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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俨和杨越并排站着,中间隔了点距离,只看到许俨半边身子。旁边还有几个校领导和老师,其中有陶雪萍,而教导主任正坐着训斥两人。
教导主任说话口音重,声音虽然大但听不懂,岑白只能放弃,回了教室。
下课时,他站在讲台上宣布:“把昨天的数学作业交上来。”
有人问:“啊?这么快吗?不是下午第二节课才交吗?”
“那你们写完的先给我,我交过去。”
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写了的。岑白捧着寥寥几本练习册,慢吞吞地在教务处门口徘徊。来看热闹的学生太多,教务处大门紧闭,偶尔还会有老师出来驱赶外面的学生。
偷听计划再一次失败。
上交作业,岑白失落地回到教室。
葛如婷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岑白,听说了吗,学校叫家长了。”
“真的?”
“我的信息包真的!”
……
许俨和杨越被主任勒令不得离开教务处,以免添乱。关于宣传栏一事,学校已经查明杨越是贴照片之人,许俨本是受害者,但刚刚在厕所那一架,杨越受伤程度比他严重,所以他也得受到处罚。
中午的时候,有老师给两人送了盒饭。杨越一直罚站,不愿低头,哪怕饥肠辘辘也没打开饭盒。许俨才不管那么多,完全当自己家,直接坐在主任的办公桌上进食,顺带玩了几把蜘蛛牌和扫雷。吃完饭,许俨有些困了,把暖气调高后,躺在皮质沙发上盖着主任的小被子入睡。
午休结束,杨越的父亲来到学校。推开门,教导主任正要上去打招呼,杨父二话不说先给了杨越一耳光。
非常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许俨从沙发上起身,正好看见杨越偏着脑袋,头发挡住他的侧脸,但许俨还是捕捉到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愤恨。
离杨父最近的陶雪萍反应迅速地拉住杨父:“这位家长你冷静点!”
陶雪萍急忙把门关上。
杨父还想打杨越,被教导主任拦下:“杨越爸爸,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你干什么了?!”杨父怒火中烧,质问杨越,“我花钱给你读书,你在学校都干的什么丢人事!我生你有什么用!”
他举起凳子,眼看着就要砸向杨越。忽然,一只手夺走了板凳。
原以为要在这被打死的杨越睁开眼,许俨放下板凳,顺势坐在他们父子中间,像个说客:“叔叔,您打人也得注意场合吧,这可不是你家。”
许俨挑了挑下巴:“您看外面那窗户,多少人在看热闹。家丑不外扬,杨越还没毕业,你得给他留点面子吧。”
杨父瞟了一眼身后的窗户,跟打地鼠似的冒出几个脑袋,都是跑来看热闹的学生。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十分在意他人评价,在公司里永远是“好老公”、“好父亲”的标签。
理了理衣服,杨父坐了下来,并要求教导主任驱赶门外的学生。
防止这对父子再次发生冲突,教导主任把两人赶到角落里。
许俨随手打开眼前不知道哪个老师的电脑,玩起了4399小游戏。
杨越依旧站着,明明脚边就有个椅子也不坐下,站了几小时也不腿疼。他问:“你为什么帮我?”
“你能不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许俨把这句话还给他,“我怕你爸把你打废了,血溅当场,要是得进局子,我这个目击证人还得跑一趟。”
杨越:“……”
一局游戏结束,那边的谈话也结束了。杨父突然站起身,指着杨越,冲着他一声声的怒骂,每个词语都不堪入耳。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你这种人活着就是败类!你干脆从这里跳下去算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自己自生自灭吧!”
杨越习以为常地接受这铺天盖地的辱骂,面上情绪没有半点变化。
听到后面,许俨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事态俨然上升到家庭矛盾父子不和,陶雪萍让许俨先离开,并驱逐了门口的学生,关门进行调和。
每节课下课都要来教务处对面饮水机打水的岑白看见许俨出来,连忙跑上去询问:“你没事吧?”
“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香。就是你那同学……”许俨往门口看了眼,“也许不太好。”
“不管他了。”
葛如婷已经告诉他宣传栏那事是杨越干的,许俨跟他干架恐怕就是发现真相。虽然岑白不理解他做这件事的用意,但他既然做了,岑白也不怕撕破脸皮。
只是听完这段话,岑白的神情有一瞬间转为灰暗,他又看错人了。
杨越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回的教室,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从桌洞里翻找了几本书和作业塞进书包。
前桌问他:“你不读书了?”
