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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青犹犹豫豫,陈舷不耐道:“耽误什么!赶紧跳,摔不死!”
方才往大门去的疯人,循着味道又退了出来,成串的脚步声出现在墙角处。
林砚青忙中生智,快速脱下羽绒服,将袖子勾在凸起的铁丝上,将其作为一根绳索,抱着往下滑,以缩短身体与地面的距离。
在他落地时,羽绒服也因为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袖口刺啦一声破开一个大洞,与他一并掉到了地上。
疯人们穿过墙角,狂奔而至。
林砚青捡起羽绒服与刺刀,拔腿就跑。
陈舷以为他磨磨唧唧摔下来,应该跑不太快,谁成想,就这一转眼的工夫,林砚青已经跑了个没影,徒留他面对这一群丧心病狂的玩意儿。
陈舷赶紧追了上去,鞋子底下都擦出了火星子,眼看就要被身后的疯人追上,林砚青回头放了两枪。
那子弹打歪了,擦着陈舷的脸飞了过去。
“林砚青!我去你大爷的!”陈舷火冒三丈,死死追着林砚青,誓要将他狠揍一顿。
广播室设立在南门进来的8号楼,需要穿过休闲健身广场,那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区域,但健身器材很密集,疯人们不会转弯,直耿耿撞在柱子上,摔倒之后又再爬起来,但速度赫然减慢了。
陈舷趁势甩开了几人,追上林砚青,冲进了8号楼。
待陈舷进来之后,林砚青飞快将铁闸门放下,同时催促道:“停车场!”
陈舷还没喘停,又再往负一楼跑,他脚步太快没刹住,猛地撞上了一副魁梧的身躯。
滴答——
一滴猩红浓稠的血流到了陈舷额头上。
他已经长得很高大,接近一米九,但眼前的疯人却比他高了整整一个脑袋,陈舷需要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
那疯人的脸完全变了,额头与颧骨突起,显得眼睛只有一条细缝,胸骨二次发育,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半包弧度,将心脏保护在内,原本合身的衣服绷得裹在身上,裤管耸起一截,尤其显得不伦不类。
饶是陈舷这种特种兵出身的钢铁硬汉内心深处也不由浮现起了恐惧,他抬枪射向疯人的胸膛,砰的一声巨响,子弹灼烧了衣料,嵌进疯人的胸骨之间。
毫发无损,滴血未流。
在意识到杀不死他之后,陈舷大喝一声:“跑!”
他扭回头,发现林砚青压根没往他这儿跑,早已向着走廊的另一边拔腿逃跑。
“卧槽!”陈舷避开巨人挥来的拳头,险险站稳步子,随即朝着林砚青追了上去。
那巨人虽然强壮,但骨骼发育过剩,导致行动极不灵敏,脚步声地动山摇,速度却如蚂蚁游街。
陈舷跟着林砚青七绕八拐冲向了广播室,巨人的脚步声就在附近。
大门紧锁着,林砚青拔枪朝门锁上开了一枪,锁芯脱落,但大门依旧纹丝不动,林砚青这才意识到里面有人。
“开门!让我们进去!”林砚青大喊道。
陈舷用肩膀撞击着大门,里面有人顶着门,隐隐约约传来一丝哭声。
林砚青听出来了,是薛晓峰的声音,他拍着门说:“薛晓峰!开门!我们要用广播!”
门堵得结结实实,门里面没有搬东西的动静,大概是不打算开门了。
疯人已经行至身前,两人无计可施,暂时放下原计划,继续朝前跑去。
“这样不是办法,往停车场的门没关,还会有更多疯人被吸引过来。”林砚青冷静地说,“我替你打掩护,你去关门。”
林砚青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已经被堵进了死角了,巨型疯人就在几米之外,那巨大的身量令人不寒而栗。
陈舷喉头滚了滚,麻木地说:“这算什么打掩护,你自己注意安全。”说罢,他掏出枪,瞄准了巨人喉结下方,精准地射出子弹。
巨人身体定住,鲜血从喉咙处滚落,同一时间,陈舷朝着巨人奔了过去,在身体相撞那瞬间,巨人握拳攻打他的脑袋,而陈舷倒地飞铲,避开他的袭击,从巨人身旁的缝隙里滑行而过,同时自下而上朝着巨人的脖子开了几枪。
巨人低下头,下巴紧紧贴着咽喉,挡住了陈舷的偷袭。
陈舷并不恋战,一跃而起,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林砚青掂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浪费子弹,手枪依旧收在口袋里,右手紧握着刺刀。
巨人望向陈舷离去的方向,又再看向林砚青,那骇人的脸实在过于恐怖,脖子里淌着血,脑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当他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林砚青感觉心脏都要停滞了。
然而那巨人犹豫了几秒后,竟然转过了身,再次朝着陈舷追了上去。
林砚青快速在心里盘算,陈舷跑向停车场只需要半分钟,按照巨人的速度,不太可能追得上陈舷,但陈舷极有可能在停车场遇到其他疯人,那会是一场混战,不能让巨人这时候去捣乱,必须将停车场的门关起来,令8号楼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这样他们才会有机会进入广播室。
林砚青打定主意之后大喝一声:“喂,我在这里!”
