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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 给你给你,小气鬼喝凉水。”
他试图用语言攻击弥补经济损失。
老板感受了下卡片的厚度,笑容立刻升级为真心实意的灿烂。
“水星的黑市,只在月圆之夜开。入口就在那两座山之间。”
外城边界处,两座光秃且陡峭的山峰沉默对峙,人称双子山。
地势崎岖,层峦叠嶂,附近鲜有人居住。
沈冶抬手点亮星环,屏幕幽蓝的光“唰”地映亮他瞬间瞪大的眼睛。
巧了么这不是, 今晚就是十五!
“进去有啥规矩没?要暗号吗?检票员凶不凶?有没有宰客的?迷路了有导航吗?”
他连珠炮似的往前凑,问题多得让老板往后仰了仰。
“黑市交易, 匿名是铁律。普通转账不行。要么以物易物,要么去交易大厅换不记名卡。”
老板掂了掂口袋里的卡,耐性肉眼可见地变好:“对了,每年腊月十五还有拍卖会,运气好能捞着点外面见不到的‘好东西’。”
“谢谢老板!老板发财!老板好人一生平安!”
话音还没落,沈冶一把拽住谢松年的胳膊扭头就跑。宋维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哎哎”叫着跟上去。
一路狂奔,直到拐过两个街角,钻进一条昏暗小巷,沈冶才扶着墙喘气。
宋维堪堪追上后,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跑、跑这么急干嘛?后面有狗追啊?”
“因为他刚给了张空卡。”接话的是谢松年。
知子莫若父...不对,知沈冶莫若谢松年。
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步,甚至还有闲心用指腹轻轻抹掉沈冶鼻尖上冒出的细密汗珠。
沈冶一边喘一边“嘿嘿”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睛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想从他沈·铁公鸡·冶这儿空手套白狼白嫖星币?窗户都没有!通风管道都焊死!
宋维:......
他们是跑了,可是店铺还在原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难道不懂吗?
“怕什么?不承认就行了。”沈冶理直气壮,自己有超绝打手,才不怕。
宋维:.......他没有哎,会不会被打啊...
沈冶:谁管你。
休息片刻后,沈冶拉着谢松年前去水星交易大厅,一路打听后才找到正确地点。
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建筑,外表面被浓厚的绿漆覆盖,看起来就是财大气粗。
“1200?买一张1000面值的星币卡?!”
沈冶扒在柜台边缘,在柜台小姑娘的柔声解释中逐渐红温。
这么高的手续费,他们怎么不去抢?
“抱歉,这是规定。”柜台姑娘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眼神已经飘向了下一位等待的顾客,显然对这类“乡巴佬进城的震撼反应”习以为常。
大厅里其他人也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各忙各的,没人多给这个炸毛的年轻人一点注意力。
“不换了!”沈冶气急败坏地宣布。
这么天才的、合法的抢钱点子!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早知道在火星的时候,就该撺掇谢松年也在清剿队内部搞这么一套“手续费体系”。
就算只针对谢松年一个人征收“呼吸空气管理费”、“视线停留费”和“前姐夫精神损失费”...
哎哟,不能想,一想心更痛了!
“那请您离开柜台,不要影响后面的顾客。”
走就走!
沈冶怒气冲冲地大步往外迈,走了几步,习惯性地想握紧什么来稳定情绪...却发现手里空荡荡的。
那个最近总像人形挂件一样被他下意识抓住、或者抓住他的人...没在身边。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冻结了他的愤怒,沈冶猛地转头。
只见谢松年伸出了戴着星环的手腕。
在沈冶惊恐的注视下,“滴”的一声清脆鸣响,如同丧钟敲在他的心巴上!
柜台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瞬间切换成看到财神爷的真心实意,声音甜了八个度:“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办理!”
紧接着,她弯下腰,抱出了厚厚一沓、足足有一指高的不记名星币卡!
?
“你疯了?”
沈冶心如刀绞,谢松年虽然已经不是他姐夫,但钱确是真真切切从他这里坑的。
谢松年面色平静地收起那沓卡,转身,非常自然地伸手想拉住灵魂出窍的沈冶。
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沈冶骤然“活”了过来!
