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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泽达

时间:2026-02-22 08:16:07  作者:泽达
  到时候就有人跟随,会把他一举一动报上来,看看他是否有对太子府不利。
  但江砚舟好像才知道自己行动是自由的,面颊红扑扑地弯了弯眉眼。
  就像他真的完全没想过忤逆太子。
  这一笑美不胜收,让侍立在侧的不少人都看得一呆。
  萧云琅默默移开视线。
  再赏燕归轩赏两支青玉毫吧,太子面无表情地地想。
  *
  翌日一大早,太子车架自府中出,驶向皇宫。
  江砚舟身着品蓝撒金缠花翚翟衣,头戴衔珠明月簪,这样华贵的打扮愈发衬得他姿容明艳,倾城脱俗。
  太子妃的朝服先前可让尚衣局的人愁破了脑袋,启朝史上第一个男妃,还是正妻,衣服要怎么做合适?
  但一段时间过去,皇帝和太子都没格外提,底下人惯会看眼色待人,就先按着绝不会逾制的样式做,别的不强求。
  萧云琅原先没过问,今日瞧见江砚舟一身打扮,难得多看了两眼。
  不知他想了些什么,吩咐左右:“回头让尚衣局的人把太子妃朝服纹样改了,拟凤、鹤,各做两套送来。”
  凤在启朝只有皇帝恩典时,太子妃才能用,萧云琅明显是先斩后奏,没准备管皇帝陛下脸面。
  但是……鹤?
  风一稳妥起见,问了句鹤纹是否有讲究。
  萧云琅看着江砚舟上车,施施然:“没什么讲究。”
  太子说:“他穿着好看。”
  风一:……
  行。
  主子说了算。
  萧云琅在这些事上无所顾忌,就是要摆谱给皇帝看的:反正都能给他安排男妃,他破些规矩又能怎?
  萧云琅掀帘上了车。
  马车骨碌碌驶出去,后停在皇宫宣德门外,护卫不能随侍,也得等在外面。
  宫里人给江砚舟和萧云琅换了轿,一行人往宫中深处去。
  萧云琅自己平日在宫中行走是不用轿的,他嫌轿子慢。
  但今日有凉风穿堂,从宫门往里的路太长,就江砚舟的身子骨,萧云琅怕他碰了风又得倒,只好纡尊陪着太子妃坐轿。
  不过太子妃本人却忍不住掀开帘子往轿外看。
  江砚舟本人并不懒惰,但这副身体实在虚弱,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能醒,今天起了个大早,他在马车上一直昏昏欲睡,直到来了宫门,才精神一振。
  这可是后世不复存在的启朝皇宫!
  博物馆中不过一点模型、一抔黄土,江砚舟今日却能有幸得见,怎么能不认真多看几眼。
  江砚舟满眼憧憬。
  巍峨皇宫,重檐庑殿,沉睡在史书中的殿宇穿过晨曦金辉,霭霭入眼。
  文人写皇宫,总爱写气势磅礴、雄浑壮丽,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江砚舟遥遥一望,先被远处金光薄雾中鳞次栉比的大殿震撼,皇城岿然,是天上阙,令人望之肃然起敬。
  江砚舟赞叹着,要不是顾及着萧云琅在,他都想直接下去走走了。
  但随着轿辇晃晃悠悠,江砚舟目光逐渐被晃回眼前的宫道,朱甍碧瓦,两侧宫墙默然矗立,绵延望不到头,宫苑深深,他们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可宫墙如影随形,仍没能走出去。
  怎么这么远……什么时候是个头?
  长道如枷锁,盖下重重的阴影,吞没每个踏上这条道上的人。
  这是最宏伟壮阔的牢笼。
  江砚舟最初被宫殿震撼到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慢慢被窒息感淹没,从惊叹不已到逐渐烦闷心慌,只想快点走出这一成不变的宫道。
  墙边枝丫被鸟一坠,枯枝抖落一点霜雪,寒风撩过车帘一角,江砚舟在这寂静中无端感受到透骨的寒。
  他冷得收手,帘一落,遮住了料峭寒意。
  轿子继续晃悠着朝前去,又过了一阵,抬轿的脚步声顿住,可算到了地方。
  江砚舟悄悄舒了一口气,搭着太监的手下轿,抬头,终于摆脱了窒息的宫道,近距离见到了华美的宫殿。
  明辉堂的牌匾高挂,这里是皇帝处理政务和召大臣议事的地方。
  江砚舟和萧云琅缓步入内,只见一席明黄高坐堂中。
  当今圣上永和帝,年逾五十,两鬓斑白,他面颊精瘦,颧骨很高,依稀能见年轻时的英俊,但曾经的痕迹很浅了。
  眉宇间经年累月皱起的沟壑深邃难平,他像一只老了却仍然要强撑威严的怒兽,担着执拗不肯放。
  永和帝起于世家扶持,又受困于世家,他这一辈子,都想证明自己是个有本事的真皇帝,证明他定能收回皇权,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此生有功有过,史书上褒贬不一,作为皇帝,他并非一事无成,但作为父亲,他最对不起萧云琅。
  永和帝先前还在批阅奏折,听人通传,搁了笔,让看茶,不咸不淡:“来了?”
