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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时间:2026-02-21 18:56:24  作者:洬忱
  肆显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添油加醋道:“崇梧长老好狠的心,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俞长宣却平静地将脑袋歪了歪:“有何不妥么?”
  褚天纵看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不由得拦上前去,说:“嗐、这好端端又怎么了呢?戚小子,阿白他真真有本事,剑术甚至不输本座,你师尊叫你同他学剑是为了你好,不是有心糟蹋你!”
  说着,他又伸了肘子去撞俞长宣,低声道:“早知你徒弟脾气古怪,粘着你饴糖似的,好容易收了俩徒弟进门,他还没缓过来呢,你怎又来这么一出……”
  “快刀斩乱麻不好么?”俞长宣只含着笑,“你觉得他那般寻常么?”
  褚天纵云里雾里:“怎么不寻常?徒弟粘师,天经地义。”
  俞长宣就把笑抿了抿,说:“兴尧,我不喜欢吃亏,还讨厌掌控以外。”
  “打什么哑谜呢?!”褚天纵好着急。
  俞长宣推开褚天纵:“都别愣着了。阿胤,你快跟着奚前辈去吧。”
  奚白叹了极重一口气,拍着衣裳起身,从兰锜上随手勾了把铜剑,说:“小鬼,跟爷爷来!”
  戚止胤虽颔首应下,仍是回敬了俞长宣一眼。他抿着唇,眸光恨恨,几乎成了刀子在剜人。
  俞长宣仍是笑脸相送。
  肆显环着臂,说:“你这样的绝情,当心遭报应。”
  “我绝情?”俞长宣笑,“徒弟不懂事,我这师尊却不能,我要教他入正途的。”
  俞长宣说罢,指了块地要敬黎和褚溶月分立,之后便当起了好师尊,一头扎进了授技里。
  他教褚溶月读懂箭心弓本,教敬黎如何用灵将自个儿裹住,如何用灵将自个儿融化,仿若铸剑打铁一般将坚硬的骨头摧作他形。
  他忙,没有工夫去看戚止胤。
  但他时常能听见奚白的呵斥声,很响亮。
  他想,那奚白不愧是从前总唱红脸的龙刹司使,骂人真够攒劲。
  他知道奚白在碧汉镇常年混迹于下九流之中,习得满嘴粗词脏句,羞辱人很有一手。
  那些话劈头盖脸地往戚止胤身上落时,他并不能做到完全无感。可他没回头,就是回头了也不去看。
  直至听闻一声闷闷的痛呼——原来戚止胤同奚白对剑,一个不防,拿手臂接下奚白重重一剑,眼下臂上皮开肉绽。
  肆显咂舌,又蹓跶过来:“好疼!你不去关心关心?”
  “习武之人,这不是家常便饭么?”
  “冷血!”肆显说着,一面冲戚止胤飘过去,一面拔声长叹,“小戚,伤着哪儿了,你师尊不做人,师伯来看看。”
  俞长宣不为所动,只微微含着笑仰头也看过去,骤见戚止胤摸着伤口,拿一双漆目将他端量。
  须臾,那双眼里露出一丝淡笑。
  笑!
  那笑仿佛一种提醒,揪紧了他的心。
  俞长宣立时垂眸,看向身旁的一口水缸。
  缸水如镜,摹出了他。
  他不锁眉,不撇唇,可担忧、心疼、怜悯,那些不入流的情感都自他的眼里飞跑出来。
  大错特错!
  那口缸叫俞长宣拿袖一扫,骤然炸开。
  陶片乱飞,水淌在演武场上,平平摊开,叫毒辣日头晒得更薄,再反不出他的容颜。
  俞长宣强装镇定,同敬黎和褚溶月吩咐:“你们自个儿将为师所授琢磨清楚,为师明日再查。”
  说罢,他拂袖而去。
  因心烦,俞长宣极早便歇去了榻上。他不恋榻,几乎是沾枕即眠。
  夜半,一股极浓的血腥味将他裹住。
  俞长宣拧着眉头睁目,乍见戚止胤站在他榻边。
  他着一件白衫,通身鲜血淋漓,手边握着把沾血的匕首。
  榻边的烛已烧得十分短,蜡泪近乎触着了底。藉那一颤一颤的芒,他就看清了戚止胤的眼。
  那对眸子里蕴着的东西是这样的饱满鼓胀,仿若秋收时成熟的果实,果肉紧绷绷地挤着皮,只消轻轻一碰,便得汁水炸溅。
  他看明白了,那是一种近乎可怖的执着。
  “你……”俞长宣几乎不知如何启唇。
  哐啷一声,刀落了地。
  戚止胤张口,第一句是:“师尊,别怕,我没杀人,也没伤人。”
  说第二句时,戚止胤凑近了,一只腿半跪上了榻:“没事,这是我的血。”
  说第三句时,他拿指拨开了自个儿的伤口,笑说:“师尊,我好疼。”
  “你还像演武场上那样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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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每日惊吓)
  71:^^
  [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45章 墨梅痕
  烛火最后一斜,便熄尽了。
  这屋子采光不错,月光能进得极深,银亮地打在戚止胤的半张脸上。
  就以那鼻梁为界,半边昏晦,半边着色,似极地府那些个生了阴阳面的鬼官。
  俞长宣合嘴起身,抬手轻轻将戚止胤拨开。下榻取来药匣前,没再张口同戚止胤说半句话。
  他不想说。
  有一股无名火在他身子里烧着,眼下已烧哑了他。他怕一张口,就会烧及戚止胤。
  戚止胤却无视他的冷淡,兀自跟着,他往哪儿去,他就往哪儿跟,直曳出一地的血。
  俞长宣想,他自个儿若化蛇,戚止胤就要长成他身上的一块肉,变作他的一截新尾!