他脑袋和屁股同时向后撅,双脚几乎在地面上摩擦出火星,使出了全身力气反向拉扯!
退掉!退掉!
目睹全程的宋维:真是美妙的精神状态。
沈冶的全力挣扎对谢松年而言仿佛清风拂面。
他手腕力道一松,正卯足劲向后使力的沈冶顿时像一脚踏空,整个人惊呼着向后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谢松年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将失去平衡的沈冶拽了回来,稳稳扣进怀中。那姿态,熟练得像收回一件属于自己、只是暂时脱手的小物件。
“别闹了,钱的事不用担心,怎么花都够。”
谢松年的气息拂过沈冶敏感的耳廓,紧接着,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侧脸上。
停留的片刻,足够沈冶感受到那份陌生的柔软与温热。
沈冶的第一反应:天杀的,浪费的都是他的钱啊!
第二反应:什么东西软软的?
众目睽睽之下,沈冶像个卡顿的机器人,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从谢松年肩头歪过脑袋。
谢松年这厮...
不仅谋他的财,现在难道还想...图他的“色”???
但他们之间好像不是这种可以随便亲脸的关系吧?前姐夫也不行啊!
【渣男经典起手式。】
【此时应有雨!冲进雨里让他心疼!让他追!】
脑内的声音在激昂配乐,沈冶混乱的思绪却在某个节点突然搭上了一条诡异的线...
他没有推开,没有逃跑,反而仰起了脸。
乌黑的眼珠里闪烁极度乖顺,映着大厅顶灯细碎的光,带来一阵极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酥麻痒意。
他慢慢凑近,鼻尖轻轻蹭过谢松年的下颌线。
......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几声抽气被死死捂在喉咙里。
谢松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环住沈冶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像是被投石入水的深潭,荡开晦暗难明的涟漪。
沈冶忽然极快地、带着点莽撞的意味,偏头,在谢松年的唇角,很轻、很快地碰了一下。
像小鸟啄食,一触即分。
比谢松年刚才那个吻更短暂,更像个恶作剧。
“姐夫...啊错了,谢队。”
“我这段即兴发挥...难度是不是有点高?”
“下次要对戏的话,”他皱起鼻子,仿佛真的在苦恼业务能力,“能不能提前给个提示?我临场反应...真的不太行。”
......
......
时间仿佛静止。
沈冶清晰地感觉到,搂着他的那具身体彻底僵住了。
【干的好!】
【这操作太骚了!】
沈冶脸上装作一片无辜,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让你突然袭击!让你乱花钱!让你联合沈轻骗我!吓到了吧?没想到吧?我沈冶疯起来连自己都怕!
嘿嘿
【嘿嘿】
“...下次,注意。”谢松年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
但下一刻,松开的手臂下一秒却更加固执地寻来,强势地穿过沈冶的手指,重新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你我的星环账户,目前都调成了离网状态。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现在是‘户口注销’的黑户。刚才付钱,用的是很久以前准备的假身份。”
沈冶脑子里的“反杀成功庆祝小人舞”暂停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努力消化这段话。
哦。
意思是,谢松年怀疑清剿队里有内鬼,想借这次离开火星的机会,暗中调查,揪出那个人?所以需要隐藏真实行踪和消费记录?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还没想好以后要不要回火星。
等等
账户离线...离线....
沈冶陡然明白谢松年的二重含义。他浑身颤抖,牙齿打着冷颤,战战兢兢地点开星环余额。
[对不起,您的账户已离线,本次转账失败。]
血红的大字像一把刀深深割近沈冶心中。
也就是说
他刚才
塞给租车店老板的那张星币卡
里!面!是!真!的!有!钱!的!!!
那不是空卡!那是实打实的、能刷出星币的、他的血汗钱!!!
