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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瞄了眼门口那顶沉重的铁柜,破罐子破摔地说:“这样,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打开门冲出去,先回家休整,明天按照原计划,继续前往各栋楼锁门,清理游荡在外的疯人。”
“我不打算明天继续陪你冒险。”林砚青秀气的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刚才已经见识过了,依照你的能力,根本没有可能对抗成群的疯人,再这么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况且你已经没有子弹。”
“既然见识过,你就该知道,这群家伙聚集在一起有多危险,那些关在家里的疯人还有机会等到血清,这些游荡在外面的疯人迟早会害死人,林砚青,你有能力也有意愿,为什么不能奉献自己?”陈舷说。
“你太莽撞了!除了会横冲直撞还会什么!”林砚青拔高了声音,“什么奉献自己?你想找死不要带上我!”
陈舷牙关咬得生疼,他忍耐着胸中那股燃烧的火焰,眼圈浮现起一缕红,良久,他坐了下来,扯下已经破烂的衣角,沾了点零星的水,一点点擦去手臂上的血渍。
林砚青冲薛晓峰怒吼:“还有你!你现在冲出去干什么!黎黎马上要睡午觉,不要去打扰他!”
薛晓峰如梦初醒,突然停止了暴动,鬼鬼祟祟缩进角落,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关掉你的对讲机,别吵到了小鸭梨。”
林砚青怒视着两人,搬椅子去门后坐下,冷静后说:“等太阳下山之后我们再行动,到时候没有那么热,疯人应该也已经分散了,至于明天的事情,回去之后再说。”
陈舷屈着腰,用手掌捂住了脸。
*
太阳迟迟不肯下山,一直到晚上七点,依旧艳阳高照,贺昀川站在阳台用望远镜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夏黎用手指抠着贺昀川的衣摆,咕哝着说:“早晨就不应该让我哥出去啊,你都不叫醒我,现在好了,他被困在监控室,还要饿肚子,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奇怪,这颜色不太对劲。”贺昀川把望远镜递给夏黎,指着远处的太阳说,“你看太阳外面,是不是有一圈紫色?”
夏黎嘀嘀咕咕把望远镜举起来,过了会儿又放下,“没有啊。”
贺昀川疑惑不解,又把贺远山叫来看,贺远山看过之后也摇头。
夏黎哆哆嗦嗦松开他的衣服,躲到贺远山身后去,结巴地说:“你是不是感染了!”
贺昀川一惊,回忆了许久,既没有用过艾美乐的产品,也没有受伤,最多就是碰过疯人身上的血。
贺远山迟疑道:“会不会是你的眼镜?”
“眼镜?”贺昀川尝试着把镜片摘了,重新透过望远镜看出去,天边的颜色又恢复了正常。
“家里有平光镜!”夏黎灵机一动,把家里的平光镜找出来,戴上后再次用望远镜看向天边,果然如贺昀川所说,太阳周围变成了紫色,像是散发着毒气,阴森可怖。
贺远山说:“天下大乱之前,通常都会天降异象,或许这些都是征兆。”
“现在还不够乱吗?”贺昀川没好气地说。
贺远山讪笑,尴尬地闭上了嘴。
夏黎用力掐了下贺昀川的腰,贺昀川皱了皱眉,把他的手拍开。
对讲机里传来林砚青的声音,他们快要回来了,让贺昀川随时准备开门。
贺昀川打起十二分精神,用望远镜观察着小区里的一举一动。
半个小时后,他在望远镜里见到了林砚青等人的身影,三人冲在前面,七八个疯人紧追其后,时不时响起枪击声,仿佛在看一场英雄大片。
林砚青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贺昀川把望远镜交给夏黎,自己抓起武器走到门背后,随时准备冲去开门。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林砚青急促的呼吸声。
“我们回来了,现在在爬楼梯,准备开门。”林砚青用怪异的口气叮嘱道,“黎黎的晚餐你准备好了吗?牛排要七分熟,餐具用法国进口那一套,饭后甜点是燕窝,燕窝一定要挑干净,冰箱里有提拉米苏,你记得用英国那套限量版餐盘装蛋糕,务必让他吃得开心。”
贺昀川眉角抽搐。
林砚青又问:“他心情怎么样?楼道里味道很难闻。”
藕断丝连了二十多年的脆弱友谊让贺昀川深刻知道林砚青在搞什么猫腻,他清了清嗓子,平静地说:“夏先生这会儿正不舒服,一定是楼道里的味道飘进来了,他正在卧室里休息,晚饭我会准备好的。”
“记得给他量体温,时刻关注好他的情况,随时上报。”林砚青气喘吁吁地说,“20栋的卷帘门拉上了,暂时安全,两分钟后过来开门。”
“遵命。”贺昀川关掉对讲机,啧了一声。
两分钟后,贺昀川走去开门,他掀开门上的海报,见林砚青身后跟着那天见到的保安,保安正扶着那个叫陈舷的男人。
贺昀川把门打开,见三人鲜血淋漓,退后一步问道:“怎么了?这么多血,谁被咬了?”
