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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殊也从未忠于他,五年来寻欢不断,如今甚至还要娶亲。
这样一个不忠之人,却偏要装作情深不寿。
虚伪至极!
他才不是生气……他只是怨谢离殊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顾扬愤愤踢了一脚石头,脚尖生疼。
又一路气鼓鼓地回到茅草屋。
今日割稻实在太过疲累,顾扬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谁知这一睡,魂却像是被什么拽走了般飘飘荡荡。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具人偶,独自躺在九重天那张冰凉刺骨的玉榻上,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顾扬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只能道出「嗬嗬」的漏风声。
四周弥漫着檀木幽香和隐晦藏于地底的陈旧血腥气。
纱帐无风而动,灯火阑珊,落在帐上影影绰绰,仿若诡异的眼眸在暗处窥探。
死气沉沉,阴森可怖。
他拼命转过头,脖颈只能发出「咔哒」木偶转折的生涩响动。
忽然间——
一张苍白的脸,毫无征兆地贴在他眼前。
惨白如纸。
那双阴冷的眸,泛着阴翳的冷光,正死死盯着他。
顾扬愕然睁大眼眸,惊恐地看着眼前仿若死人的谢离殊。
那人淡然地轻轻勾起唇角,冰凉的指尖一寸一寸,慢条斯理地抚上顾扬尚还温热的脖颈:“抓到你了。”
“待这次寻到你,本尊要将你的腿骨一节节敲碎,再将这双腿一刀一刀砍断……”
“让你永远都逃不掉。”
作者有话说:
【坏笑】我真的好喜欢写这种阴湿片段哈哈哈,师兄偏执五年都快疯了
第79章 追魂不可逝
顾扬猛地坐起身,浑身都浸透了湿冷的汗意。
他摸了摸周身,并没有察觉疼痛,总算松了口气。
可刚想拖着腿下床走几步,腿弯处就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一个踉跄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顾扬疼得倒吸了口凉气,他皱起眉查验双腿,也没发觉什么异常。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难道谢离殊真要寻到他了?
他心下微颤,再不敢懈怠,立即站起身着手收拾行李,决意今日就要搬离这个村落。
这梦真实得太过蹊跷,顾扬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谢离殊断成两截。
他用力睁了睁干涩的眼眸。
这里还不够安全,他必须走得更远,藏得更深。
顾扬很快就将为数不多的家当收入新得的储物袋中。
可惜从前那个绣着小羊的旧储物袋在青丘之战时就遗失了,里面可是放了他好些锅碗瓢盆。
他捏了捏掌心温热的袋子。
改天也给这个新的储物袋绣只小羊吧。
看着也欢喜些。
收拾妥当,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顾扬未与任何人辞别,悄悄从另一座山头溜走。
他这次要离恒云京更远,远到再也听不见关于谢离殊的消息。反正无论如何,也比亲眼看见谢离殊成婚来得好。
为了不留下术法痕迹,顾扬连御剑的术诀都未使用,当即乘了匹快马,往西边奔逃。
蜀中有处青山,人烟稀少荒僻,且景色宜人,是他从前就看中的僻静之处。
此处与离九重天相隔万里,谢离殊应当无暇寻到此处。
——
朗月清风下,庭院深深。
白袍滚绣金边逶迤垂落,谢离殊随意地束起墨发,任由几缕青丝凌乱散落在肩后。
他垂下眸,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长孙云环坐在他对面,面色沉凝,半晌才应下黑子。
“啧。”
谢离殊神色不动,又落一子。
长孙云环此番沉默更久,终是摇头:“不下了,我总是赢不过你。”
“你的棋艺乃你师父所教,他的棋艺若称第二,天下便无人敢居第一,我自是连你们二人都打不过。”
谢离殊微微莞尔:“这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两人沉默许久,他又问道:“许久未见,陆钦和令妹近来可好?”
“尚可。”
谢离殊又收起棋盘:“那本尊托阁主办的事,如何了?”
