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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正确。”林砚青摇头,“很遗憾,姜颂年,你弄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姜颂年蓦地蹙起眉,一瞬间提起戒备,像炸毛的野兽。
林砚青却笑了,高高挑起眉毛。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机舱内突然响起警报声,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林砚青被撞飞出去,腹部的安全带又将他勒回椅背,身体横来倒去,撞在舱壁上。
砰地一声,机场的门打开了,陆离满身寒气进入舱内,像举起镰刀的死神。
姜颂年整个暴躁起来,“阴魂不散!”
距离目的地不到三公里,转瞬间就能抵达,这时候陆离来添乱,万一在机舱内打起来,整个坠机了,反而得不偿失。
“诶?你还活着。”陆离听见林砚青的呼吸声,三个人的味道,四个人的声音,驾驶舱里还有两位,包括他的新欢。
陆离兴奋极了,新欢旧爱都在咫尺之地。
就在那一霎那,陆离听见林砚青移动的脚步声,万米高空风声刺耳,林砚青的声音被狂风掩盖,谁也阻拦不及,包括姜颂年在内。
他一眼不眨地望着林砚青的后背,时间仿佛定格了,画面一帧一帧移动,林砚青扑向陆离,用浑身的力气将他撞出飞机。
陆离措手不及,胸膛被林砚青箍在怀里,两人扭缠成一体,撞在机翼上,旋即从万米高空坠落。
姜颂年愕然睁大了眼睛,往舱门奔跑而去,几秒后,身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回,熊顿面露厉色,“你不要命了!”
姜颂年神情恍惚,视线在机舱里游弋,“林、林砚青呢?”
熊顿死死咬着牙,后背突然伸出一个脑袋,林砚青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地说:“我在这儿呢。”
姜颂年浑身脱力,被熊顿摁回了座椅上,舱门毁了,狂风灌进舱内,轻易能将人卷出去。
林砚青却如履平地,轻轻拥住了姜颂年,“我在这儿呢,没事儿。”
“准备降落!”熊顿睨了他俩一眼,转头望向舱门,悻悻地说,“这么高摔下去,应该能死了吧!”
姜颂年后背猛地一寒,滑落无数汗水。
熊顿回到驾驶舱,林砚青挨着姜颂年坐下,轻松地说:“我把他撞飞出去,快速消融实体,然后在机舱内实体化,让意识回归,别担心,很容易的。”
姜颂年指了指舱门,嘶哑地说:“那是林砚青,是、是你的本体,本体怎么能消融。”
林砚青笑容抽搐,逐渐维持不住了,“也许,那不是。”
“什么时候的事情?下午?”姜颂年恍恍惚惚地问,“还是更早?”
林砚青挠了挠脸,淡笑道:“大概是,天海市城外,几百次里,死了几十次,时间倒退,重来,我记不清了,到后来,我迷糊了,我也不清楚,我还是不是我。”
姜颂年眼神期艾地望着他。
林砚青很快又笑起来:“不过贺昀川死的比我多,他每一次都死了。”
飞机停止移动,盘旋在苍琼山上空,风声不再凌厉,交谈到此为止,林砚青解开安全带,向姜颂年张开手臂,“所以,这一次,让我去,我能活下来。”
“又或者说。”林砚青笑容灿烂,“我已经死了。”
姜颂年沉默地走向他,将他紧紧拥入怀里,于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掏出注射器,轻轻推入林砚青的后颈。
“融入能量液的镇定剂,能够克制你的异能。”姜颂年拥紧怀里虚软的身体,泪眼朦胧地说,“我怎么能让你去冒险。”
姜颂年抱起林砚青,将他重新放回桌椅里,系上了安全带。
飞机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熊顿离开驾驶舱,走回姜颂年身后,“北崖带人勘测过,提前标注好了位置,把能量石带去红旗处,十分钟后摁下开关,我会在附近逗留一段时间,观察情况通报后方。”
“知道了。”姜颂年沙哑地说。
熊顿说:“我不是在和你说话。”说罢,他一击刀手劈向姜颂年后颈,同时将注射器刺进他的胳膊。
姜颂年瞳孔溃散,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砚青幽幽睁开眼:“麦丽,我可没有让你打他。”
