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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黎不满地噘起嘴巴:“师尊,今儿还放田假呢,能别提那些扫兴事儿么!”
褚溶月就替他答了:“他变雀不错,就是小了点,只能啄米。”
“褚……”敬黎方喊出那字,便慌张瞧起俞长宣的眼色,改口说,“二师兄!哎呦我这才习了一月的幻化之术,你再等等,我定化出个猛兽来,羡煞你!”
俞长宣环顾周遭,忽而问:“阿胤呢?”
褚溶月推开那叨叨没完的敬黎,说:“适才我见大师兄在飞瀑那儿洗衣呢。”
“咦?”敬黎道,“这大清早的洗什么衣呀,再说脏衣不都交由侍仆清洗么?”
褚溶月摇头:“我不知。适才我问了问,大师兄他闷着声不肯答。”
“难不成是他臂上伤口又撕裂了?”敬黎问。
“我看他洗的是亵裤呢。”
肆显双眉一挑,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暧昧地看向俞长宣:“你爱徒长大了,怕不怕?”
俞长宣莫名其妙:“我怕什么?”
肆显道:“怕他把你吃了!”
“为啥洗亵裤就要吃人?”敬黎纳闷。
俞长宣闷笑一声:“万易长老想多了吧,阿胤还小呢。”
“小?”肆显道,“除了你,谁还把他当孩子。告诉你,山下十五娶妻入洞房的大有人在!”
“哎呦,污言秽语!”奚白叹着气走了。
俞长宣也走,心道这肆显委实可笑,他人十五娶妻同戚止胤有什么干系?
戚止胤根本单纯如若白纸一张!
俞长宣甩袖去寻戚止胤,肆显也青蝇般一路跟着。
一进那白梅苑,就见戚止胤在院中晾晒衣物。身上冒着些水汽,通身泛着皂角的香气。
“师尊怎么来了?”戚止胤讶然,一见他身后还跟着那妖僧,便板起脸来,“师伯。”
肆显倒不在意,嘻嘻笑道:“听说师侄大清早便在潭中洗亵裤啊?”
“我……”戚止胤平缓的嗓音难得出现了点起伏,他耷拉着脑袋,靴尖在地上磨了好一会儿,说,“莫名便脏了……”
看他神情,俞长宣一噎,只说:“长大了。”
肆显歪在院门处嗑瓜子,不嫌事儿大地问:“梦着人没?”
戚止胤乍然仰头,双耳登即烧红了:“你胡说什么!”
肆显点头:“嗯,梦着了。——那姑娘漂不漂亮?”
戚止胤就困惑:“什么姑娘?”
肆显便又一点头:“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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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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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白芍药
戚止胤登时面红耳赤,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秩序,呵斥肆显道:“一派胡言!”
肆显仰天大笑,笑得瓜子仁差些卡了喉咙。
俞长宣将戚止胤的反应读了读,也知他十有八九梦的是男人。
那人会是谁呢?
铁定不是他俞长宣。
这几日他闭门不出,忙着给那仨少年修书,以便利他们修行,虽是戚止胤近邻,却只见过寥寥几面。
会是褚溶月吗?
前些日子,他着意拜托了褚溶月,要那人带戚止胤去把这司殷宗里里外外都走个遍,不要叫戚止胤变作囿于一方的井底蛙。
褚溶月咬文嚼字得厉害,牢记那“遍”字,就连寻常弟子的屋宅也非领戚止胤进去瞧瞧看看不可。
这样日日待一块儿,理当亲近不少。
会是肆显么?
那狗皮膏药似的和尚,时常找茬似的同戚止胤腻在一块儿消暑。
倒不会是敬黎了。
敬黎这几日总往他这儿跑,宁可安稳坐他身旁看书画符,也不肯去同他俩师兄游山玩水去。问起来,他便说若不如此,他阿姊就要来烦他。
再不济,或许是奚白么?
俞长宣想,这几日他研墨时分神,常能听着双兰院传来似有若无的琴声,有两道,一道流畅,一道生疏,乐起好久才停。
俞长宣这遐想以一念收尾——只要不是他,是谁都成。
是吗?
戚止胤这院里种了几株绿萼梅,花开在早春,似三月雪般挂满枝头。
如今花枯,剩得满枝绿叶。梅树夏叶生得不算繁密,遮不住日光,日光就火辣辣地全洒在人身上。
好热。
俞长宣并没起汗,但是些不可名状的感情混合起来,黏糊地裹住他的身子,那怪异感叫他微微颦眉。
戚止胤却似乎捕捉到了他这微妙的不耐神色,犯错似的耷拉下脑袋。
俞长宣叹他误会,摸住他的肩摇了摇:“你梦了女子也好,男子也罢,梦又由不得人纵,你梦谁都没错。”
戚止胤仿佛无奈:“怎能一样?”
