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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俨眉峰垅聚,颤抖的问:“疼吗?”
岑白垂眸:“不知道。”
经常一个人舔伤口,习惯了,早已经忘记当时的感觉了。
痛吗?
好像是有点,又好像没什么感觉。
太久太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乌云散开,月光洒进来。
许俨大概猜到他的经历,他艰涩地开口:“现在呢?”
现在还会这样伤害自己吗。
“不会了,已经好很多了。”岑白轻叹口气,“那时候年龄小,也太傻了,现在不会了。”
许俨眸光闪烁,声音认真坚定:“不用怕,不用怕了……那孙子不敢再伤害你了,以后你都不用担心他会不会来伤害你了。”
他之所以把孔胜利叫出去,就是让孔胜利把孙才文送进医院,医药费他全包。
他断定孙才文不敢把这件事闹大,是他先惹的骚,无论如何都是他理亏。
倘若他真要把这件事闹大,许俨也有办法对付他。
这时李帅带着绷带回来,许俨仔细帮岑白包扎后,离开了房间。
见过孙才文之后,岑白觉得身上的衣服都臭了。他没带行李箱,只拿了一个书包。书包塞得鼓鼓的,像炸药包。岑白把所有衣服倒出来,其中一个用报纸叠成的小方块吸引了他的注意。
岑白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叠钞票。新旧都有,百元面额居多,凑在一起一共是七百块钱。
奶奶偷偷给他塞钱了……
岑白垂下头,肩膀一颤一颤的,似在极力压制着情绪,可还是没绷住。
泪水打湿皱巴巴的人民币,浮现在眼前的是在黄土中佝偻的背影。
李帅从洗手间出来:“岑白你快去洗吧。”
“哦好。”
岑白收好钱,拿上换洗衣服,进了洗手间。在镜子前,他脱掉上衣,肩膀、胸前、肚子上都有和手臂同样的疤痕。
伤口经年愈合,苦痛镂心刻骨。
再坚持一下吧,岑白这样对自己说。
……
孙才文受伤的事还是惊动了他们学校的老师,即便孙才文像个坏学生,可他们带出来,受了伤出了事他们得负责。
下午的课间休息,许俨被陶雪萍叫了出去。
一楼有个办公室,孙才文坐在沙发上,身边站着两个老师。许俨一进来,他就装模作样地按着嘴角伤口龇牙咧嘴地喊疼。
陶雪萍:“陈老师,李老师,这位就是许俨。”
许俨微微垂头:“陈老师,李老师,您们好,请问您们有什么事吗?”
陈老师和李老师对视一眼,这看着就是好学生,怎么会……
孙才文开始鬼哭狼嚎:“老师!就是他打的我!你看看我这伤!我今天饭都没吃,可疼死我了!老师!!就是他!!!我和他无冤无仇,他把我打成这样啊老师!!”
许俨看出来了,这个畜生八成是觉得有老师撑腰,这两位带队老师也不知道他的德行。昨晚的地方又没有监控。自己身上留了伤,有证据,就能装可怜反咬一口。
“无冤无仇……”许俨眸中泛着冷光,轻嗤一声,“你有证据吗?”
“我这脸上的伤就是证据。”孙才文张口就开始编瞎话,“昨天我就发现了!昨天开始上课他就看我不顺眼!晚上趁我不注意把我打了一顿!老师们,你们看看我这伤!可疼死我了。”
几位老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站着的这位看着确实是做不出这件事,但孙才文又一口咬死是许俨做的。
陶雪萍安抚他:“这位同学你不用担心,老师们会给你一个说法。”
“有个屁说法啊!你们他妈是瞎还是没长眼睛啊!老子脸上的伤难道还不明显吗?非得要我躺医院起不来才满意是吧?!”
陶雪萍皱眉,出声制止:“这位同学,在老师面前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我告诉你们,就是他打的!”孙才文站起身,不顾老师在场开始出言不逊,什么污言秽语都说了出来。
两位老师按住他,让他平复情绪。
陶雪萍语气变硬:“这位同学,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一切不能只看你的一面之词。你说你这伤是许俨打的,你也要拿出证据。不管你们两个有没有矛盾,都得拿出证据!”
