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不行。”谢松年取出另一个玻璃瓶,“这是我带来的苦瓜种子,它们对这里的诡异毫无用处。”
不是吧,周周没用了?
【你才没用,我有用着呢!】
...那有用的周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一次,意识里的声音迟疑了:【周周...也不明白】
“解开疑团的关键,或许就在柯灵身上。”谢松年说着,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穿过沈冶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温度传来,他牵着沈冶,缓步朝洞穴外走去。
*
“呦,这么快就完事了?”
柯灵蹲在主道旁,正恶劣地把小女孩刚捏好的泥偶拍扁。她闻声转过头,眼神露骨地在沈冶身上刮过。
“废物,还是换我吧!”
谢松年没理她,只是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沈冶发烫的耳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告诉他,我到底行不行。”
腰间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柯灵脸上的笑容加深,挑衅意味更浓。
沈冶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两个甲方争抢的破烂方案,身心俱疲。他自暴自弃地、用喊救命一样的音量脱口而出:“行!特别行!持久得很!满意了吗!”
喊完,他眼前发黑,只想原地躺平。
柯灵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有意思,那他现在应该归我了。”
说着就想拉沈冶的手,被谢松年果断避开。
“我正在兴头上,过两天玩腻了再给你。”
【渣男】周周在脑海里尖叫
沈冶深有同感。
“也行。”柯灵僵在空中的手掌收回,漫不经心地问,“你胸口那朵水晶兰,最近怎么样了?”
“刚开过四片,离死还早的很呢。”
“嗯。等它完全盛开那天,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沈冶感觉到搂在自己腰侧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紧接着就听谢松年继续问:“能躲到哪里去。”
“深渊吧。你当年不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么?”柯灵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水晶兰是因你而生的,你若死了,花也会跟着枯萎。到那时候......这里所有的人,都逃不过彻底诡化的命运。这茫茫世界,恐怕再也找不到一处能容纳我们这等存在的角落了。”
人类总在追寻容身之所,却往往忘记了,正是对“归宿”的执念本身,让我们成了永恒的流浪者。
“那为什么不直接赶走这群人,或者另外开辟新的地下城市?”
柯灵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蜷缩在阴影中的身影,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都是些可怜人......被当成实验品,挣扎着逃出来,能多收留一日,便是一日吧。”
谢松年点了点头,手臂依然环着沈冶,“走了。‘正事’还没完。”
说罢,带着沈冶转身,将柯灵那复杂难辨的目光抛在身后。
走出一段,沈冶才从那令人窒息的拥抱中找回一点神智:“姐夫...谢队,真正的柯林去那儿了?”
谢松年听到称呼,不适应地蹙眉,但仍然干脆回答:“死了。我找到他时,他躺在东边第三个岔洞的深处,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
沈冶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可是,如果柯林死了,那就意味着。”
“这里的人马上就会诡化。”谢松年肯定了他未尽的猜测。
“姐...谢队,咱们要不跑起来吧。”周周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地面的阴影也仿佛都活了过来,沈冶担心二人没办法完整地回到地面。
谢松年的回答则是直接将他打横抱起,随即利落地扛上肩头。
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疾行。
这座地下城市的问题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城内的人员数量。
刚才一路走来,谢松年粗略估算,这里至少藏匿了百余人。
清剿队多次行动都未能摸清组织的核心,足见其严密与狡猾。如今却如此“大方”地放着一百多个高度污染的“实验体”在此聚集,背后所图,必定远超简单的收容与躲藏。
‘轰隆...’
大地开始摇晃,地面在脚下开裂,蛛网般的缝隙迅速蔓延。
本就晦暗的光源在刹那间齐齐熄灭,浓重如实质的黑暗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吞噬了一切轮廓与声响。
紧接着,死寂被打破。惊恐的呼喊、尖叫、哭泣从四面八方爆开。
“怎么回事,光呢?”
“花...墙上的水晶兰全都枯萎了!”
“你的脸......你的脸在往下淌!啊---!”