“他被铁片划到了。”林砚青反身将门锁上,随后将1901室的门打开,催促薛晓峰进去。
薛晓峰探头探脑,疑惑地说:“我们不住隔壁吗?鸭梨在哪里?”
“别打扰他休息!”林砚青不由分说,一把将薛晓峰推了进去,薛晓峰不慎摔在地上,将陈舷也摔飞了出去。
林砚青进门之时,贺昀川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回事,带回来这么多陌生人?”
“薛晓峰没地方去,陈舷受伤了。”林砚青心烦气躁地说,“总之,先过了今晚再说。”
“别出乱子。”贺昀川皱着眉说。
林砚青颔首,一个箭步进门,飞快锁上了门,随后冲去将药箱找出来,把陈舷扶去沙发上坐下。
陈舷胳膊刮在铁板上,被蹭掉了一层肉,整条手臂血迹斑驳,令林砚青无从下手。
他先用生理盐水消毒,翻找出纱布,胡乱地裹在陈舷手臂上。
“你忍一忍,待会儿吃两粒药,应该没问题。”林砚青安慰他。
陈舷嘴唇煞白,汗水淌到伤口处,痛得他龇牙咧嘴,他盯着林砚青的头顶,苦中作乐般笑道:“你说我会不会也变成白头发?”
“不知道。”林砚青分神去看薛晓峰,就见那人趴在门板上,透过猫眼盯着外面看。
林砚青裹完纱布,仰头笑道:“怎么样,明天还要出去吗?”
陈舷嘴角扯了扯,眼眶有点湿,过了会儿,轻声说:“要去。”
林砚青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
陈舷说:“我自己去。”
“所以,我今天说对了。”林砚青停顿了一下,将药箱的盖子合上,指尖的血蹭在了在塑料盒上,他缓缓抬起眼,继续说,“你不想活了,你在找死。”
陈舷张了张嘴,须臾,又死死抿住。
“为什么?”林砚青好奇地问。
陈舷屈着腰,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臂上的纱布,沙哑地说,“我的战友......都死了,那场任务里,只有我活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并没有流泪,声音却越来越低哑,“独活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你不会明白。”
“我当然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林砚青唇角浮起淡淡的笑,“但我想,你的战友们会希望你活下去。”
陈舷闭上眼睛,低低地埋下头,让眼泪流在无人见到的地方。
薛晓峰听见两人的交谈,转过身来,鬼鬼祟祟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我们去扫楼,挨家挨户敲门,确定20栋里面没有其他疯人,这样才能确保鸭梨大人是安全的。”
“你可以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林砚青说。
“你是个不称职的经纪人!自私刻薄!完全只想着自己!”薛晓峰厉声道。
“我需要恢复体力,然后才能成为称职的经纪人。”林砚青从桌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径自走进主屋,轻轻将门合上,然后反锁。
陈舷走到门后,叩了叩门:“拜托,我是伤者,让我睡房间!”
林砚青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你应该回自己家。”
陈舷环视着满地物资充满安全感的客厅,沉默地闭上了嘴。
林砚青走进浴室,把身上的血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到墙角的单人沙发吃饼干,同时举着手机看,信号还是没有恢复,他们和外界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络,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他尝试着给姜颂年发了几条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对讲机滴了一声,飘出来鬼祟的喵叫声。
“黎黎?”林砚青放下手机,拿起对讲机。
“哥,方便说话吗?”
“你说吧,就我一个人。”
“你怎么跑到外面去了,那些家伙都是什么人哦,你要不然还是过来吧。”夏黎声音又软又低,隐隐带着一丝哭腔,“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很好,你乖乖待在家里,听贺叔和昀川的话。”
“怎么可能没有受伤,你跑那么远,外面那么危险。”夏黎啜泣着说。
林砚青侧过身体,蜷缩在沙发里,沉闷地说:“没事了,黎黎,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两人低声细语说着话,直到后来,林砚青疲惫得睁不开眼,他把脸埋在柔软的沙发里,眼皮细细发颤,最后合拢了下去,呼吸声也变得绵长。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雪国的田埂,花生坐在秋千上向他挥手。
“阿青——阿青——这里!”