  俞长宣将药匣搁去榻沿,抬颔:“衣裳解了。”
  戚止胤就乖驯地在榻上坐下,拉下左肩的衣裳,露出血红斑驳的数道口子。
  旧刀口深而长,显然是奚白那刀。
  而新刀口浅而小,绝非奚白所致。
  俞长宣静静睨了半天,才抬眼去看戚止胤,那人见状却露出一副天真的神情,冲他淡笑:“生气了?”
  俞长宣不答他的话,垂眸为他清理伤处,问:“为何自伤?”
  “我若不这样做,你怕是一辈子也不肯看我。”戚止胤笑了声,“可你放心,我还没那般傻,我才不耻这样夺你目光。”
  “那是为何?”
  “我想杀人。”戚止胤眸光顿沉,“你不要我杀人,我就伤自个儿,反正皆是……呃!”
  俞长宣伸手摁压他的伤口:“疼么?”
  他移目看戚止胤,见少年人面色苍白如纸,就替他点了头,自顾自地说:“疼。”说罢,他低声念了段咒,又问,“……现在呢?还疼么?”
  戚止胤就动了动胳膊,竟是了无痛意,不由得惊奇:“这……”
  他抬头,就跌进俞长宣石潭般的眸子里。那双眼睛灰而通透,此刻笑起来,潭底的温润的石头均被掀起,潜藏的讥诮就挤了出来。
  戚止胤心头陡然一凛,刹那间寻到了答案,可他不敢信:“你究竟做了什么?”
  “移痛罢了。”俞长宣云淡风轻地说,又抓起他的手臂,拿四指没入伤处,说,“来日你每划自个儿一刀,为师便替你受一次疼。——你明白了么?”
  戚止胤一点儿感觉不到伤口疼痛,唯见随着指尖深入,俞长宣的额间冷汗渐密。戚止胤的双唇登时发了抖:“你别……”
  俞长宣却含笑把指捅得更深,挤出鲜红的血,他的咬字愈重:“你明白了么?”
  “收手!”戚止胤欺身去拉俞长宣的手。
  俞长宣却一分不肯撒手,反将伤口扯豁,令冷汗在他的前关更滚大了些。
  戚止胤几乎带了哭腔:“撒手!我错了!大错特错!我明白了!师尊,弟子明白了!”
  俞长宣不为所动:“你明白了什么?”
  戚止胤喘息急促:“弟子不该任性妄为,以自伤抑瘾!”
  俞长宣持续逼问:“还有么?”
  戚止胤一顿,咬住齿关,摇头:“没了。”
  “万易长老道为师失责,是有了新欢忘旧爱……”俞长宣的眸子漫出寒光,“你如何作想?”
  “师尊如父如母……理应……理应匀爱,以照拂门下诸弟子。”黑暗中,戚止胤似是精疲力竭,面上也有了水痕,可那非汗,是自眼尾往下坠的几滴泪。
  俞长宣挑起他的下巴,自袖间取出一面铜镜,道:“此乃【真言镜】,能辨对镜起誓者是否说诳,若说了诳,必定内脏受损,苦不堪言。阿胤,你割指,对镜起誓。”
  戚止胤哆嗦着咬破指头,把那血抹开,蘸湿三指,举三指于额前,含泪道:“弟子戚止胤对镜起誓,今朝尊师重道,待师绝无逾矩之贪念!”
  铜镜闪了闪,便再无反应,唯映出的戚止胤一副受了委屈的怨愤貌。
  俞长宣心道,如今戚止胤既无他念,分屋后他二人独处的机会,较之从前更要减少不少。长此以往,必能更改来日。
  想及此处,俞长宣方收手:“好孩子。”
  他将沾血的指尖拭净,帮戚止胤将臂上伤缠好。
  戚止胤不疼,却难抑身子发颤,他问:“还疼不疼?”