“怕吗?” 奔跑中,谢松年的声音混着喘息传来,低沉而奇异地平稳。
沈冶闷声闷气的:“……我只想…按时下班、回家……”
一声极轻的笑,震得沈冶耳膜发痒。
“准你‘下班’。” 谢松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崩塌声掩盖,却清晰地钻进沈冶耳朵,“等我‘检查’完工作。”
沈冶眼前一黑,还来!
他还不如直接晕过去呢!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承认题目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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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进入你追我赶,小情侣甜甜蜜蜜的日常
第63章
沈冶感觉自己像条风干火腿似的挂在谢松年肩上, 剧烈的颠簸几乎要把脑浆摇匀。
在倒悬的视野中,他眼睁睁看着裂隙如同苏醒的巨蟒,急速蜿蜒、逼近。
没事,大不了就是掉下去, 还可能还比现在这个姿势舒服点。
沈冶默默自我安慰。
直到身后, 最后一点惊慌的人声也被彻底吞噬。
取而代之的, 是越来越近的黏腻脚步声。
那声音密密麻麻, 分不清到底是跟他们一起逃命的同伴, 还是循着‘人味’追来的诡异。
沈冶不敢细想。
突然, 后脑传来清晰的揪扯感。
“谢松年!”沈冶声音都变了调,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灵魂出窍, “它拽我头发!”
扛着他的人没回话,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然后骤然加速!
世界在旋转,胃在造反,耳边只有风声在嚎。
被谢松年甩出去的瞬间, 沈冶脑子里只剩下两个选项像弹窗一样反复闪烁。
A.脸着地,毁容但可能昏得快一点;
B.屁股着地,尾椎骨报销但能保住门牙。
这选择题太难了,他绝望地觉得不如C.当场消失。
几只枯瘦的手臂追随活人气息伸出黑暗,急不可耐地抓向他飞在空中的脚踝。
却在触及月华的瞬间,发出“嗤”的轻响,化为几缕焦黑的飞灰。
沈冶最终以一个标准的“大”字型拍在了地上。
他躺在那儿,望着水星灰扑扑的天空,内心活动异常丰富。
一是确认日光和月光能够克制地下的诡异;
二是谢松年这人, 能处!扔人的时候至少考虑了落点,没把他精准投喂到尖锐的石头上。
沈冶这样想是有原因的, 水星的地貌与火星完全不同。
这里缺乏大气层的保护,宇宙射线与太阳风直接剥蚀地表,形成了无数深浅不一的撞击坑与环形山。巨大的昼夜温差又使岩石不断崩解,放眼望去,只有破碎的灰白色岩层,在恒星惨白的光照下,延伸至视野尽头。
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滚烫,不容置疑地与他十指相扣。
沈冶被那股力道带着,踉跄跟到一处环形山背面的阴影里。
那里停着一辆破旧得堪称古董的汽车,外壳坑洼,像是经历过几场诡异暴动的洗礼。
“租的。”谢松年言简意赅,拉开车门,“不然追不上你。”
“这租车公司确定不会倒闭吗。”沈冶自觉地坐到后座,往椅背一趴,随即像尸体般一动不动。
“租车的星币就是一整辆车的费用,不用担心借车后不归还的问题。”谢松年锁好车门,“跟我去星港。”
“不去。”沈冶声音闷闷的,但回答的速度干净利落。
他现在还没有办法面对小柳他们。
太丢人了。
“真不走?”谢松年脚从油门踏板抬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也好,咱们先在水星安顿下来,等你想开了再回去。”
?
沈冶勉强侧过半边脸:“我没打算带着你一起,咱们没关系了!”
说的这么直白,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有钱吗?”谢松年点火、开车一气呵成,“水星的生活成本比火星至少高出三分之一。”
......饿死事大,失节事小。
“那你给我点。”沈冶手心朝上,理直气壮地乞讨。
他本来应该成为大富翁的,结果都被谢松年糊弄走了,这是他欠自己的。
但往日高高在上的星际最高指挥官,此刻却露出无赖嘴脸。
“不给”他说。
......