“我已命人将当年魔族之乱的卷宗尽数整理,明日应该就能给你送来。”
“那便有劳阁主了。”
“不必言谢,不过是举手之劳。”
两人沏了壶茶,沉沉端坐在月色下。
长孙云环问道:“你今日怎么有时间来寻我了?”
谢离殊端起茶:“突然想起五年前的事,还未多谢阁主手下留情,未惩处灵光秘境一事。”
“唉,”长孙云环叹息:“当年便是知晓鬼丝缠一事,我才没冤枉他,谁能想到如今他却自行……”
谢离殊微微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总归走不了的。”
“什么走不了?”长孙云环抬起眼。
他轻轻一笑,眸色深沉:“没什么,此番前来,我还有一物相求。”
“何物?”
“听闻神御阁有一神物名为追魂蝶,可追溯万物,纵上穷碧落下黄泉,亦能寻踪索迹?”
长孙云环微微一愣:“确有此物,但此物耗费灵力过巨且极易伤及自身,神御阁寻常并不使用。”
“帝尊……要它做什么?”
“寻一人归来。”
长孙云环皱眉:“追魂蝶并不比寻常追踪术法,需以心头血为引,辅以修者半身修为,才能破开阴阳、贯通生死之径。况且即便唤出追魂蝶,也未必真能寻回逝者之魂,古往今来,成功者不过寥寥。”
“我知道。”
“这些年来翻越古籍众多,于追魂蝶所知,未必少于你。”
“可若是逝者魂散……追魂蝶仍会在世间不断寻觅,直至施术者浑身修为散尽,力竭而亡。”
“除非万不得已,神御阁绝不会启用这神物。”
谢离殊轻轻搁下茶盏,撩起袖袍:“这代价,我很清楚。”
“那帝尊殿下为何要赌?终究只是亡者之魂,并非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将它给我便是。”
长孙云环顿了片刻:“你决定好了?”
“想好了。”
他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看着谢离殊,终是说出藏匿许久的心思:“离殊,可有人说过,你这些年……变了许多。”
“何处变了?”
“从前你不会这般偏执,更不会如此不计后果。”
谢离殊转过眸看他:“或许我一直如此,只是你从未看清。”
“这五年来,你寻他的事早已传遍六界,我怎会不知?”
“我别无他法。”
长孙云环忽而笑了笑:“那你可知,你在我心中是何模样?”
“是何模样?”
“自尊成疾,孤傲入骨,看似无情无欲,实则执念极深。”
“哦。”
“果真是变了不少啊,照往常你听了这话,定要拿剑杀了我。”
谢离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只是经历这一遭,很多事反倒看明白了。”
“什么事?该不会是什么儿女情长之事吧?”
“不便多说,你还是将追魂蝶取出来吧。”
“罢了。”
长孙云环将追魂蝶从掌心幻化出。
微光流转,渐渐化作灵蝶的模样。
“拿去吧,你既已决定,我拦不住你,只望你量力而行。”
那追魂蝶泛着浅淡幽光,缓缓落在谢离殊面前,荧光落入他眼眸,照亮沉寂多年的死水。
谢离殊静静看着轻盈煽动的蝶翼。
“我先走了,陆钦还等着我用晚饭,谢兄,来日再会。”
谢离殊并未应声,独自坐在原地,久未起身。
天地之间仿若只剩他一人。
飘零这五载,他的魂魄仿若也跟着散了一半。
如今看着这灵蝶,他倒是想起过去常常在思量的一个问题。
顾扬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
他想了许久都只想出来,顾扬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没有什么值得他追念至深的。
终归不过芸芸众生里的一个人罢了。再如何,也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世间,谁离了谁,能活不下去?