林砚青漫步向他走去,花生从秋千上跳下来,卷起袖子说:“你坐,我给你推秋千。”
林砚青坐在秋千上,白色的身影在空中飞荡,他听见花生问他:“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林砚青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仿佛这里才是现实世界,而那个充满诡谲离奇的人类社会才是梦境。
“你以后别走了,永远留在这里,给我讲故事。”花生说。
“我弟弟还在等我。”林砚青顿了顿说,“还有年糕叔叔。”
“我知道,你弟弟叫夏黎,年糕叔叔叫姜颂年,你说过很多次。”
林砚青闷闷点头,他用脚尖顶住地,踩到了雪地下的泥土,秋千缓缓停了下来,花生绕到他身旁,瘦小的身体挨着他坐下。
“原来呢,年糕叔叔不是叔叔,他只比我大两岁,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很奇怪?一直在戏弄我。”林砚青咕哝道,他垂下头,耳后的长发落了下来,遮住他白皙的脸庞。
“这种家伙,你就不要理他了,不如留在这里,一直陪我玩。”花生说。
“不行,我还有黎黎,不能总是陪着你。”林砚青说。
“可是你很久才来一次。”花生难过地说,“你没有参加我一百岁的生日。”
林砚青蓦地笑了起来,水润的眼眸笑成弯弯的月牙,他笑眯眯说:“年糕叔叔是个大骗子,你是个小骗子。”
花生不明所以,那张精致不似真人的脸上出现了困惑。
咚咚咚——
林砚青听见楼顶传来轰隆巨响,像是有人拖动了家具,他皱了皱眉,将脸深深埋进沙发里,又是那个赵勇,晚上总是没有消停的时候。
那声音没完没了,突然间,林砚青猛地睁开了眼,抽离梦境回到现实。
他忘记了,他此刻不在自己家里,而楼上也不是赵勇一家,是两个年轻男人。
敲击声越来越响亮,把楼下所有人都惊动了,次卧没床,但有空调,陈舷手受了伤,想把沙发推到次卧,奈何薛晓峰不肯搭把手,跟个门柱子似的贴在猫眼上一整晚,陈舷只好席地而睡,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楼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走回客厅,循着声音仰头看。
林砚青也推开门出来,细细地分辨着声音里传达出的讯息。
“疯人来了......怎么办......堵门......跟他拼了......”林砚青竭尽全力听到这些词。
陈舷掏了掏耳朵,只觉得吵,但听不清说话声。
“疯人!这栋楼里有疯人!”薛晓峰一惊一乍地说。
“每栋楼里都会有,之后七天是高峰期,熬过这七天,不要再有新的人被感染,情况就还可控。”林砚青说。
楼上传来连续几声巨响,林砚青闭着眼睛仔细分辨,他隐约听到了赵勇的声音,他回想起数天前,赵勇家里飘出的腐味,以及赵勇的异常,推测他已经被感染了。
几分钟后,楼上的动静消失了,林砚青松了口气,说:“疯人撞不开门,可能去了别的地方,大家待在家里,不要让气味飘出去。”
他话音刚落,薛晓峰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扑向消防门,用力扯着锁链,焦急大喊道:“谁来开门,快来开门!”
“他丫的是不是疯了!”陈舷咬牙切齿,顾不得胳膊上的伤,使了九牛二虎之力,试图将薛晓峰拽回来。
林砚青同时箭步冲出去,帮忙拽薛晓峰回来。
怎知薛晓峰竟力大无穷,倏地一挥胳膊,将两人摔飞了出去,他满目狰狞道:“你们这些废物!我们应该去杀疯人,把这栋楼里的危险因素全部排除掉!这样鸭梨大人才会安全!”
林砚青恼怒至极,抄起墙边的铁棍,指着薛晓峰厉声道:“你再不进去,我现在就打死你!”
门外赵勇循味而至,浑厚有力的手掌拍向金属门,发出轰然巨响。
薛晓峰侧身望向林砚青,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痛苦焦灼的情绪攀至巅峰,血液里流淌着异常灼热的东西,快要将他整个人融化了。
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暴戾与愤怒占据了四肢百骸,薛晓峰放弃了抵抗,滚烫的掌心握住那把锁,随着一声惨烈嘶吼,他徒手将钢缆锁一扯为二,同一时间,赵勇重拳敲打门板,哐当一声冲开了消防门。
林砚青窒息了,在头脑作出反应之前,右手已经拔出枪,朝着赵勇胸膛射出了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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