“证据?我这伤还不是证据吗?!你们眼睛长哪去了?你他妈看这傻逼拿的出证据吗?!”孙才文破口大骂,冲许俨吐了口口水。
许俨脸色一沉。
昨天就他妈应该把这畜生打得说不出话。
“老师,我能作证。”
清脆响亮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岑白走到陶雪萍面前,语气认真:“陶老师,我这里有证据证明许俨是清白的。”
在陶雪萍将许俨叫出去的时候,他隐隐猜到是和孙才文有关系,不放心地跟上去。
没成想看到孙才文疯狗乱咬人的场景。
他要是不把这件事闹出来,岑白还是愿意继续忍耐,可偏偏他动了许俨。
许俨拽住他的衣摆,眉头一拧,低声道:“你怎么来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回去!”
他知道许俨不想让他趟这趟浑水。
可这件事的源头是自己,他不能不管,他得揭穿王八蛋的真面目。
岑白冲他一笑,将他的手挪开,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老师,我这有证据。”岑白从裤兜里掏出一台手机。
昨天许俨和孙才文混斗中,他捡走了孙才文的手机。他知道孙才文这个变态,里面肯定都存着对他进行霸凌的图片和视频,然后拿出来反复欣赏。
孙才文暗道不好,伸手就想抢。许俨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将他推到椅子上,死死按住他。
陈老师:“这个是?”
李老师:“这位同学,你说这里面有证据,是怎么说呢?”
岑白走到孙才文面前,抬起手捏住他的大拇指对准屏幕,指纹解锁成功。
“岑白你他奶奶的!把手机还给老子!你他妈把手机还给老子!”许俨和陈老师钳制着他,他涨红了脸,“老师,这人偷我手机!老师,你看到了吧老师,他偷我手机啊老师!”
岑白冷笑道:“你还真会编瞎话。”
他继续说:“各位老师,其实这件事的起因是我。”
三位老师更迷糊了,怎么又扯到他了?
“我初中的时候和孙才文是同班同学,他对我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校园霸凌。因为这次训练营他遇见了我,便来威胁我。许俨是我的好朋友,他发现了这件事,没忍住所以对孙才文大打出手。”岑白深吸一口气,将解锁的手机递给陶雪萍,“具体可以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您们就会知道了。”
三位老师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陶雪萍接过手机,看着里面孙文才的“罪行”,滑动屏幕手不由得一抖。
李老师:“这这这……”
亲口将那段在他梦中赶不走的经历说出来,岑白一时觉得有些轻松。
果然,人总是要学着向前走,原地踏步才会自怨自艾。
“我没记错的话,昨天的医药费还是许俨同学出的。”岑白睇椅子上的人一眼,“所以我非常佩服孙才文同学的编作文能力,相信未来考普通话孙才文同学会非常自如的应对最后三分钟。”
孙才文脸都绿了:“你——”
“你给我坐下!”陶雪萍斥他,“陈老师,李老师,你们也看到了,这件事已经不是打架这么简单了。我希望你们能将这件事上报给学校,以免更多的学生受到伤害。”
陈老师扶了扶眼镜,叹气道:“陶老师你放心,我们会严肃处理的。”
陶雪萍转过身,摸了摸岑白的头,柔声道:“手机先放我这,不用怕,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出去吧。”
她轻轻拍了下岑白的肩,问:“孩子,刚刚进来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怕吗?
要是以前的他,肯定会怕。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人撑腰了。
岑白对她扯出一个微笑:“没事了老师,那这件事就交给您了。”
陶雪萍点头:“放心吧,老师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去休息吧。”
岑白带着许俨出去,外面刮起了风,树影婆娑。枝头有一朵花,被风凌虐,弯了腰,却迟迟未被吹落在泥土地上。
曾经的岑白,无数次想象自己将孙才文的恶行曝光,给自己争一口气,为自己讨个公道,最后还是被软弱打败,被无能打败,选择忍受。
今天想象终于照进了现实,但唯一不同的是——现实中有人一直在默默陪着他。
“岑白。”许俨从后面叫住他。
“嗯?”
