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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青被堵得说不出话,嘴唇嗫嚅了半晌,骂道:“肤浅!小人!好色之徒!”
“好色又怎么了?你是不好色。”姜颂年扬起下巴,眉毛一挑,倨傲地说,“你不就喜欢三四十岁穿西装打领带进过局子的地中海精英男吗?”
林砚青彻底失去了声音,愤怒的情绪倏然敛了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嘴唇紧紧抿着,转回身,埋下脑袋,徐徐走进家门。
姜颂年怔住,顿时懊恼起来,“宝贝,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正想追上去,贺昀川哈哈大笑走了过来,“兄弟,你口才不错啊,我一定挺你!”
夏黎把贺远山与庄家希叫进门,砰地一声将门关起来。
贺昀川一愣,连忙走去拍门,“黎黎,你开门,我还没进去!”
“你住隔壁吧!”
*
林砚青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没事人一样烧水灌水桶,还忙里偷闲给庄家希叠了几个纸青蛙。
“吵架归吵架,小区里最近这么乱,还是不要吵太凶,毕竟姜颂年有枪又能打,有他在安全一点。”贺昀川含蓄地说,“最主要是,家里太小了,五个人住是不是太挤了?”
“什么啊,怎么会挤啊。”林砚青硬着头皮说,“我和黎黎一间房,贺叔小希一间房,你睡客厅嘛,你喜欢宽敞,你睡沙发。”
“感情弄事!OK,没问题,我睡客厅,我喜欢睡客厅。”贺昀川耸肩。
林砚青撒气将水壶扔下,转身进了房间。
夏黎正和庄家希抽乌龟,埋怨道:“贺昀川,你不要惹他啦,过来抽乌龟啊。”
庄家希指着他说:“叔叔是乌龟!”
贺昀川挑眉:“躲在房间里的才是乌龟。”
林砚青反锁上门,捧着林陌深的记事本席地而坐,他不知道父亲是否找到了传说中的故乡,或许他已经回到那一片雪白之地,无论如何,林砚青相信他还活着。
他努力地翻阅着记事本,试图从其中找到蛛丝马迹,他无比地期望父亲快点出现,如果父亲在这里,刚才一定会狠狠教训姜颂年,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口无遮拦。
林砚青擦了下眼角,眼睛已经冲过水,但还是很不舒服,又干又涩又痛,红得像是染了血。
林砚青揉了揉酸涩的鼻尖,努力集中注意力,翻过一页纸。
飘窗处传来啪啪声,林砚青转头看去,见到一只拳头正在敲打他的窗户。
他缓缓走过去,就见姜颂年扒拉着他的窗沿正在敲窗,他脚踩在空调外机上,滚烫的机器烫得他嘶嘶吸气,整个人不带任何防护措施,就这么悬在19楼的墙外。
林砚青瞠目结舌,慌乱地将窗户打开,怒喊道:“你疯了。”他探出身子弯下腰握住姜颂年的胳膊,细碎的白发被高处的风吹得凌乱肆虐。
林砚青浑身发抖,却不敢松懈分毫,他死死攥紧姜颂年的胳膊,用力将他拉进室内。
姜颂年顺势向前一扑,将他抱了个满怀,用身体的重量压着他,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上丝毫不见方才的油滑,“林砚青,你听我解释。”
林砚青按捺住怒火,咬牙切齿地说:“你先起来。”
“你先听我说。”
林砚青撇开脸,他被姜颂年的气息束缚在内,稍一挣扎,姜颂年就更加用力地压住他。
“最开始,我也想过告诉你。”姜颂年停顿了几秒钟,“但后来,我变得束手束脚,我害怕你讨厌我,恨我。”他露出苦笑,心酸地说,“毕竟,你总是叫我叔叔。”
林砚青一点点转回头来,眼睛红红地瞪着他。
“你总是把我想象成了不起的长辈,我很苦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扮演起成熟稳重的精英人士。”姜颂年捧起林砚青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拭去他眼角的湿润,“我希望有一天你会喜欢上真正的姜颂年,又担心你连年糕叔叔也会一起讨厌,我想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哪怕那是虚假的。”
“你刚才那么说我,还跟我吵架。”林砚青心里很委屈,吸了吸鼻子用力推他,“你起来,别压着我。”
姜颂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低闷地说:“你可能会讨厌我是姜峰的儿子,但是我很庆幸。”
林砚青推他的动作顿住。
“相隔天南海北的距离,在几十亿人里,因为这份特殊的关系,我认识了你。”姜颂年阖上眼,低声说,“幸好那么早认识了你,幸好。”
林砚青忍不住淌出了眼泪,他隐忍着哽咽,追问道:“还有什么是骗我的吗?今天全部都要跟我说。”
姜颂年支起身体,望着他泪眼婆娑的模样,真诚地说:“一见钟情是假的,我不是好色,但喜欢你千真万确。十年了,就算我有错,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行吗?”