奈何巨人耳朵不灵光,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林砚青只好从后扑了上去,用刺刀攻击巨人的后颈。
巨人挥手相击,握住了那把水果刀,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致使鲜血淋漓,然而他不为所动,犹然紧紧握着那把刀,朝后用力一甩,竟将林砚青甩飞了出去。
林砚青脱开了手里的棍子,脑袋磕在墙壁上,身体无力倒了下去,斜倚在雪白的墙壁上。
他太脆弱了,脆弱得不堪一击,让巨人毫无兴趣。
鲜血从林砚青的额头滑落,薄薄的眼皮染上了血,令他的视线变得朦胧模糊,而巨人此刻已经转过了身,向着陈舷的方向走去。
林砚青费劲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枪,脑海里反复出现姜颂年握着他的手,教他开枪的场景。
他的瞳孔被血浸染,画面一片血色,可视力却出乎意料恢复了正常,并且更加的敏锐,巨人已经离开他七八米的距离,但后颈那一片却仿佛就在眼前,林砚青甚至准确地寻找到了风池穴的位置。
林砚青抬起枪,屏住呼吸朝着风池穴开了一枪。
随着一声枪响,巨人的脚步顿住了,他宛如一块磐石,停在了原地,并且久久不能动弹。
如注的鲜血从伤口处流下,瞬间染红了他的后背,几秒钟后,他脚步踉跄,身体前倾轰然倒下。
林砚青用手背抹去眼皮上的血,视线变得清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巨人倒下的身体,迟钝地扶着墙站起来,屏着呼吸向巨人走去。
巨人的呼吸停止了,丑陋的脸庞贴在冰冷的地上,他极力睁大了眼,但被骨头挤得扭曲的眼睛却仍然只有一条缝隙。
林砚青突然明白了昨晚陈舷的那句话,他们没有办法回归到人类的世界,他们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弃子。
可林砚青还是感觉到痛心疾首,他的心脏就像雪国那片草地,白茫茫一片孤寂。
他把羽绒服脱下来,口袋里的东西掏干净,塞进运动裤口袋里,枪别进腰间,随后,他将那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盖在男人的身上,罩住了他的脑袋与上身。
林砚青捡起地上的刺刀,刀上沾满了血,透明胶带被扯得变形,刀头歪歪扭扭挂在电击棍上。
正欲离去时,林砚青听见了很轻微的脚步声,只有一道声音。
有人在附近!
林砚青把即将退休的刺刀换到左手,右手握紧枪,朝着声源处走去。
当他走近时,那声音又消失了,周围静悄悄一片。
林砚青心中疑惑,但此刻顾不上这些,陈舷迟迟未归,林砚青必须尽快过去帮忙。
他向着地下停车场跑去,沿路见到两具疯人尸体,他尽可能让自己挪开视线,从他们身上跨过,飞奔向楼梯间。
越接近负一楼,声音越是嘈杂,他听见陈舷骂娘的声音,走近后发现他正被一个大块头疯人抵在墙上,而卷帘门落了一半,另有一个疯人循着味道,从卷帘门下爬了进来。
陈舷被扼住喉咙,脸憋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喊道:“别管我,关门!”
林砚青本来没想去救他,可听他这么说,反而犹豫了。
刚爬进来的疯人直起身体,也向着陈舷扑了过去。
林砚青不禁想,大概是陈舷身上的孜然味已经腌入味了,所以疯人们全都被他吸引,但这也正好让林砚青有机可乘,他奔跑向卷帘门,用力将门向下拉,奈何卷帘门卡住了,任他用了多少力气都挪动不了分毫。
疯人们尖锐的獠牙已经逼向陈舷,眼看就要抵抗不住,林砚青分身乏术,煎熬了半秒钟之后,继续拉他的卷帘门。
正当他继续用力的时候,他听见不远处传来连续不断的脚步声,像是有大批人马向这里跑来。
林砚青提心吊胆,他反方向将卷帘门向上推了一点,随后屈身跳起,一鼓作气用身体的力量将被卡死的卷帘门压下,听见锁芯吧嗒一声,卷帘门锁上了。
落锁的那瞬间,几十名疯人扑向了卷帘门,门帘发出噼里啪啦的金属声,林砚青又连忙将里面的玻璃门关紧,用那根电击棍顶住扶手。
全部完成之后,林砚青赫然松了口气。
陈舷在旁嘶喊道:“你丫的快来帮忙!”
林砚青倏而回神,抄起墙角的垃圾桶,朝着疯人的脑袋砸了上去。
门外那群疯人闻着味道依旧在拍门,陈舷怒吼道:“开枪!!!”