“我回家待几天。”
前桌瞟到前门的唐爱国和杨父,脑袋一缩,就没有问下去了。
岑白朝他摊手,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冷漠:“把我的笔记本还我。”
杨越犹豫几秒,从书包里翻出一个蓝色□□笔记本递给他。
收好笔记本,岑白就没再理他了。
背好书包,走到前门时,杨越往后瞥了一眼,岑白认真地听讲着,手中的黑笔随着老师板书的速度一同书写。
“赶紧回去!”杨父扯着他的书包,往他腿上踹了一脚,“净在这丢人现眼!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来读书的!”
身边少了个人,岑白的活动空间变宽,出入也变得自如。
晚上,他随着许俨一起回了盛世华庭。今天是佳宇最后一堂课,岑白顺路买了本画册作为礼物送给他。
今晚主要是给佳宇进行一堂小测验,再评分讲解。有老师盯着,佳宇容易分神。岑白定好时间,离开房间。
许俨坐在餐台刷手机,见他出来,给他泡了杯热可可。
闻到那抹苦味,岑白皱了皱鼻子,推开那一杯正在散发热气的黑乎乎的甜品。
“不喜欢巧克力?”
岑白强忍着呕吐感回答他:“嗯,太苦了。”
许俨其实想说不苦很甜的,但是看见他十分抗拒甚至有些讨厌的模样,还是重新给他倒了杯温水。
“你想考哪所大学?”许俨状似随意挑开一个话题。
“大学还不确定,但我想去申城。”岑白的双手放在杯壁上暖手,“但是我不一定考得上。”
许俨挑眉:“为什么想去申城?”
“因为好学校多,还很繁华,我没去过大城市。”岑白细数着,“交大、复大、财大……好多985,211。”
“那我也考申城。”许俨下承诺一般,“你考哪里我就考哪里。”
岑白无情地说:“你先过专科线吧。”
许俨大言不惭:“切,信不信明年我是黑马,直接逆袭全校第一。岑白你要小心点,你的第一宝座马上不保。”
岑白瞥了他一眼,明显不信。
“等着吧,保准让你刮目相看。”
“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这时佳宇从房间出来,说自己已经写完了。岑白喝完水,带着他回房继续上课。
将水杯洗干净后,许俨也回了房。房间的电视屏幕显示着游戏界面,他又通关了。这是当下最流行的游戏,据说通关难度系数极大,但是许俨不到半个月就成功通关。
他无趣地关掉电视,回到床上,从床头柜拿出防蓝光眼镜戴上,而后打开平板,找出他之前购买的几十套名师网课,开始自学上课。
许俨也曾是天之骄子,学校雷打不动的第一名,老师口中的尖子生,别人家羡慕的小孩。转折点就是十五岁那年,阮掌珠离世。他对许千山深恶痛绝,他知道许千山最想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儿子。每年开学典礼作为全校第一的父亲上台演讲让他出尽了风头,他享受同龄人向自己投来艳羡夸赞的目光。
他越喜欢什么,许俨就越讨厌什么。许千山喜欢听话的儿子,那他就叛逆,打架惹事什么都来;许千山喜欢他成绩优秀给自己长脸,那他就当个学渣,让他丢尽颜面的倒数第一;许千山想培养他当继承人,那他就当个扶不起的阿斗。
总之,他就是要报复许千山。
他也想过,一辈子当个废柴儿子,气死许千山。但是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他的人生可以一败涂地,但是要走进岑白的未来,就不能以这幅自甘堕落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的家人们觉得许俨能逆袭成为黑马吗[狗头]
第29章
宣传栏一事处理结果在第二天公布,学校不准学生再谈论这件事,杨越和许俨回家反思。
经此一事,唐爱国特地给他换了位置,现在的同桌是吴欣怡。
换了同桌,岑白上课不会被人打扰,睡觉不会被人吵醒,出去打水或者上厕所也不用看人脸色。晨读的时候耳边也不再是难听的歌声,而是洪亮的读书声。
岑白觉得,他早应该换同桌了。
只是不知道许俨要反思多久,这都第五天了,杨越都鼻青脸肿的回来了,他还没返校。
岑白不太放心地给他发了条信息:[杨越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回来上课?是出了什么事吗?]
到了下午,许俨都没回信息,这根本不是他秒回的作风。
岑白又发了条:[你还好吗?]