作者有话说:
每次都对自己起的题目很满意
第66章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周周我,竟然被他耍了?】
“啊-----!”沈冶猛地爆发出一声介于狼嚎与土拨鼠尖叫之间的悲鸣。
“撒手,你给我撒手,别动我的胳膊肘。”
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化身无情铁掌, ‘啪啪啪’地砍向两人十指紧握的地方。
已经有点杀疯了的意味, 丝毫不顾及打的到底是自己的手还是谢松年的手。
主打一个“我疼不疼不重要, 但同归于尽的气势必须拉满。”
细嫩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红痕---当然, 指的是沈冶自己的两只手。
谢松年眉头紧锁, 一把擒住他那只还在进行高频自残的腕子:“听我说, 租车店的老板有问题!”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沈冶现在满脑子都是“钱拿不回来了”这个惨绝人寰的悲剧。
他狠狠一甩胳膊, 挣脱开来,梗着脖子往前冲了两步, 并恶狠狠地朝缩在墙角的宋维挥手。
“咱们走!”
【生存率降低99%...】
宋维带着头套畏畏缩缩地躲避人来人往的目光,也是好心安抚:“怎么了,不等你对象了?”
“他不是”沈冶顿时反驳, “我跟他没关系!唉,你干嘛去?”
宋维竟然转身离开:“去黑市的话,还是跟着他更有安全感一点......”
叛徒!见势忘义的家伙!
沈冶指着宋维,嘴唇哆嗦,气得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众叛亲离!孤家寡人!那又如何?
一咬牙,一横心,沈冶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1”的悲壮,闷头扎进熙熙攘攘的人潮。
他穿过街巷, 绕过层峦叠嶂,正想再抬脚......
“向左走。”谢松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冶微微一愣, 但是脚尖还是诚实的换了个方向。
他不认路。
*
幸而双子峰与交易大厅并不是南辕北辙,沈冶闷头走了半小时,终于来到两座山峰的交界处。
说是山峰,其实用丘陵来形容更为贴切。
沈冶在脑中描绘着周周的态势,认为眼前不过就是两座高高的土堆罢了。
此刻,垭口前的空地上已经影影绰绰聚了些人。
有的靠着土壁假寐,有的蹲在地上划拉,共同点是都遮得亲妈难认。
沈冶摸了摸自己脸上这张谢松年出品的“路人甲”面皮,暗自庆幸。还好换了脸,不然肯定瞬间被认出身份。
他在星网上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呢!
暮色彻底沉下的刹那,一道幽深的钟声从裂缝里涌出。人群像被无形的线一扯,齐刷刷扭头。
黑市开启了。
沈冶悄悄用眼角余光向后瞥了瞥,确认谢松年还在,才敢缀在人群后进入黑市。
穿过狭窄通道,视线豁然开朗。
里面的景象却与想象中阴森诡谲的黑市大相径庭,更像一个懒散嘈杂的露天杂货铺:人们争抢位置、席地而坐、把自己售卖的东西随地一扔,也不吆喝,就这样静静的等人光顾。
“帅哥,你是想买还是卖?”脆生生的童音炸响。
有品位!
沈冶立刻转头,只见角落摊位后坐着个羊角辫小女孩,脸蛋圆嘟嘟,面前却空空如也。
但念在叫自己‘帅哥’、十分有眼力的份儿上,他还是踱过去。
“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买什么?卖什么?”
“本来没有的,但您一过来立马就有。”小女孩仰脸甜笑,掰着手指说,“壮年男性的心脏10万星币,肾脏2万星币,血肉5000星币,您卖哪儿?”
沈冶笑容凝固。
好家伙,噶腰子的啊!果然是黑市,够黑!
他干笑两声,礼貌婉拒后就要走,却被冰凉小手猛地扣住手腕。
小女孩不知从哪摸出把幽蓝的能量枪,甜笑变冷。
“问价就要卖,这是规矩。”
【好剽悍的女孩,周周喜欢。】
【周周能养吗?】
......
沈冶头皮发麻,正要想脱身办法,那小手却突然松了力道。
小女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惊恐的目光越过了沈冶,死死盯向他身后。
她慢慢把枪缩回袖子里,整个人向后蜷缩。
沈冶僵硬回头。
谢松年不知何时已无声站在他身后半步。
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只是存在本身,那股冷冽沉淀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像无形的冰层冻结了空气。
小女孩:看走眼了,还以为是个落单的哈皮,结果带了这么个煞神。这气势,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蹚过来的,惹不起,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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