第17章 孤城(十七)
陈舷被两个穷凶极恶的疯人压制住,三人纠缠在一起,林砚青举着枪却无从下手,生怕子弹打偏,在陈舷脑门上开个洞。
他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在心底替陈舷默哀,随后连放两枪,子弹从疯人的胸膛穿过,准确无误击中了心脏,疯人们应声倒地,陈舷精疲力竭,扶着墙瘫倒在地。
门外的疯人依旧在拍门,林砚青见状将陈舷扶起,“快走!”
陈舷挨着他站起身,问:“那个大块头呢?”
“死了。”林砚青说。
陈舷没再问,快速向楼上跑去。
他们再次跑向广播室,房间门依旧紧闭不开,疯人的嗅觉异常灵敏,他们不能长时间逗留在室外,于是便朝着楼梯间跑去,打算在楼上找空房躲一躲。
林砚青领着陈舷去往四楼,示意他打开401的房门,陈舷将信将疑,向着门锁开了一枪,推门进去果然没有人居住。
门锁已经坏了,两人把房间里仅有的家具都搬到门口,用来堵住大门,随后又去检查窗户,确定门窗紧闭,室内很安全,终于才长长松了口气。
陈舷瘫软在地板上,满身都是蹭到的血污,汗水将他浸湿,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林砚青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脏兮兮,头发丝里挑了几缕红,但他没出什么汗,气息也比陈舷更平缓。
“那些鬼东西怎么不咬你?”陈舷郁闷地说。
林砚青握了下拳头,他意识到自己力气变大了,嗅觉也变得灵敏,他含糊其辞地说:“可能我身上已经没有了活人的味道。”
话虽如此,可他的视觉与听觉也起了变化,这与疯人的变异情况并不一致。
陈舷戒备地打量着林砚青,见他精神尚好,不由放心下来,虚脱地走向卫生间,他想洗把脸,喝几口水,但遗憾地发现,水闸关了,房子里没有水。
等陈舷回到客厅,林砚青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没受伤吧?”
陈舷摇头,他坐在一张抵着大门的沙发里,低头甩了甩脑门上的汗水。
“你身上的血?”
“不是我的血。”陈舷潮湿的掌心在裤管上蹭了蹭。
林砚青搬着椅子坐到窗边上,托腮看着楼下的动静。
陈舷喘停了之后说:“你比我想象得要镇定,你很勇敢。”
林砚青脱口而出:“是你很弱。”
陈舷怒视着他,刚平稳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林砚青又说:“我朋友一只手就能打赢他们,几秒钟的事情,根本不用我帮忙。”
“少跟那吹牛!有本事叫他过来,我跟他练练!”陈舷龇牙咧嘴地指着林砚青。
林砚青不为所动,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水煮蛋,剥壳吃了。
陈舷:“......”
在林砚青拿出第二个的时候,陈舷忍不住说:“给我留一个。”
林砚青连着塑料袋扔给他,陈舷腹中饥饿,同时热得四肢发烫,嗓子眼干涸得像冒了火似的,根本吃不下东西,他把鸡蛋塞进裤兜里,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想办法让薛晓峰把门打开,尽快播报最新的消息,动作越慢,发生的变故越多。”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谁会在这种时候给你开门?”
林砚青扭头冲他一笑,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亮泽的光芒,笑容狡黠而明媚,带着一抹不怀好意。
“我当然有办法。”
*
薛晓峰独自在监控室里待了两天,从前天晚上封禁开始,就不断有人给他打电话发消息,让他去打丧尸,走廊里时不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惊恐极了,将自己反锁在监控室,用柜子堵着门,监控画面里轮流播放着惨烈的场景,他亲眼看到了那些怪物如何撕咬人类,如何把人类的手臂扯下来,如何吞噬那些血肉之躯。
薛晓峰异常恐惧,他不仅堵住了门,连着两日不敢睡觉,稍有异动便吓得瑟瑟发抖。
另外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监控室里只有一台净水机,他靠着纯净水撑了两天,此刻已经是前胸贴后背,饿得手脚虚软。
在薛晓峰即将崩溃之时,他听见了林砚青的声音。
他记得这个林砚青,那是他最讨厌的人之一,他有多么喜欢夏黎,就有多么厌恶这个叫做林砚青的男人。
但即便如此,每当林砚青进出小区的时候,薛晓峰还是会亲热地与他打招呼,从他嘴里探听一点夏黎的消息。
想到夏黎,薛晓峰心情愉悦了起来,他打开手机,翻阅起相册里夏黎的照片,那么活泼可爱的鸭梨,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薛晓峰把脸贴在手机屏幕上,轻柔地摩挲着照片上夏黎的笑脸,呢喃道:“鸭梨,小鸭梨......”
正当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声呼救:“啊——救命啊——救命——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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