林砚青不说话,姜颂年拉了一下他的手,轻问:“行吗?”
“你先把爬窗的坏毛病改掉,太危险了。”林砚青闷闷地说。
姜颂年低头吻他的眼皮,珍重承诺:“知道了,以后不做危险的事情。”
林砚青捂住他的嘴唇,用力将他推开,冷冰冰地说:“改掉再说!”
姜颂年见他气势汹汹,脸上却满是泪痕,忍着笑意,老老实实点头。
他张开手臂,笑容灿烂道:“正式自我介绍,我叫姜颂年,好久不见。”
林砚青伸出双臂与他拥抱,“林砚青,我叫林砚青。”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太会(吵架)了[无奈]
第38章 孤城(三十八)
“我慎重地考虑过,做人不能感情用事,所以,我决定暂时原谅姜先生的不礼貌行为。”林砚青煞有介事地说。
姜颂年站在沙发旁,附和点头:“非常感谢这位朋友的宽宏大量。”
“呃......”贺昀川扒了扒头发,指着房门,一头雾水地问,“呃,你为什么从房间里出来?”
姜颂年:“因为按门铃,没人开门。”
贺昀川:“所以你为什么从房间里出来?”
夏黎插嘴:“他不是说了吗?因为按门铃,没有人给他开门啊!所以他从房间里出来,这都想不明白吗?”
贺昀川礼貌微笑:“黎黎,果然还是你比较聪明。”
夏黎笑眯眯:“那当然啊。”
贺昀川眼珠子转了转,“既然这样,爸你晚上和庄小希去隔壁睡,大家都住得宽敞一点。”
贺远山答应:“我没问题,晚上过去睡一觉,白天再过来。”
姜颂年耸肩:“我也没问题,家里有点乱,我待会儿过去收拾。”
“麻烦你了。”贺昀川笑意满满,对今后的同居生活充满了期待。
姜颂年:“客气。”
是夜。
贺昀川洗完澡走向卧室,琢磨着如何将夏黎忽悠过来,他满心期待推开房门,见到躺在床上玩枪的姜颂年。
“嗯???”贺昀川疑惑,“你为什么躺在这里?”
姜颂年随手把枪塞进枕头底下,双手交叠垫在脑后,“隔壁只有一张床,他们过去睡,我当然要过来。”
姜颂年侧过身,掌心托着腮,淡定地问:“我在主卧洗过澡了,可以熄灯,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贺昀川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商量一下,不如你去主卧睡,把夏黎换过来。”
“本来没什么问题。”姜颂年说,“但我今天刚被人骂过好色,我正在努力尝试扮演绅士的角色,不如你把我打一顿,最好打得鼻青脸肿,我们顺理成章闹掰,然后交换房间。”
贺昀川沉默须臾,掀走床脚的薄毯,认真说:“我睡地板。”
*
林砚青清晨起来盘点物资,有一箱几乎没动过的脱水蔬菜,小半箱罐头,大半箱压缩饼干,调味料若干,干货米面都已经见底,今天之后就彻底清空了。
药品前后送出去半箱,但维生素还有不少,能救急,但长远来说储备量并不充裕。
幸运的是,他养得小盆栽又长高了一点,大概有一节手指那么长,颜色嫩绿,摸上去软软湿湿的。
林砚青之前答应给庄家希做卷饼,今天起来开了一罐午餐肉,拆了两袋速食玉米粒,把剩余不多的面粉加水调和,加入少量盐,调成面糊状,摊了几个饼。
庄家希闻着香味就过来了,很乖地坐在桌前,帮忙把放凉的水倒进水桶里。
林砚青递给他一颗糖,揉揉他的脑袋说:“你去沙发上玩儿吧,待会儿我叫你。”
庄家希怯怯地点了点头,攥着衣角问:“大哥哥,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林砚青苦恼地说:“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他抓着庄家希的手,轻轻晃了晃,笑说,“别担心,哥哥会照顾你的。”
庄家希委屈巴巴地抹了下眼泪,用力点头。
林砚青把摊好的六张饼刷上酱汁,放上午餐肉和玉米粒,卷起来放到一边。
贺昀川见姜颂年去了阳台,一瘸一拐走进厨房,烦躁地说:“阿青,我今天晚上不跟姜颂年睡一间房,这小子睡觉不老实,打呼磨牙不说,还把我踹地板上去了,我脚伤还没好,这样我没办法休息。”
林砚青从容地说:“那你晚上跟我睡,让黎黎跟他睡一起。”
贺昀川恼羞成怒:“你脑子进水了吧!”