“双重保障。”熊顿拧了下鼻子,将口袋里的信递给他,“你应该跟他好好告别。”
“真正的离别,是不告而别,说了再见,就一定会见。”林砚青苦涩地说,“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林砚青扶着姜颂年坐下,捧起他昏睡的脸,姜颂年浓眉紧促着,睡梦中全是不安。
“我困惑了太久,我总是在想,如果我要救你,一定是想方设法阻拦你成为开拓军,怎么会接触熊顿,引导他进入开拓军。”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死的人不是你,而是我。每次都是你骗我,也让我骗你一次。”林砚青痛苦地说,“历史太宽阔了,稍不留神就会走错地方,迷失在陌生的时间里,姜颂年,我好辛苦。”
泪水从姜颂年紧闭的眼眸中滴落,沾湿了林砚青的脸庞,林砚青扬起脸,虔诚地亲吻爱人的眼眸。
“一定回不来吗?”熊顿问。
林砚青穿上降落伞,回眸一笑:“麦丽,永别了,告诉姜颂年,他是满分。”
他提起黑箱子,痛快地扑向大地,削薄的身躯被狂风席卷,随风摇摆在山峦之巅。
风声呼啸,气压转换,林砚青跌跌撞撞落地,就地坐下粗喘着气。
他把黑箱子打开,能量石被装进透明仪器里,内部流淌着青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显露出点点荧光。
林砚青就着那点光,打开了姜颂年写给他的诀别信。
笔迹氤氲化开,字迹模糊,写满了玩笑话,又写抱歉,字字轻松,字字泣血。
林砚青将信叠起,珍惜地放进口袋里,提起黑箱子,朝着目的地走近。
在不远的方向,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正拖着一具残破的尸体,朝着声源处进发。
林砚青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陆离,纵然对方已经伤痕累累,一条腿的骨头斜斜地刺出了皮肉。
“啊,还是你。”陆离沙哑地说,他随手抛开林砚青的尸体,“嗯,这具垫背不要了。”
“你还真是命大。”林砚青疲惫地叹气,兀自将能量石装进卡槽里,直起腰说,“好吧,我承认了,你是我杀不死的宿敌。”
陆离命不久矣,他脱力地倒在地上,呢喃地说:“洞穴里有声音,有寒气。”
“我的族人住在地下世界,冰川之下就是入口。”林砚青说。
陆离动了动身体,恍然大悟:“啊我忘记了,你是雪族,林陌深的儿子。”
能量石装载完毕,林砚青掏出对讲机,告诉熊顿可以开始计时。
陆离艰难地坐起身体,提议道:“把能量石交给我,我替你炸开冰层,这样你就可以活下去。”
林砚青淡道:“你一定会搞破坏。”
“啊,被发现了,我一定会使坏的。”陆离盘腿坐起身,深呼吸,“我准备好了,亲爱的。”
林砚青按下开关,屏幕上出现倒计时。
“还有一分钟。”林砚青说。
“嗯嗯。”陆离欢快地说,“是我向往的死法。”
林砚青随口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亲自挖掉了。”
“为什么?”
陆离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在时间的尽头,他轻轻地啧了一声:
“太脏了。”
轰鸣声骤然炸开,火光四射,璀璨星空一片鲜红,长空万里,似点燃了火龙,照亮了夜晚的山脉。
林砚青阖上眼眸,任由意识碎成一片片,灵魂徜徉在无尽的死亡中。
天高海阔,青山似墨,风吹大地,生生不息。
奔腾的洪水冲刷世界,在绝望中带来新生的希望。
第143章 尾声(四)
风吹麦穗,掀起金黄色的浪潮,田埂旁,幼童们咬着糖糕,挨着说书人,咿咿呀呀央求着说故事。
“故事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说书人笑眯眯说。
“再说一个!”“再说一个!”“还要吃糖糕!”
说书人被孩子们摇来晃去,视野里的麦浪随风摇摆。
“姜颂年怎么样了?”稍长些的孩童皱着脸,眼看着就要哭。
远处驾来一匹驴车,男人跳下车,提着油纸包走近,不爽地说:“又在说你的老相好?有完没完?”
说书人点点头,坦然说道:“后来,姜颂年也死了。”
孩童哇呜一声大哭起来。
男人鼓掌叫好,“死得漂亮!”