俞长宣只心道,梦褚溶月敬黎奚白肆显,哪里不一样?
俞长宣推着戚止胤往外头走,擦过肆显双肩时冷冷道:“莫跟来。”
“呿,好自作多情。”肆显吐出瓜子皮,说,“你又非金佛,当人人都想跪你跟前拜!”
俞长宣牵着戚止胤跑出宅子,头顶是绿茸茸的天,如云般笼罩的蝉鸣是这炎夏的二重天。
林子里很凉爽,清风过身,暑意降了好些,
“去哪儿?”戚止胤在身后跟得喘了气。
“去飞瀑那儿。”
俞长宣察觉手骤然紧了紧,便慢下步子回头,只见戚止胤脸色煞白。
戚止胤问:“您觉得我脏么?”他几乎语无伦次,“可……可我不知怎么,那里……就……就无端端鼓涨起来……又痛又烫……”
“一点儿不脏。”俞长宣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回身撂开眼前的几枝绿叶,便见了那飞溅的银泉,“去飞瀑那儿,不过是因为师觉得热。”
“热?”戚止胤道。
“嗯。”俞长宣走近那瀑布,一面沐着飞溅的细小水珠,一面扯动襟口,拉进点风,白衫于鼓动间露出隐约肉色。
俞长宣正散着身子冒出的热,忽察觉一道灼灼目光,就乜斜了眼睛看去。
戚止胤依旧无甚表情,那双眸子却比往日还更深邃。有什么感情被他压实了,厚重地积在眼底。
戚止胤倏地将眸光收回,喉结在颈上滑了滑,说:“是很热。”
“渴了吗?”俞长宣眼睛落在他方回位的喉结上,不待他回答,已蹲身掬起一捧沁凉的潭水。
俞长宣双眼弯起,将盛了水的双手微微捧高了些。
戚止胤蹙眉像是要摇头,只那般俯视着他一阵,就顺从地屈了膝,慢腾腾地捱过来。
唇肉很快贴上了俞长宣的指尖,却半晌没离开。戚止胤没有大口饮水,只将嘴起开一条缝,每回只供小小一注水往嘴里进。
俞长宣垂眼看他,觉得他喝水的模样也似狸奴,虽没伸舌去舔,却喝得很慢很轻,又似很渴,缠着他,攥着他的腕骨不肯他走,叫他生了一股子饲养小兽的满足感。
水吃尽,戚止胤拿帕子抹尽落去下颌的水珠,发了会儿痴才说:“师尊,我为何会做那样的梦?又为何偏偏梦了那人?”
“想要为师为你解梦?”
“嗯。”
俞长宣逗他:“那你可乐意告诉为师那人的名姓?”
戚止胤忙摇头,俞长宣便笑道:“要想为师解梦,总得给为师说点东西吧……不如说说那梦中,除开那不可说的大人物,还有些别的什么吧?”
戚止胤捡了一粒石子打水漂,那石子没跳多远,便搭着一片绿叶一道沉下去:“有窄榻,红纱,还有好多铁链……”
啪。
俞长宣手中石子落了地,只很快又捡了个新的,干笑道:“你把梦中人锁住了?”
戚止胤不否认。
俞长宣就道:“这样可不成。要拿铁链锁住的人,除了凶犯,再没其他。”
“我明白,可……”戚止胤又拧了拧眉头,“可我若不锁住他,兴许就得不到他了。”
俞长宣便把手蘸湿,冲他甩了甩:“你不是得到了他,你是强迫着他。欢.爱讲究个你情我愿,你若强逼,那就是拿他当青楼人家,当畜生。”
戚止胤一惊,忙道:“师尊恕罪,我绝无……”
俞长宣诧异地挑了半边眉,笑道:“阿胤,你强迫的又非为师,瞎请什么罪?”
见戚止胤久久不抬头,俞长宣道:“得了吧,在心里默声给那位道个歉便算了。”他轻笑,忽而一拍脑袋,“听闻近来天气干燥,阿胤脚踝皲裂得厉害?”
戚止胤摇了摇头:“无碍,估摸着是近来四处走得多,叫靴子磨着了。褚……师弟给了我一瓶膏药,如今那地方旧皮脱尽,新皮已快长好了。”
俞长宣点头,回头时恰捉着那躲在梨树后的敬黎。
敬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对上他眼神时,才倏尔一笑,欢快道:“师尊,大师兄,你们玩什么呢?”