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只要时间足够久,总能让他淡忘,只要岁月够长,他就能原谅自己,走出这样昏聩的雾霾。
谢离殊这般无情无爱的人,本就该封心锁爱过完这一生。
可惜……他错了。
他用了整整五年,才参透这个道理——
世间从无一人可被替代。
终究忘不掉顾扬临走时那双含血的双眸。
忘不掉那人在黑暗里徒然摸索,只为寻一双眼睛的绝望。
忘不掉顾扬小心翼翼,满含希冀捧来的一碗豆花。
更忘不掉烈焰焚身时,顾扬给予他最后的温柔。
情丝缚寸寸崩断,毁人心神。
他怨顾扬,又念顾扬。
恨他让自己如此刻骨铭心,恨到如今见了一碗豆花,都会怔然失神。
如今才觉,那碗甜豆花,尝起来只剩下苦涩。
每一次,都是他推开了他。
每一次,都是他错过了救顾扬性命的最佳时机。
这情念沉淀了五年也没能看清,从此化作一腔无处化解的怨恨。
他怨顾扬什么也不告诉他,怨顾扬决然自焚,怨顾扬让他头一次尝到这样无力的挫败。
二十余年的人生,从未有过如此无法掌控之事。
唯独这一件,成了他心中最偏执的欲。
从此但凡有见到眉眼相似之人,都要以术法辨认魂魄。
他仍不明白这执念究竟算什么,只是郁结于心,酿成疯魔的占有欲。
更何况……如今真让他寻到了一缕如此相近的魂息。
谢离殊敢断定,顾扬的魂魄就在那人身上。
纵使顾扬忘却前尘,纵使有千万种缘由,他也要强行将他拘在身边,让那漂泊无依的魂,得以安息。
寂寥五年的心,仿佛终于窥见一隙微光。
谢离殊闭息凝神,缓缓将灵力注入追魂蝶。
魂蝶轻轻振动蝶翼,幽光流转,徐徐飞向一个方向。
他垂下眸,将蝶影攥入掌心,起身返回九重天。
纱嗒硌早已在九重天外等候。
这些天他为了将功抵过,已经去搜寻了三州之地。如今得了传召,才匆匆从外面赶回。
可他着实摸不着头脑,为何谢离殊会突然唤他归来,莫非真是为了让他筹办婚宴?
谢离殊面色沉凝,径直往殿内走去。
纱嗒硌忙追上去确认:“帝尊帝尊……您说您要办婚宴,可是真的?”
谢离殊颔首。
“您也没新娘啊?总不该……总不该是那位公子吧?”
谢离殊淡淡瞥他一眼:“跟了本尊这么多年,还是这般蠢笨?”
“不是属下愚钝……只是属下有些不明白,您一面命我寻人,一面又宣称将迎娶恒云京公主,您总不该……总不该要将他养在外面吧?”
“本尊就要如此,你待如何?”
“帝尊的命令,属下自然不敢违逆,只是这般行事,是不是有些不妥啊,不如先将婚期推迟……”
谢离殊望向云海深处,眸色不明。
“不必了,婚宴如期举行,不得拖延。”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问小羊一个问题:为何你又是羊塑又是犬塑的?
顾扬摸了摸下巴:羊犬……羊犬,可曾听过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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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师弟的小狐狸
“师兄。”
灼目的光晕刺得他双目生疼。
“师兄,师兄——你怎么又不理我?”
是顾扬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黏人的笑意。
谢离殊抬手遮去那刺目的光,垂下眼眸,正好迎上青年笑盈盈的眼。
他脸颊边盛着浅浅的酒窝,声色轻快上扬:“你再不理我,我可要跳上来了。”
谢离殊皱了皱眉。
“跳上来做什么?”
话还未言尽,顾扬就绕到他身后,沉重的力道压上来。
“顾扬!”谢离殊眉心蹙得更紧:“真是胡闹。”
顾扬却已笑着跃上他的肩背,熟稔地绕起一缕墨黑的发丝:“那日没能抱上,现在师兄连背我一会都不肯吗?”
“好沉。”
谢离殊正想让他下来,身上的重量却忽然一轻,他心头顿时警铃大作,以为顾扬又要离开,正想转身追逐而去。
谁知忽然有人在背后拦腰抱住了他。
顾扬的笑意贴在耳畔:“师兄,还是我来抱着你吧。”
他的发流转于顾扬的指尖,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
已经太久……太久没感受过这样鲜活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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