告知的方向前进。
73/95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