*
姜颂年浸泡在海水里,皮肤被海水泡烂了,系在腰间的绳索几近断裂,熊顿于高空怒吼,举着喇叭责令他上来。
姜颂年充耳不闻,泪水被海浪冲刷,他重新潜入水下,尝试找到林砚青的踪迹。
吧嗒一声,绳索被锋利的岩石割断,激流将姜颂年冲向下游。
“姜颂年!”熊顿嘶吼。
远处直升机靠近,段北崖从天而降,一股脑跳进水里,及时将脱力的姜颂年捞起来。
“混账!你在干什么!”段北崖恨其不争,眉宇间写满了愤怒。
姜颂年泪水横流,细菌感染的眼眸已经模糊了,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林砚青,不见了。”姜颂年抓住段北崖的肩膀,“师父,你帮帮我,求你了。”
段北崖蓦然心惊,姜颂年有多少年没管过他叫师父了。
“颂年,南方发大水了,老师可能有危险,我必须回去,苍琼山这里需要人领队。”段北崖用力把姜颂年的脸掰正,狠心问,“我就问你,能不能振作起来?能不能!”
段北崖又问:“你是不是要林砚青白死!姜!颂!年!”
姜颂年牙关颤抖,最终他咬了咬牙,竭尽全力点头:“明白。”
*
食物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夏黎将剩余危机物资装进背包里,轻装上阵。
“外面在发大水,水都浮到山腰了,我们这时候出门,是不是太冒险了?”贺远山顾虑地问。
“情况不会更好了,水排干净后,很快又会有地震,水位线虽然高,但这两天没有风,事不宜迟,我们先出发。”夏黎把另一只背包递给庄家希,嘱咐道,“遇到危险就把背包扔了,先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庄家希呆呆地望着他,疑惑地问:“遇到危险先保护黎黎哥哥,你以前是这么教我的呀。”
夏黎面红耳赤:“我才没有咧!”
贺昀川掩着嘴笑,见夏黎瞪他,连忙打岔说:“总要有人打头阵,我们现在至少还有皮筏艇和直升机,水如果排干净,或许山路更难走。”
贺远山叹气道:“事不宜迟,都听你们的,不知道阿青怎么样。”
夏黎望向四周,微笑道:“他就在这里。”
贺远山毛骨悚然,猛地转回头。
“我相信他就在这里。”夏黎说,“他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这样似乎也不太好,非礼勿视。”贺昀川苦恼地说,“还是快点去投胎吧。”
夏黎撞了一下他的腰,“别瞎说。”
陈舷推门进来,急促地说:“有一艘闲置的皮筏艇,昀川,你和夏黎坐船先走行吗?”
贺昀川颔首:“没问题,阿青提前打过招呼,阿花奶奶会在入口处等我们。”
“我就是这个意思,快来。”陈舷急忙又出去了。
贺昀川让贺远山听从陈舷安排,先行进入地下世界,安排各项事宜。
夏黎推开门,水已经漫到了小腿,贺昀川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以后没机会再回来了。”
夏黎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水煮蛋,“最后的鸡蛋了,给你吃。”
贺昀川从他手里接过,说了声谢谢,又说:“我们一人一个。”
夏黎咬了咬嘴唇,如实说:“其实,小时候那些鸡蛋,都是我哥留给你的,他怕你不肯要,所以......”
贺昀川愣了愣,低声说:“你拿给我的嘛,我就高兴,我当然不要他的,你不是还给我剥鸡蛋了。”
“但鸡腿是我留给你的。”夏黎说。
贺昀川又笑了:“就知道你心疼我。”
“我不爱吃鸡腿。”
“......”贺昀川把鸡蛋揣进口袋,“别说了,走吧。”
夏黎跟在他身后,踩着水往前走,走到水深的地方,两人停了下来,等待陈舷下一步指示。
“昀川,谢谢你哦。”
“嗯。”贺昀川搂着他的肩膀,将他罩到身前,挡住从天而降的水珠,“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
夏黎踮起脚,吻了下他的唇角。
贺昀川低头拥吻他,两人携手望向潮汐,陈舷迟迟不来,夏黎无聊地打哈欠。
“你觉得以后会太平吗?”贺昀川问。
“当然不会啊,这世界上神经病很多哎,周围就不少啊。”夏黎眯起眼笑,“我有很多想法。”
贺昀川虎躯一震,捂住了他的嘴,“你消停几天。”
*
“啊啊啊啊啊啊啊!!!!!!水里有蟑螂!!!!!!”郭博士尖锐嘶吼,“小叶!!!!!!救命!!!!!!”
叶戚寒曲着腿,刺啦一声撕开包装袋,水里钻出一根藤蔓,无声无息游向郭博士。
郭博士一扭头,以为水里有蛇,双眼一黑,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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