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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下子靠得很近。
这大概有些出乎温叙白的意料,他一时有些怔住了。
宋隐微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眼,微微笑着问出一句:“诶,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男人拎着另一个男人的衣领,本该意味着挑衅,甚至意味着雄性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争。
可宋隐实在长得太好看。
一切就都随之变了味。
他略勾着的冷白色后颈,锋利干净的侧影,全都被路灯镀上了一层浅浅的薄金。额前的碎发堪堪掠过眉骨,漆黑的瞳孔因之牵起几缕暗影,在此时此刻,显得是那样的惊心动魄。
真正的美是不分性别的。
这句话第一次在温叙白面前具象化了。
“宋宋——”
温叙白的喉结动了动,却好像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宋隐漆黑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打量温叙白片刻,他略侧过头,靠近对方的耳朵,再问出一句:“温队,我问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温叙白仿佛依然没听清宋隐的话。
他只感觉到耳朵和脖颈有些痒,还有些热。
他诧异地发现,除了玫瑰花的味道外,他似乎还闻到了某种来自宋隐身体的香气……
然后他诧异地发现,身下那处地方不可控地热了。
这实在超乎了他的所有预设。
在今天之前,他的的确确从未想过,他竟真的会对一个男人生出这样的生理反应。
温叙白从来都是铁直。
宋隐从来都清楚,所以才会在猜到他在做什么后将计就计,试图逼他露出破绽。
最好对方能恼羞成怒,放弃从自己这里找线索,从今以后别再向盯犯人一样盯着自己。
但冷不防瞥到什么后,宋隐也有些吃惊。
眼前的情形显然也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温叙白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有过多次钓鱼执法经验的刑警,他确实有些恼羞成怒,但也很快做出决定——
为什么不顺着此时的情绪继续演下去?
于是他抬手握住宋隐的手腕,还用拇指轻轻滑过他的手背。
宋隐的表情却是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温叙白,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温队,你今天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我二人都心知肚明。如果你真的怀疑什么,拿到我犯罪的证据后,逮捕我,我们在审讯室聊。其他场合,我们不用再见面了。”
语毕,宋隐径直拉开了车门。
似乎是因为他这话太过决绝,温叙白当即皱眉朝他伸出手:“宋宋——”
“我非常厌恶你的这种欺骗行为。我也无比憎恶像你这样的,把感情用作手段和工具的人。”
宋隐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
次日早上7点。
宋隐准时来到了尚御坊小区的门口。
连潮将车停在了同样的位置。
隔着车窗遥遥与他对视数秒,宋隐走过去,坐上了副驾。
连潮发动了汽车:“在早茶店定了包间。”
宋隐点点头:“好。”
连潮淡淡笑着瞥了一眼他的手腕:“今天表没坏?”
宋隐微微一挑眉,然后也笑了笑:“嗯,没坏。”
而后两人不再说话。
连潮似乎也没急着向宋隐索要一个答案。
直到这顿早餐吃完,他才看向宋隐:“所以,画像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连潮表情平静,姿态放松,看起来很是有种上位者的从容。
像是无论宋隐选择告诉他真相还是谎言,他都早有预期。
不过大概就连他也没想到,宋隐的回答居然是:“领导,一晚上的时间不够,你让我再想想。”
短暂的怔愣后,连潮几乎气笑了。
他板起脸来,屈指扣了扣桌案:“宋隐,你这是得寸进尺。”
听到这种话,宋隐好像也没生气。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看向连潮:“这样,如果你真的怀疑我,我的手机、电脑,所有APP,邮箱,每天打过的电话、接受发送过的信息,都随便你调查。
“领导,你可以监视我。”
连潮:“…………”
其实我喜欢被管教。
你可以监视我。
下一次呢?
宋隐还会说什么?
