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数把枪掏了出来,整齐划一指向姜颂年。
姜峰怒拍桌子,咆哮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怎么能当众杀人!姜颂年!你太霸道了!”
姜颂年掌心一松,手枪在指间抡了个圈,悬停在食指上。
“我杀的不是人。”姜颂年咧嘴一笑,“是恐怖分子。”
第13章 孤城(十三)
人类联盟最高指挥官郑卫国凝眉不语,深沉的国字脸紧绷着,在会议室吵得天翻地覆之际,他留意到地板上的血很少,而蒋凌霄胸前的血量亦不多,就在姜家父子争论不休时,地上那具尸体痉挛了一瞬,就在那一瞬间!郑卫国拔声高喊:“小心!”
只见蒋凌霄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从地上跳了起来,跃上会议桌,飞身朝着姜颂年冲了过去,那速度堪比闪电,转眼间就跃到了姜颂年面前,他的眉心依旧淌着血,随着奔跑的速度,鲜血飞洒,而他手心擒着一支钢笔,笔尖朝着姜颂年眼睛刺了下去!
姜颂年在听见郑卫国声音之后,猛然抬手抵挡,钢笔刺穿了他的掌心,手背的鲜血洒进了眼珠,眼底布满血色。
姜颂年握拢掌心,反拳相击,蒋凌霄的右手与他的左掌相连,两人用单手较量,在狭窄的空间里施展拳脚。
姜颂年在极端环境下打磨了十年,他的性格冷酷,拳头也很硬,但蒋凌霄恰恰相反,他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手腕能够三百六十度旋转,而他的皮肤有足够的韧劲,姜颂年拳头落在他脸颊时,分明能够感受到那种细微的差异,像是打在了弹簧上,力道轻易就被卸了。
两人相交几十招,会议室里响起第二声枪响,郑卫国举着手枪,大喝一声:“都住手!”
姜颂年落下最后一拳,与此同时松开了左手,钢笔剁在地上,挥出一笔血痕。
他的脸上被揍了几拳,不复英俊,而蒋凌霄却完好如初,诡异的是,连眉心那处伤都逐渐愈合了。
蒋凌霄擦去鼻梁上的鲜血,仔细整理衣衫,用波澜不惊的口吻说:“洪水、海啸、大地震,酷暑之后将是漫长雨季,紧接着是零下数百度的长夜寒冬,艾美乐公司致力于帮助人类度过末日危机,本公司新研发的这款药物能够加速人类进化,这是人类必经之路,卡洛斯先生仁慈心善,提高普通民众应对危机的意识,而实际上,”蒋凌霄忽而顿了一顿,弯起唇角,微笑着说,“隐藏消息的你们,才是恐怖分子。”
“哦对了,忘记提醒你们,你们的研究滞后了。”蒋凌霄又说,“疯人病具有十分强烈的传染性,潜伏期较长,没有血清,后果不堪设想。”
姜颂年凝结成冰的冷酷表情骤然冰裂,眼底浮现起森森寒意。
*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沉思中的林砚青吓了一跳,网络信号中断了,但电话和短信还能发送,电话是1501的洪雅芬打来的。
林砚青接起电话,就听洪雅芬哭哭啼啼地说:“小林,不好意思,你那有没有退烧药,毛毛不肯退烧,已经快四十度了,孩子都烧糊涂了。”
徐兵在背景音里呵斥道:“声音小一点,别被疯人听见了!”
“应该有,我找一找。”林砚青说。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洪雅芬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在徐兵的催促下,几不可闻地说,“能不能给咱们送下来?”