  “不疼,”俞长宣说,“一点儿不疼。”
  戚止胤便拿着药匣下榻,轻声说:“衣物腥臭,我去擦洗更衣——师尊早些休息吧。”
  俞长宣就点了点头。
  戚止胤稳稳步出那屋子,不曾想门堪堪阖上,他便跪倒在地。
  一口血登时喷出,溅脏了廊外素心兰。
  戚止胤拿手背将血潦草拭去,抖着手去折那支血兰。
  喀嚓——
  廊下细叶在俞长宣足下直响,他起得早,此时晨阳薄得像一片纸,似乎轻易便能叫风给吹去。
  搬进这宅子已过了好些时日,眼下正是三夏伊始。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褚天纵给不需费心农桑之事的弟子放了田假,他这当师尊的自然跟着享福,偷得浮生半日闲。
  褚天纵肚里坏水不比俞长宣少,出于刁难心思,着意给这宅中每个小院挂了匾。匾额都仿着他从前师门,以梅兰竹菊来题,还着意设了两处兰院。
  正院取作【素兰斋】,是他的住处。
  奚白择了那座【双兰院】,说是花香当中,兰香最淡,又不似竹子,总沙沙地吵。
  至于剩下那仨院落,【白梅苑】住了戚止胤,【翠竹庵】歇了褚溶月,【沁菊楼】则是敬黎的住处。
  俞长宣得知后,倒不觉得受了挑衅,只问褚天纵,这宅中还有三个院子无名,匾额干脆取作【紫藤墓】、【将军坟】、【后主碑】。
  褚天纵一听,当即暴跳如雷。
  俞长宣只摇头,说他真真是开不起玩笑。
  此时,俞长宣在廊上走着,往戚止胤那白梅苑里望了望,就捕着点他练剑的影儿。
  仿佛受了什么感召,戚止胤倏地停剑,扭头看过来,恰巧望进他眼里。
  他二人对望一阵,点头作别。
  俞长宣步去褚溶月那翠竹斋时,他正临窗高诵四书五经。
  那小君子一见他便如鱼见饵食,书一搁,忙忙要过来,俞长宣只挥手,要他驻步:“溶月,专心。”
  之后,他便穿了竹林来到敬黎那沁菊楼。
  他来得巧,彼时这楼外正来了位稀奇客,看背影,是个带刀女客。
  她嗓音极大,有炮仗一般的气势。俞长宣才立住脚,就听她叉腰吼道:“敬黎,老娘再给你几息,麻利点滚下楼来!”
  敬黎就站在楼台上,扶着阑干往下望,说:“妖女,做梦!告诉你,小爷我宁死不屈!”
  喊罢,敬黎就觑见了俞长宣。他双眼放亮,挥手道:“师尊!师尊!快快救我!”
  刀客循声回头,露出一对墨痕般的浓眉与一双与敬黎似极的狐狸目。她将眼微微下看,便算替了作揖一步:“你就是那混账的师尊俞长宣?”
  俞长宣恭谨拱手:“不知姑娘是?”
  “我乃敬家长女敬霖。”她抓刀而立,狭长眼中满是审视的光,“今日前来为的是将那不肖子孙逮回家去!——还望您能搭把手!”
  敬黎搁楼台上直蹦:“小爷我绝不回去!当年那些老头视我作窝囊废,将我扫地出门。如今见我才能显露,又想将我要回去,我呸,世上哪儿有这等好事!”
  眼看烈日越攀越高,俞长宣只笑:“阿黎,下来启门。”
  “凭啥!”敬黎气得涨红了脸,仍是气呼呼地下楼给开了门。
  俞长宣又道:“带敬姑娘去桌前坐下。”
  “她没长眼么?”敬黎挺着腰,雄赳赳地瞪敬霖,给她一刀差些拍晕,才老实点儿,摇摇晃晃地领路。
  俞长宣沏了壶茶,又亲自斟了三杯,将两杯茶分别冲那二人推去,说:“欲我帮忙,总得叫我了解了解这事的深浅,二位谁先张口?”
  敬黎咕咚把热茶吃尽,拿袖把嘴一抹,说:“我来!我两岁那年湛公案事发,太熙帝于群臣宴中疯魔,执刀胡砍。我本该是他刀下尸首之一,刀将落时叫崇梧真君救下,我因此慕上那位兰武神,那群迂腐的老东西却……”
  他抠着桌板,说不出来,敬霖便替了他:“我敬家助萧家开国,乃五州名门望族,不知养出多少骨鲠之臣。不曾想,因数年前那兰杀神与靖公主的抉择,这五州易主,萧家灭族,敬家贬作庶民,流放荒地,受尽苦难……我族人自然切齿痛恨那二神!”
  “偏生敬黎叫杀神救下后,便叫梦餍了住,无论如何也醒不来。请巫医来看,说是那杀神的救命之恩太重,叫他走不出。仙人已离人间,他太痴,只好堕梦寻仙去报恩。为此,祖父忍下仇恨,差人请了一尊崇梧真君的泥像进宅,塞进那臭小子怀里,他这才日渐清醒过来。不料他醒后竟日日夜夜抱着那杀神的泥像不肯撒手,成了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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