“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也觉得。”
岑白赞同的点头,眼眸中似有星星闪烁,清澈明亮。
踟蹰不前两年,终于,他迈出了这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事的宝宝,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了
第22章
从训练营回来后,岑白整天被张泽奇追着问训练营有什么好玩的。
“你都问了我几百遍了,训练营能有什么好玩的,每天都在上课做题,能玩什么。”岑白坐在板凳上,维持着托腮的姿势。
今天中午张泽奇用一周午饭换他一次模特。
“嘴别动嘴别动。”张泽奇描绘着轮廓,“要不是我有其他课,我也会去。”
“岑白,我发现你的眼睛很好看,你笑一下试试。”
岑白拥有一双狗狗眼,又圆又亮,尤其是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是一叶扁舟,乘着一船萤火虫,在黑夜里泛着光芒,更显单纯可爱。
岑白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泽奇:“……你还是冷脸吧。”
画到一半,张泽奇发现了一丝端倪,他仔细端详岑白的五官。
为什么和芳姨这么像?
张泽奇抬手隔空遮住他的下半张脸,眉眼几乎如出一辙。
这……这会是巧合吗?
“你干嘛呢?发什么呆?”岑白催促他,“快点画,我手都酸了。”
“很快就好了。”张泽奇起身走到他面前,理了理他的头发,“你的头发乱了。”
整理好,张泽奇以极快地速度完成这幅画像。原本他是随手放在书包里,但是突然想起来白芳芳经常会检查他书包,有没有带错书或者少带东西,又把画像折起来,塞进书包最内层。
到家时,王妈还在厨房准备晚饭。
“奇奇回来啦,饭马上好,先去洗手吧。”
“芳姨呢?又不回来吃?”
王妈:“她出去逛街了,应该要和其他夫人聚餐。”
张父经营着一家大型工厂,时常出差,会找续弦也是为了能让孩子从小感受到父母之爱。不过两个小孩上学后,白芳芳就把事情丢给了王妈,每日不着家,今天去搓麻将,明天去做美容,后天去逛街。比起当家庭主妇,她更喜欢出门当贵妇。
张泽奇走上楼,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摊开一看,里面是根头发丝。他给岑白整理发型时留了个心眼,偷偷扯了一根头发。
头发放进塑封袋里,张泽奇离开房间,在另一扇房门前左顾右盼后,推门而入。他走到梳妆台,找到梳子,扯下几根发丝。
“奇奇吃饭啦!”
张泽奇急忙收好:“来了!”
“记得叫嘉嘉!”
两个样品放进文件袋,谨慎地藏起来后。张泽奇敲开张艾嘉的房门:“嘉嘉,吃饭了。”
张艾嘉坐在书桌前,低着脑袋,没有回话。
“怎么了嘉嘉?”张泽奇走到她身边,柔声问,“出什么事了吗?可以和哥哥说吗?”
张艾嘉皱着脸,委屈地倾诉:“哥哥,你能不能和妈妈说一声,我不喜欢这个老师,我要小岑老师。”
张泽奇抱住她:“嘉嘉对不起啊……”
张艾嘉的事情,白芳芳向来独断专权,张父都难以插手,遑论毫无血缘关系的张泽奇。
四岁时白芳芳送张艾嘉去学习芭蕾,因为压腿痛到泪如雨下,回家后哭着和爸妈说不想芭蕾了。
当时在吃饭,白芳芳的脸一下就黑了,但她还是用还算温柔的语气问张艾嘉为什么不想学。
张艾嘉:“好痛……妈妈太痛了……”
“学舞总是要吃点苦的。”白芳芳这样说,“女孩子不学舞学什么?学舞蹈才好看。”
张父不忍看到宝贝女儿这么辛苦,劝说道:“孩子这么小,没必要吃苦,她不想学,就别学了。”
白芳芳没有正面回答:“就你惯着她。”
饭后,白芳芳单独拉着张艾嘉回了房,张泽奇跟到门口偷听。
张艾嘉可怜兮兮地哀求她:“妈妈,我真的不想学芭蕾了……”
“不可以。”白芳芳强硬地拒绝她,“为什么不想学跳舞?那你想学什么。”
张艾嘉什么都不想学,同龄的小朋友每天都有父母陪着玩,她也想让爸妈陪她去游乐场公园玩。
“你听妈妈说,学舞蹈你就会变漂亮,拥有好身材。等你长大了,会有很多男生喜欢你。还有,你大学去考舞蹈学院,可以进娱乐圈,然后当大明星。你会拥有名气、粉丝、资源……什么都有,妈妈这都是未雨绸缪为你好啊!”
四岁的小孩哪听得懂这些,张艾嘉哽咽着,不敢回话。
白芳芳被她的哭声弄得心烦:“行了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花这么多钱送你上培训班,你有什么资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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