  萧云琅更冷漠,就回一个字:“嗯。”
  永和帝见了江砚舟,与旁人不同,他眼中没有闪过半分惊艳,反而把眉头皱得更深了。
  江砚舟长得太好看,对皇帝来说不是好事。
  江砚舟不知道婚后头回请安到底该怎么行礼,看过的书里没有详写这个规矩的。
  他只好用余光悄悄瞥向萧云琅。
  却发现萧云琅嗯了一声后,就站着不动了。
  没准备说话,连礼节都欠奉。
  太子殿下摆明了不打算多有礼貌。
  江砚舟:……那他该怎么办?
  眼看永和帝眉心皱得能夹死飞虫,江砚舟只得硬着头皮抬手,躬身,行了个启朝常用礼:“微臣朝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他的身份,其实现在该自称“儿臣”,但萧云琅和永和帝都没有追究称呼的意思。
  永和帝目光终于从太子身上挪到江砚舟,沉凝的神情没有松。
  “平身。”他语调沉沉,虽然不喜欢江家人,明着却没为难江砚舟,给足了体面,“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好?”
  江砚舟:“谢陛下关心,已好了。”
  “皇后也很关心你,”皇帝意有所指,“你先去看看她吧,别让她等急了,太子留下,刚成家,朕还有话嘱咐。”
  这就是明摆着要江砚舟避嫌了。
  皇帝有话单独要和萧云琅说,也知道江皇后肯定会想办法支开太子然后跟江砚舟私下谈,索性一句话安排了,免得大家还要各种虚与委蛇。
  江砚舟于是依言退了出去,殿门关上前,他回首看到萧云琅的背影。
  冷硬、挺拔,那不是儿子对父亲的姿态,是两代掌权者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江砚舟有点难过。
  如果永和帝能对萧云琅好一点,萧云琅肯定依然能长成一代明君,而且还会过得轻松些。
  就像如果江砚舟的父母不曾将他遗弃……不过,十岁之后,江砚舟就再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人生毕竟没有假设。
  廊下淌过一点凉风,江砚舟不认识皇宫的路,只能跟着内侍走。
  他被指了个小太监给他带路。
  这段路可没有轿子,江砚舟本来想着来都来了,好好欣赏一下各殿景致,他也没觉得天有多凉,但走着走着,手就越来越冰。
  不会吧,江砚舟抬手轻轻呵了口热气,才没走几步,这身体也太不经事了。
  但小太监脚步走得是有点快。
  江砚舟有点跟不上了。
  小太监一心只有引路,也不敢随意与太子妃搭话,根本没注意江砚舟的情况,就在江砚舟准备开口叫住他之前,小太监脚步却停了,慌慌张张一行礼。
  原来是前方白玉石桥上,不偏不倚站着一行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人穿亲王袍服,正捏了把鱼食往桥下撒,湖中锦鲤争相抢食,好不热闹。
  他形容懒散,习惯性抬着下巴,睨着眉眼,连喂个鱼,都得是高高在上的姿势。
  江砚舟听到小太监嗓音十分紧张:“奴才见过晋王。”
  晋王!
  江砚舟讶然,这就是晋王萧风尽!?
  晋王把剩下的鱼食随手全抛了,他伸手从旁边侍女手里接过帕子擦手,转身,不看行礼的太监,只拿眼角扫了扫江砚舟。
  好像他半点不意外江砚舟会出现在此地。
  江砚舟心思机敏,在他的反应里觉出不对,心中咯噔一下。
  晋王擦着手,漫不经心踱步朝江砚舟走来,夸得很敷衍:“江二公子好颜色,难怪丞相要藏着掖着。”
  他靠近,江砚舟脚尖一挪,竟是往后退了半步。
  晋王帕子一顿,斜着的眼珠子倏地挪了回来,终于拿正眼看江砚舟。
  他上上下下一看,嘴角咧出个兴致勃勃的笑,懒散的人突然就有了精神。
  “怎么?”晋王问,“你怕我?”