连潮身体略微前倾,姿态显出了几分压迫感:“行。不如你现在就把手机交出来给我看看。”
“好。”
宋隐很配合地直接把手机放到了连潮面前:“密码6个1。”
连潮:“……”
原本连潮并没有把宋隐的话当真。
他刚才提出那个要求,无非是想看看宋隐又该如何应对。
他没想到宋隐就这样把手机拿了出来。
此时他瞳孔乌黑,眼神诚恳,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莫名的虔诚感,虔诚到几乎近似于在献祭自己。
宋隐只是递过来了一个手机。
连潮却感觉他递来的是一把刀。
自己握起手机,便像是将这把可以用来肆意宰割宋隐的刀给握住了。
他为鱼肉,我为刀俎。
可谁说握刀的人才是操控者?
鱼心安理得地躺在那里,仿佛任人宰割。
压力却明明都在下刀的人那里。
他是不是在赌,握刀的屠夫一定不会对他太过残忍?
连潮点亮手机屏幕,然后连续按了六次“1”。
手机果然解锁了。
随即他快速滑动屏幕,找到了微信的那个绿色图标。
然后他迟疑了,拇指并没有立刻按下去。
“没关系。你随便看。”
宋隐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循循善诱。
连潮没逃过这种引诱,终究点开了绿色图标。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心生了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他明明在做撕开宋隐隐私的事,就像一个卑劣的偷窥者,也像一个残忍的屠夫。
然而宋隐却在心甘情愿地满足他。
操控者和被操控者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非常模糊。
宋隐的微信内容很简单,大部分都是各种工作群的信息。
偶有私人聊天,除了姜南祺外,主要就是他和从前的老师、同学沟通一些专业相关的问题了。
连潮正要把手机还给宋隐,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和ID。
那是温叙白昨晚给宋隐发来的约他见面的消息。
由于宋隐没有回复这条消息,连潮不需要点进对话框,就直接看到了对方的邀约。
他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宋隐:“温叙白昨晚找过你?”
宋隐点头。
“什么事,方便说吗?”
“我手机都给你查了。没什么不方便的。简单来讲,我和他绝交了。”
连潮挑起眉来,似乎有些惊讶。
宋隐又道:“涉及一些他的个人隐私,我不方便多讲。想知道细节,你可以问他。反正你们是好兄弟。”
总觉得宋隐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连潮还来不及细问,手机忽然响了。
一接通,他听到了郭安全的声音:“连队,发现一条重大线索!严秋山曾交过一个名叫葛君洁的情人!
“葛君洁居然也失踪了15年!!!”
宋隐明显也听到了这句话,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连潮与他对视一眼,扫码付账一气呵成,而后立刻站起来:“走吧,先回局里,把案子办完再说。”
第45章 秘书的坦白
有位名叫葛君洁的女性也失踪了15年。
这件事是严秋山的秘书今早来市局提供的消息。
这人叫祝文集, 当严秋山的秘书已经当了17年。
先前郭安全也找他问询过严秋山的情况。
关于葛君洁失踪一事,他当时什么都没说,表示自己只是业务秘书, 对老板的私人生活并不算了解。
现在他则表示, 由于当时对警方有所隐瞒,这两天他越想越不安,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市局交代清楚一切。
安如韵、齐杰、葛君洁, 这三个人全都失踪了。
他们分别是严秋山的妻子、情敌、情人。
严秋山俨然已成为了案件的核心。
他为何会对警方彻底隐瞒葛君洁这个人的存在?