依旧没有答复。
岑白在学校的时候都会把手机设置静音。上课期间,他挂念着许俨的回复,心不在焉地,每隔几分钟或者几十秒就掏出手机看了几眼。又怕不能及时收到信息,取消了静音,调成震动模式。
等到放学,也没等来回复,反而因几条垃圾信息成了惊弓之鸟。他反反复复地刷新聊天界面,新闻推送和群聊信息都出现了好几个轮回,也没看见许俨的头像冒红点。
忽然,口袋的手机强烈震动。岑白激动地拿出一看,看到是“桂姨”两个字后,上扬的眼角耷拉下来,魂不守舍地接通。
桂姨焦急的声音传进耳朵:“小岑啊你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
“怎么了?”岑白脑袋一侧夹住手机,撑开伞。
傍晚时分空中乌云密布,毫无征兆地下了场大暴雨。幸亏那次淋雨回家后,他就将雨伞一直放在书包里,否则今天又要淋成落汤鸡。
“小俨好像生病了,看着挺严重的。我今天回老家了,老李也不在,只能来麻烦你了。他生病不爱吃药不爱去医院,我怕他出事所以找你帮忙过去看一看。”
今天早上在大巴车上时突然接到许俨的电话,问她退烧药在哪。桂姨听出他声音不太对劲,说话也虚虚弱弱的。但是家里退烧药都已经过期,上次大扫除她全丢掉了。许俨知道后没说什么,挂断了电话。到老家之后,桂姨担心他不会自己去买退烧药,打电话让他叫个外卖。许俨声音闷闷的,似乎很难受,也不知道有没有买药。她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寻求岑白的帮助。
“他生病了?”岑白握手机的手不自觉一紧。
“是啊是啊听着没什么精神!我得明天下午才能赶回来,他一个人在家要是出事怎么办?岑老师,麻烦你去看看他。还有啊……”桂姨停顿一下,“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他妈妈的忌日……他每年这个日子心情都会很差,现在又生着病……诶!”
岑白呼吸变得急促:“桂姨您别担心,我现在就去。”
岑白把伞压低,百米冲刺般跑到校门口。此时校门水泄不通,交通堵塞,学生乌泱泱一片,各种喇叭声、吵闹声此起彼伏,混乱不堪。
他看了眼公交,还剩两站。岑白等不及,直接拦了辆出租车。雨天打车虽然速度快,但对于晕车患者来说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动不动就急刹,脑中的浆糊都要被摇成一锅粥。岑白一路强忍着,直到下车才吐出来。这一趟花了63块钱,钱包遭罪,人也遭罪。
吐完后,站在门口吹了下风,岑白脑子也清醒了。他走到别墅大门口,根据桂姨提供的密码打开门,冲里面喊了几声许俨。
没有回应,人也不在一楼。
岑白换好拖鞋,脱掉被雨濡湿的棉衣,直奔二楼。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好在门没有反锁,他轻而易举打开。霎时间,酒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喘不过气。
这得喝多少啊?!
定睛一看,许俨歪歪斜斜地坐在床角,不省人事地仰躺着,手边、垃圾桶里都是酒瓶,有玻璃瓶装的,有易拉罐装的,散落一地,地上的深蓝色毛毯都被打湿,洇出几块深色的圆圈。
岑白踢开那些瓶瓶罐罐,捧起他的脸,好烫!
他摸了摸许俨的额头,像烧红的铁疙瘩,比热水袋还烫。许俨两颊酡红,双目紧闭,也不知道是醉成泥睡过去还是烧糊涂晕过去了。岑白拍了拍他的脸,企图唤醒他。
一两分钟后,许俨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眸逐渐聚焦。他的眼睫上沾着泪滴,眼尾一片红晕,身上还有未散去的寒意。突然,他抬手托住岑白的下巴,朦胧的双眼静静看了他几秒,而后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猝不及防被禁锢住,岑白更担心他的病情。岑白想推开他,结果许俨抱得更紧了。
他的声音浸着酒味,还有些嘶哑:“别动……让我抱会……”
许俨身上衣服半湿,有几缕头发服帖地黏在额头,应该是淋了雨。没开暖气,窗户也没关严实,冷风直窜,难怪会发烧。
岑白放轻声音:“许俨,你怎么了?”
“岑白,你爱这个世界吗?”没头没脑地,许俨提出这个问题。
岑白沉吟许久:“……爱吧。”
“……我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他的声音似浸了海水的苦咸。
岑白睫毛颤了颤,心跳如鼓。
许俨抬起脑袋,目光灼灼:“我很怕……很怕不能和你考上一个大学……我已经……已经失去了我的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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