俞长宣也笑:“打水漂。”
后面几日,俞长宣常去宗门处摇扇散步。
褚天纵平日无事最喜欢看匾消磨光阴,不曾想近来回回都能遇着俞长宣,被迫忍受他似笑非笑的注视。
田假最后一日,褚天纵忍无可忍:“俞代清,你总在这儿晃悠啥?”
俞长宣就道:“等人。”
“等人?”褚天纵奇怪,“这人世间还有你的旧友么?”
“非也。”
便是那话音落下,只听马蹄嘚嘚,一匹黄马飞奔而来,身后紧随着十余匹高马。
黄马之上坐有二人,前者正是敬霖,后者则是一白布蒙眼的孱弱男人。
敬霖翻身下马,小心搀着那蒙眼男人,说:“湛师父当心。”
俞长宣微微勾起嘴角,作揖道:“敬姑娘。这位便是姑娘所说的盲画师么?”
唰——
一柄长刀架上了他的脖颈,敬霖那对狐狸目中满是杀意:“是你泄露的消息。”
褚天纵讶得嘴难合拢:“敬姑娘,有话好好说呀,你、你这是干什么?!”
敬霖死瞪着俞长宣:“盲画师出山之事我只同你说过,可同你说完了没一阵,那人就暴毙宅!”她眸光狠戾,“说!你用了何般邪术,竟破了敬家层层机关术,杀了那密室中的人儿!”
俞长宣拿二指夹住刀身,轻易便将刀锋从颈侧挪开。
他回头看向自己那闻声赶来的三位好徒弟,目光左右一晃,停在敬黎面上:“敬姑娘不是叫阿黎盯了我好几日么?”
敬黎双目骤然一眨,垂下视线。
戚止胤狠狠搡了他一把:“你为了什么?!”
敬黎毫不反抗,眸光呆滞:“……为自由。”
敬霖呵一声:“你看哪儿呢?老娘问你,你是如何得的手?”
俞长宣这才把眸光从那三少年身上挪回来,心说,自然是请鬼驸马动手。
他面上却是蹙起双眉,忧之切,惑之深,光拿一对眸子便同她招了个清楚:“俞某无辜。”
说着,他看向那湛师父:“俞某还以为那位才是盲画师呢!”
“你还做戏!!”敬霖双手握刀,作势又要砍。
“敬霖!”褚天纵清嗓高声,“你连本座的话你也不听了么!”
“他究竟是谁?!”敬霖猝然转向褚天纵,“这么多年,司殷宗与敬家互知根底,却从未知晓宗门有他这号人物!”
褚天纵深吸一口气,说:“晒死人了!进门说去!”
夏风徐徐,穿堂而过却变得急。
儒经堂外围满敬家死士,内里坐着褚天纵、俞长宣及先前高坐黄马的二人,三少年则立在一旁。
褚天纵环臂看看那敬霖,又看看那满面从容的俞长宣,说:“敬霖你先来,你今儿这样带人上山几个意思?”
敬霖摸着刀说:“一月前,湛师父出山,抓沙挥于五州图,沙多停于羲文州,这说明小太子必在此州。我们在羲文州四处寻找小太子留下的痕,痕最浓处便是这麒麟山。”
“湛师父在登山前为自己算了一卦,若彼时上山必得一死。我因此萌生一计,叮嘱族中人,要一死士入密室假扮作湛师父,又安排湛师父落脚于山下酒家,我则独自登山。”
“若想如卦象所示杀了湛师父,必须避过我,那么杀人者的修为必然不在我之下。这山上唯有诸长老能与我一较高下,他们与我皆熟识……”浓眉一横,敬霖打眼看向俞长宣,“唯有你!”
俞长宣事不关己一般点点头,敬霖咬了咬牙,便接续道:“我借催促敬黎回家一事,同这人剖肠诉苦,告诉他,湛师父就要出山了。这话说了才一日,那假扮湛师父的死士便暴毙宅中!不是他动的手,还有谁?!”
褚天纵想到俞长宣多日在宗门前闲庭信步的模样,不由得抿住了唇。
俞长宣只摆弄着桌上瓷花瓶,说:“有阿黎日日瞧着,俞某可没那般大的本事,四处乱窜。”
“你大可千里传音!”
“你是说俞某在短短一日内就找着了合适人选,那人离敬宅极近,还很聪明,能破机关,寻密室,武力高强能杀人?”俞长宣道,“更何况,我又非魏家人,同敬家也无仇无怨,我为何要阻拦你们带走小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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