这无疑让他身上的嫌疑进一步增大。
赶到市局后, 连潮也不耽误, 直接带着宋隐进审讯室,即刻对祝文集展开了审问工作。
祝文集明显有些拘谨。
不过是从接待室走到审讯室, 他光亮的脑门已满是汗水。
但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的高管, 大场面他是见惯了的,表现得还算从容, 很快就条理清楚地交代了他所了解的情况。
葛君洁的年纪跟安如韵差不多大,两人的经历却天差地别。
她出身于乡下来,文化程度只有小学,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从小就被卖来卖去,过惯了苦日子, 认识严秋山后,生活才算是好了起来。
最早葛君洁在KTV当公主。有客户帮严秋山点了她, 两个人就这样认识,后来关系越来越好,也就正式走在了一起。
严秋山以秘书祝文集的名义,租了个房子供葛君洁居住。
葛君洁也顺势辞去了KTV的工作, 成了“外室”般的存在。
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对葛君洁爱得深沉,每天都想见到她,亦或是单纯想要追求刺激,严秋山居然把她弄到了自家公司去上班,让她成为了一名人事部门的员工。
在秘书祝文集看来,尽管在风月场所工作了许久,葛君洁却始终保持着一份纯粹,没有与身边的人同流合污。
她也并没有因为遭遇过苦难而变得愤世嫉俗,对待帮助过她的人,始终保持着一颗感恩的心。
此外她还十分懂事,格外听严秋山的话。
严秋山说东,她绝不会往西。
“‘出淤泥而不染’,‘一朵难得的小白花’……这是严董对葛君洁的形容。刚开始我还以为,他被风月场上道行高的女人骗了。
“后来吧,跟她打过几次交道,我才发现这些话居然没太大毛病……”
“‘清纯’‘天真’‘赤子之心’……用这些词语形容一个KTV公主,我知道可能有点离谱。但她还真是这样的人。
“她为人很通透,内心有一片很干净的世界。
“她也非常踏实努力。我和她聊天的时候,她对我说过,知道自己不能靠男人一辈子,还得学些真本事才行。
“因此,进入严董的公司后,各类培训她都参加得很积极,工作也很努力认真,被部门经理夸过很多次。
“当然,经理并不知道她和严董的真实关系。”
祝文集的介绍暂告一段落。
连潮问他:“听你的意思,她和严董之间是真感情?”
“葛君洁性格软弱,人又单纯,经常在KTV被欺负,严董多次帮过她,平时出手又阔绰……至少在我看来,她是真心地喜欢上了他,事事都以他为主。”
祝文集道,“生活方面,葛君洁贴心得不得了,把严董照顾得细致又周到,确实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那种好女人。”
连潮继续问:“严董对她呢?”
“嗯,怎么说呢……严董的真爱,肯定是安总吧。他是真的很欣赏安总,也甘愿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不过你看,严董本身文化程度不高,和安总聊到人文历史什么的时候,经常会被怼。
“再来,公司大到战略决策,小到预算审批……全是安总独自拍板决定的。无论工作还是生活,安总说一不二,严董在她面前就像这个奴才。”
祝文集很实在地回答,“可能人总是有劣根性的,在一个地方做出了妥协,就想要在另一个找回来。”
“严董能在葛君洁那里获得毫无保留地仰慕、崇拜。
“他瞎扯一堆野史什么的,葛君洁也能一直附和,情绪价值给得够够的,所以他就非常沉沦……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葛君洁的身世,让严董想起了自己,他们都是穷苦命出身。
“其实说白了,我感觉安总像严董的女神。葛君洁更容易被他视为同类。”
连潮顺着他的话追问:“所以,对于严秋山来说,葛君洁与他的其他情人比起来,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祝文集道:“我认为是这样。其他女人,他无非是见色起意,逢场作戏。葛君洁确实不一样,单从外貌看,她其实长得很一般,比咱们安总差得太多了。”
连潮再问:“你们公司的其他人,知道葛君洁的身份吗?”
“没有的。”祝文集摇头,“知道她和严董关系的,就只有我和王助。几天前,应该是你们刚发现安总尸体那会儿,严董特意请了我俩饭,叮嘱我们不要向警方提到葛君洁……”
“所以,安如韵也知道葛君洁这个人,只是不知道她是严秋山的情人?”
“就是这样。葛君洁只是个普通小员工,平时并不直接对安总汇报,日常工作中,两个人的交流并不多。
“直到有一年……对了,我记得安总牵头做了SAP项目,那是个涉及全公司的大项目,各个部门都要抽调人手参加。
“我记得,当时人事组是有葛君洁的。因为这个项目,她曾多次去安总一起开会。
“我之所以记得清楚,也是因为当时挺怕安总发现端倪。每次她们一起开会,我都会找借口去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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