  别人怕他,他却觉得有意思。
  可江砚舟不是怕。
  他只是讨厌萧风尽。
  非常、非常讨厌。
 
 
第7章 疯
  如果给江砚舟讨厌的人排个名,萧风尽绝对数一数二。
  永和帝成人的皇子里,只有二皇子晋王萧风尽、太子萧云琅在朝听政。
  萧云琅行六,按年龄,该叫萧风尽一声二哥。
  晋王母亲是魏妃,出自魏家,而魏家正是仅次于江家的世家。
  先帝时期,江家与魏家本是分庭抗礼,难分伯仲。
  当时还是皇子的永和帝生母低微,他想争储君位,可左右无助力,于是拜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后来的江太后为母。
  太后膝下无子,江家有意从龙,和永和帝一拍即合。
  永和帝拜江太后为母,又娶了江家女作妻,他即位时江家一飞冲天,就此将魏家压了一头。
  为了制衡江丞相和他党羽,永和帝点了背靠魏家的晋王入朝听政,又为了牵着晋王和世家,立萧云琅为太子。
  世家说萧云琅不尊礼法,可晋王才是真正的无所禁忌、大逆不道。
  他于朝政大局毫无建树,也不在乎,但内斗和阴谋诡计有一套。
  史书断他“肆奸诈、蠹国本”,指着鼻子骂国贼,用的词一个比一个重。
  因为萧风尽他——
  通、敌、叛、国。
  这就是江砚舟格外讨厌他的原因。
  自古以来,叛国都是钉死在史书上的耻辱,是遗臭万年、天下唾弃。
  你皇室争权,那也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引外敌乱河山又算怎么回事?
  天下之人皆不耻。
  与晋王相关的记载不算多,主要就是他通敌之事,后世有人大胆猜测,没准晋王可能有精神病。
  江砚舟此刻见了晋王嘴角危险的笑,觉得这人搞不好是有点疯。
  江砚舟不欲跟晋王多做纠缠,也不怎么想理他,只敷衍了一声:“晋王。”
  他去看引路小太监:“公公,皇后娘娘还等着,我们走吧。”
  谁知那小太监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回江砚舟的话,只战战兢兢立在一边。
  江砚舟心里的不安落到了实处,他刹那间肯定了:小太监是故意的。
  故意引路来此,让他遇上晋王。
  既然如此,想必还有后招。
  明白了对方不怀好意,江砚舟反而出奇镇定下来。
  他不再看小太监,只不咸不淡迎向晋王,等着看他想刮什么妖风。
  晋王身边跟着四五个宫人,有宫女有太监,其中两个太监人高马大,看着很有力气。
  反观江砚舟,形单影只,弱柳扶风。
  反正如果他们要动手,江砚舟肯定没得打。
  江砚舟收敛了表情,风撩过他的裾摆,像绽了朵花,愈发衬得他遗世出尘,晋王察觉他的戒备,居然不恼,反而笑得更盛。
  江临阙怎么可能养得出谪仙,看他撕了江砚舟这张故作姿态的皮。
  他没有咄咄逼人,居然揣着袖子主动后退两步,随即对江砚舟露出个白齿森森的笑。
  就在江砚舟警铃大作时,忽然,晋王猛地一个跃身,飞速跳进了旁边的湖水中。
  “噗通!”
  湖中锦鲤被砸得惊下四散,水花溅得高。
  江砚舟眼见晋王自行落水,愕然睁大眼。
  桥上宫女太监马上喊起来:“不好啦,晋王殿下落水啦!”
  他们喊得大声,但面上却没有惊慌,演得其实不怎么走心。
  一个太监跳进水中作势捞晋王,但江砚舟看得分明,晋王自己会游泳,跳下去才湿了衣服,就已经往岸边伸手了。
  电光石火间,江砚舟瞬间明白了今天这一局——栽赃!
  晋王就没想着伤他。
  在场宫人都是晋王的人,晋王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那晋王是怎么落水的?
  不能是他自己跳下去的,那就只能是……江砚舟推的。
  皇宫大内,谋害皇子,论罪当诛。
  就算皇帝如今不能动江砚舟,面上会把这事儿放下,但完全可以记一笔,等日后时机到了再算总账。
  终于知道了晋王的招,江砚舟愕然的神情慢慢消散,在旁边宫人大呼小叫中,他冷静异常,微微歪了歪头,默默看着晋王演戏。
  晋王从水里上岸,对上的就是这么个眼神。
  说真的,瞧着竟觉得有几分天真无邪,江二公子眼神纯粹得比这湖水还清。
  可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他不该惊慌失措,再不济,愤怒也行,为何是静静瞧着自己,像是欣赏什么戏子的表演?
  晋王不悦,但他还在笑,抹了把脸上的水,凑近江砚舟,高声:“本王在廊桥好好的喂鱼,太子妃为何推我下水?”
  他懒懒一摊手,朝身边宫人们努嘴:“喏,瞧这一身湿的,幸亏本王福大命大,你们都看见了。”
  “是,”旁边宫人尖着嗓子赶紧道,“太子妃突然出手,奴才等人反应不及,万幸殿下平安无事!”
  他们热热闹闹唱戏,江砚舟雪白的面颊被风吹得有些冷了,还是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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