不给...就不给吧,沈冶迷迷糊糊地想。
沉重的疲惫如潮水般灭顶而来,悬在座椅边的手无力滑落。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一瞬,他感觉车身似乎轻轻颠簸了一下,紧接着,温热的气息忽然靠近。
谢松年的手臂从他身后环过来,指节擦过他腰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冶困得睁不开眼,却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但那触感并未深入,只是稳稳扣住了他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将他松松拢在座椅与那人的气息之间。
“睡吧。”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后响起,带着某种粗糙的安抚意味,“到了叫你。”
沈冶没应声,只是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谢松年手臂的温度,以及那似有若无擦过他颈侧的指节。
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硝石与血渍混杂的气味,甚至能感知到那人胸膛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
他本该推开,或者至少骂一句。
可他太累了。累到连反抗的力气都攒不起来,累到竟觉得这点温度......让人莫名安心。
于是他放任自己往那热源的方向无意识地蹭了半分,额头几乎抵在对方肩侧,呼吸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谢松年保持着这个半环抱的姿势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抽回手。
他轻轻坐回驾驶位,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静静望着后视镜里沉睡的侧影。
某种近乎贪婪的注视在镜面间无声流淌,喉结轻轻滚动,将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咽回心底。
他终于发动引擎,将车速调至最低。
目光如鹰隼般掠过车外每一寸看似平静、却危机四伏的荒原,直到听见后排无意识的低喃,那绷紧的轮廓线才终于微微松动,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化开一抹极淡、极深的温柔。
*
沈冶是被一阵激烈的、夹杂陌生方言的争吵声硬生生拽醒的。那声音粗嘎刺耳,像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他最后一点理智。
“部车坏得蛮结棍,押金只好退一半拨你。”
他眼皮还没掀开,就听见谢松年那平静到可恨的声音响起。
“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沈冶混沌的脑子“嗡”地一声。
凭什么扣一半!那是钱!是他的命!是他未来东山再起的每一块基石!
“骨气”小人瞬间复活,高举“金钱即尊严”的大旗。
沈冶猛地从后座弹起,初醒的茫然混着愤怒,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精准地“钉”向了声音来源---一个满脸横肉的租车店老板。
“醒了。”一张完全没见过、略显平凡的脸凑近,带着薄茧的手指很自然地拂过他睡得乱翘的头发。
沈冶迟钝地意识到,谢松年又换了一张脸。
像画皮似的,叫人怪不适应。
他跳下车,腿还有点软,但气势不能输,直冲到那喋喋不休的老板面前:“你这车除了旧得像古董、响得像打击乐、看起来随时散架之外,根本没新伤!租金至少退八成!!!”
他努力营造杀伐决断的气势,可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顿时削弱三分威严。
“侬是许个?”租车店的钱老板斜眼打量他,然后肥短的手指精准指向后座,“后头侪是倷个馋唾!揩清爽木佬佬铜钿啊。”
沈冶茫然地眨眨眼,气势没减,主要是因为他根本没听懂。
钱老板只好用蹩脚的通用语重复:“馋唾就似口水,你望望,这一大摊。”
沈冶扭头,果然看见皮质座椅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可疑的水渍。
脸颊“轰”地一下爆红,但他嘴比骨头硬:我...我给你洗掉!这能扣多少!”声音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虚。
......
“铜钿眼里跹跟斗,跑哉。”
老板似乎被这又穷又横还带着点理亏的架势弄得没了脾气,挥挥手,将一张折价后的星币卡塞了过来。
沈冶捏着那张远低于预期的卡片,感觉心在滴血。他下意识地牵起谢松年的手,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
街上人声鼎沸,喧闹不堪,吵得沈冶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嗡嗡作响。
水星基地外城的房屋像胡乱堆叠的绿色积木,嵌在环形山的陡坡上,狭窄巷道扭得像麻花。刚瞥见的人影,拐个弯就可能消失在阶梯尽头。
“租这儿!”沈冶忽然停步,指着租车店左侧一扇紧闭的、挂着破烂“租赁”金属大门,“人流量大,而且紧邻车行,万一有事...逃起来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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