林砚青脸都黑了,念着毛毛还是个孩子,治病要紧,便说:“我想办法用绳子吊下去,你们到时候接一下。”
“诶诶诶,好好好,那就再联系。”
徐兵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洪雅芬飞快挂了电话。
林砚青无奈叹息,找出退烧药和消炎药,又拿了一瓶维生素,最后从姜颂年给的防御物资里找出一根十米长的救生绳。
“你干什么?”贺昀川问。
“回隔壁,顺便给15楼的毛毛送个药。”林砚青说。
“这种时候回隔壁,小心又把那些怪物引过来!”贺昀川提醒道。
“总不能见死不救。”林砚青进房间拿了件羽绒服出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穿过走廊只需要两秒钟,如果裹成这样还能把疯人引来,那大概门缝里飘出去的味道也能吸引疯人。
林砚青穿完羽绒服,戴上口罩,最后把帽子戴起来,他摸到自己的头发,迟钝地走去照镜子,白头发好像变多了,头顶像是盖了一层白霜,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分外不自在,飞快把帽子戴上。
客厅里贺昀川刚把空调打开,白天气温一路攀升,已经到了三十多度,尤其在看到林砚青套上羽绒服之后,更是感觉热得身体沸腾。
夏黎走过来抱了抱林砚青,往他外套口袋里塞了包糖,叮嘱道:“哥,你小心点啊。”
“你们也是,之后七天一定要注意安全。”林砚青揉了揉他的头发,“少吃点糖。”
物资里有对讲机,调整好频道后,林砚青带走一个,衣服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绳子斜挂在肩上,最后戴上手套,把钥匙拿在手里,以十米冲刺的速度冲向1901室,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进入室内后,林砚青后背抵着门,压低喘息声,仔细听门外的动静,他突然觉得穿羽绒服也挺好的,至少不容易被咬到。
就是这鬼天气实在太热,短短几分钟已经汗流浃背。
门外没有动静,确定安全之后,林砚青把衣服换下来,进厨房拿了剪刀和保鲜袋,然后坐到餐桌前,耐心地将药品分装。
那天在停车场,徐兵和洪雅芬见到他买了很多东西,或许是认定他家里物资充足,但显而易见,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林砚青把药盒拆开,将说明书和其中一板退烧药取出,消炎药给了整盒,又将维生素倒了一半进密封保鲜袋里,用记号笔在袋子上写了维生素三个字,最后将所有分装出来的药品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救生绳只有十米长,够不到15楼,林砚青翻箱倒柜,把姜颂年家里翻遍了,找出来几段绳子,连在一起打了个结,绳子的尾部连上塑料袋。
全部准备好之后,林砚青给洪雅芬发了条短信,让她去阳台接应。
收到洪雅芬的回复后,林砚青把绳子的一端固定在阳台的花架上,系着袋子的另一端往下放,同时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以免有不明物体跳出来。
15楼那儿,徐兵探出了一个脑袋,林砚青也往外看,冲他比了个手势。
绳子一点点放出去,眼看快够到15楼了,16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手,眼疾手快将塑料袋拿了进去。
徐兵在下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奇怪怎么绳子又缩回去了。
林砚青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剥了颗软糖塞进嘴里,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免得冲动之下将16楼的兔崽子揍一顿!
洪雅芬的电话打来了,林砚青把情况告诉她,让她再等十分钟,随后重新打包了一份,依照刚才放出去的绳子长度,再加了半米,他叮嘱洪雅芬,一定要快,别让16楼有机可乘。
这一次,林砚青没再一点点放绳子,而是计算好长度之后,一鼓作气把绳子扔了下去。
徐兵与洪雅芬果然机灵,探出身子拽住了正在摇晃的绳摆,而与此同时,16楼那人又再伸手,同样拽住了绳子的一截,那人向上用力,试图将绳子拉进16楼。
林砚青担心绳子掉下去,同样攥紧了绳子的一端,一根绳子,三方用力,尤其15楼与16楼,正在进行一场拔河赛。
局势僵持不下,林砚青怒吼道:“16楼的!再不松手,我扔刀子了!”
洪雅芬等人也在楼下骂,16楼充耳不闻,那只手强劲有力,集徐兵与洪雅芬两人之力也无法对抗。
徐兵想将塑料袋从绳尾解下来,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用指甲抠着袋口,然而就在这一刻,16楼的人突然发力,只见绳子往上缩了半米,徐兵一个不慎竟被拽出了窗外!
徐兵惊叫一声,两只手死死攥紧绳子,鞋尖勾在窗沿上,身体悬在空中。
而洪雅芬也被拽得一个趔趄,粗粝的绳子在她掌心划过,磨出一道血痕,她顾不得掌心的剧痛,猛地抱住了徐兵的小腿,喊叫道:“小心啊!救命啊!谁来帮帮忙!”
与此同时,19楼的林砚青也被拽得一个踉跄,他半个身子被拽得险些掉出窗外,而徐兵此刻已经悬在窗外,幸而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花架上,勉强撑住了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林砚青回过神来,死死拽住那根绳子,以免徐兵和绳子一起坠楼。
不明就里的群众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看热闹,洪雅芬慌张地喊救命,同时不忘辱骂16楼的畜生。
就在众人愤恨不平时,意外再次发生。
那个16楼的男人竟然爬出了窗外,用那根绳子作为支撑,逐步向下爬!
男人的脸色沾满了血,他甚至合拢着眼睛,仅凭本能向着人类的气息而去。
疯人!