“请你先考虑一下我们的伙食问题。”林砚青把盘子塞进他手里,“叫大家过来吃饭。”
贺昀川无奈叹气,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林砚青不知几时将盆栽抱了进来,就放在餐桌上吹空调,他把盆栽当心肝宝贝养,怕不够日晒,又怕天太热晒蔫了。
贺昀川嫌碍事,想将盆栽移走,刚伸出手,却见那株植物动了一下,像是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没进泥土里。
贺昀川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心出了汗。
林砚青端着盘子过来,顺手将盆栽挪走,放去能晒到太阳的窗台上,顺便把正在晒日光浴锻炼自己受热能力的无聊人士叫进来吃饭。
贺昀川觉得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坐进椅子里。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看那个盆栽,忽然问道:“林砚青,你给我吃的灵丹妙药,就是那盆草?”
“算是吧。”林砚青问姜颂年,“好吃吗?”
“秀色可餐。”姜颂年笑说。
林砚青哼笑,玉米粒从卷饼里掉出来。
“我觉得他一直在看我。”贺昀川汗流浃背,他把卷饼放下,盯着窗台说,“他躲在泥土里,隔着花盆在看我,黎黎,你看到了吗?”
“我觉得也是,他好像在看你。”夏黎敷衍地回应他,同时把他放下的卷饼扒拉开,挑走了午餐肉,“你身体可能还不太好,少吃点肉,吃点清淡的。”
贺昀川哭笑不得,把玉米粒也拨给他,毛骨悚然的气氛烟消云散。
“我想过几天出去一趟。”林砚青吃完最后一口饼,严肃地说。
贺远山忙说:“太危险了吧,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很快就解封了。”
“我们现在的食物最多只够撑两个星期,不能到弹尽粮绝的时候再想办法。”林砚青沉吟道,“我那天和薛晓峰动手的时候,他一直没有攻击我,我怀疑疯人闻不到我身上的味道,如果是这样,我进出就会很方便。”
夏黎小声说:“哥,我们还是省着点吃吧,你不要出去冒险了,再不行,我们可以去挖点草皮回来。”
林砚青捏捏他的脸:“还没到这一步。”
“话说回来,确实有点奇怪,我也觉得应该出去看看。”姜颂年抿了口水,回忆着前阵子发生的事情,不确定地说,“我们从北方过来的时候,城市已经陆续解封,正规军手里有很多血清,艾美乐提前就做好了应对措施,按照解封的速度,前几天就该进蓝海省了。”
姜颂年说话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滋滋作响,他朝天指了指,“如果停电,情况会更糟糕。”
庄家希几口吃完了一整个卷饼,啜着手指,微微泛红的眼睛滴溜溜看着别人的餐盘。
林砚青笑看着他,问:“还有几张饼皮,你要吃吗?”
庄家希倏地笑起来,欢快地点头:“好!”
“你等一下。”林砚青进厨房端饼皮。
夏黎盯着庄家希看了半晌,喃喃道:“小希的胃口也变成大人了呢。”
贺远山摸了摸庄家希的脑袋,和蔼地说:“小朋友长高高,是大朋友了。”
庄家希害羞地捧着脸,期待着他的加餐。
夏黎笑眼弯弯,他长久地盯着庄家希,直到林砚青回来,他方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吃自己碗里的食物。
饭后,林砚青清闲下来,坐去沙发上翻阅记事本,记事本林砚青翻阅过无数次,内容乱七八糟,有收支记账,也有随手绘画,还记载着一些特殊日子,比如林砚青的出生日期,打疫苗的日期,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会爬,第一次走路,每一个关键的日子,林陌深都逐一记载。
姜颂年坐在他身旁,手臂搭在沙发背上,蹭了蹭他的鬓角,亲昵地说:“你七个月就会喊爸爸了?这么早?”
林砚青笑而不语,他翻过一页,轻声说:“他记错了,不是这一天。”
姜颂年好奇地看着他。
林砚青翻到后面一页,见到了一个鸭梨的图案,他蹙起眉,向前翻了几页。
“鸭梨?”林砚青翻到画着砚台的一页,砚台旁画了几颗花生,还画了几根树枝,“砚台是我,花生是我爸爸的同乡,那鸭梨,难道是黎黎吗?我爸见过黎黎吗?”
贺远山在旁削铅笔,闻言抬起头,说:“黎黎出生那一年,就是你爸失踪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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