林砚青赫然睁大了眼,绳子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令他不堪重负,花架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螺丝钉崩开,快要承受不住重量。
林砚青不知所措,如果他此刻放开这条绳子,徐兵就会和疯人一起坠楼,但如果他勒紧绳子,那么疯人很有可能咬死徐兵后爬进15楼,届时洪雅芬与毛毛也将陷入危险之中。
林砚青掏出了枪,瞄准了16楼的男人。
他恍惚间想到了什么,手腕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候,18楼打开了窗户,有人探出身,先是朝上看了一眼,与林砚青撞上了视线,随后那人转回身,丝毫未犹豫,朝着疯人的胸膛连开两枪。
枪声响起,小区里安静了。
疯人坠楼,也带走了摇摇欲坠的徐兵。
啪嗒两声,两具尸体掉在了一楼的花圃里。
微风徐徐拂过,吹荡起绳子上的那包药。
须臾之后,洪雅芬沉默着,用鲜血淋漓的双手,颤抖着取下那包药,砰一声关上窗户。
第14章 孤城(十四)
林砚青遥望着草地上那两具尸体,喉咙噎得透不过气,他收回视线,关紧窗户,拉上了窗帘,他走进客厅,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下,脑子里反复出现刚才的画面。
他混乱得不知如何是好,鬼使神差拨通了姜颂年的电话。
电话一直未接通,林砚青斜斜倒下,侧躺在沙发上,聆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
几分钟后,姜颂年回拨电话,林砚青依旧躺着,按下了接听键。
林砚青正要说什么,却听姜颂年那边脚步声急促,似乎正在与人说话,隔了几秒才“喂”了一声。
“你听我说,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背景音里的杂音越来越远,随后传来关门声,噪音彻底消失了,姜颂年然后才说,“最新的消息,疯人病具有传染性,但潜伏期很长,我知道哪里有血清,你坚持几天,我很快去找你。”
林砚青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反而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嗯。”
“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姜颂年这么说着,声音却有点发抖。
林砚青想让他别来了,外面那么危险,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姜颂年的声音,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反复想起脑海里年糕叔叔的形象,温润儒雅富有涵养,与姜颂年表现出来的形象南辕北辙,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产生无穷的安全感,他们相隔遥远,在漫长的时间里建立起了特殊的友谊。
林砚青摸了下自己的头发,最终还是说:“你别来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别说这些,以后当面谢我。”姜颂年问,“你刚才打我电话是要说什么?”
林砚青不再想谈刚才那件事情,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经历着相同的恐惧,他并不是特别的。
“没什么,想听听你的声音,我担心很快会没信号。”
姜颂年轻轻笑了,“乖,累了就睡一会儿,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林砚青应了一声,脸在抱枕上蹭了蹭,他感觉身体很沉,眼睛涩得睁不开,姜颂年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像温柔的催眠曲,回荡在耳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林砚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面他再次回到了那片雪国,白茫茫的大地上看似寸土不生,积雪之下却埋藏着宝贵的蔬菜瓜果,繁忙的农民们在田埂上走动,他们似乎不怕寒冷,穿着单薄的衣裳,用铁铲扫去厚雪,从土壤中拔出新鲜的萝卜。
林砚青在梦里被人搭讪,孩子牵着他的手,奔跑在雪地里,他帮忙将瓜果搬去仓库,进出好几趟,累得气喘吁吁。
农民请他品尝蜜瓜,就在林砚青端起果盘之时,农民露出疑惑的眼神,问:
“你是谁?我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叫林砚青。”
林砚青回答完之后听见了敲门声,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猛地从梦境中抽身,意识到声音来自窗口。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窗外刮起了大风,他从沙发缝隙里掏出枪,胆战心惊走到窗口,刺啦一声扯开窗帘。
一个陌生男人正扒拉在他的窗户上,穿着背带式枪套,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男人奋力敲窗户,沉闷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开门!”
是18楼那个开枪的男人,林砚青打量着他的脸色,男人见他这般谨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军官证拍在玻璃上,“我没有被感染,有话跟你说!”
林砚青这才打开窗户,催促他进来。
男人一跃而进,即刻将窗户推上,吧嗒落了锁扣。
“你不该在外面乱走,他们会闻见你的味道。”林砚青说。
“正在刮大风。”男人把证件收起来,“我叫陈舷,你叫什么名字?”
“林砚青。”
“刚才为什么不开枪?”
林砚青拧了下眉,“你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他没有放下枪,警惕地退开十几步,始终维持着戒备状态。
陈舷不置可否,他把枪套脱下来,从地面上抛过去,举手示意:“放轻松,我没有武器。”
“掏一下口袋。”林砚青说。
两人泾渭分明,相隔很远的距离,占据着客厅的两个角落。
11/115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