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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蓝海基地的议案正式通过,同年他的父亲失踪,奥丁被踢出联盟,也是同年,艾美乐对他开启了长达二十年的监视。
林砚青惊悚地意识到,这场为全人类带来浩劫的病毒,或许与他父亲相关。
情况陷入了僵局,而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接二连三的脚步声。
裴峥眼神倏变,示意手下出去看看。
就在同一时间,仓库的门被推开了,姜颂年大摇大摆走进来,爽朗地问:“介意我搬一箱饮料走吗?”
“你!他!妈!又!是!谁!”裴峥怒火滔天地问。
姜颂年耸了下肩膀,转头看向林砚青,见他颧骨红肿,顿时皱起眉来,“你脸怎么了?”
林砚青抬起手臂指向罗格,“叔叔,他打我。”
姜颂年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威猛彪悍的罗格,后者冲他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姜颂年二话不说,抄起墙边的撬棍大步向他走去。
罗格压低重心张开双臂,全神贯注迎击姜颂年的攻势。
两人均受过专业训练,罗格身材魁梧,二次发育后力量更加雄厚,既有强大的攻击力,又皮厚抗打,且速度极快,挥拳如闪电,但缺点也很明显,他的身手不再像从前那么灵巧,总是充满了笨重感,竟与作为普通人的姜颂年不相上下。
两人你来我往争斗不休,裴峥派去查探的几人走向门口,林砚青脚步敏捷移动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肃穆道:“谁也不准走。”
几人动起手来,林砚青双拳不敌四手,被一人溜了出去。
几分钟后,那人脚步匆匆跑回来,急促地说:“老大不好了,团员全都晕了,人也跑光了。”
“晕了?”裴峥低头看向掌心的血清笔,无人能体会他此刻的痛彻心扉,他们踩着无数性命爬上了高山,以为进化成了高等生物,却只需要一支血清针就能将他们打回原形。
他紧紧握着那支血清,几乎要将笔管捏碎,须臾,他松开了手心,将血清笔放进口袋里,冷酷地发号施令:“把所有人全部杀掉!这个世界不需要浪费粮食的普通人!”
罗格挥出雷霆一拳,肃杀的拳风比他的拳头更早落在姜颂年腹部,姜颂年硬生生受下这一拳,同时握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拧,跃直他的身后,一脚踹向他的膝窝,罗格屈膝跪地,肩颈处抵住了一支血清笔。
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场景,但裴峥却不敢妄动,能与罗格势均力敌的普通人绝对不能小觑,姜颂年绝非是林砚青这种倚靠天赋成长的类型,他经历过刀山火海,经受过刻苦训练,锻炼出了坚韧如铁的意志。
“放开他。”裴峥沉声说。
罗格呼吸粗重喘着气,他的小腿被姜颂年踩住,稍有动弹脖子上的针就往前顶,他不敢轻举妄动。
姜颂年咽下满嘴的鲜血,冷静地说:“我杀了他,你杀了我,或者,我放过他,你放过所有人。”
“你要的是不是太多了?”裴峥抬起弓弩指向吴柯,“别忘了,还有他。”
“你可以杀了我。”在姜颂年作出答复之前,吴柯无力地说,“杀了我吧,裴峥,杀了我......”
他逐渐阖上了眼睛,气息微弱,含糊不清地说:“杀了我......哥......哥......”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把所有人逼入绝境,再逼迫他们顺从于你,这样的关系又怎么会牢固?”林砚青心情沉重地说。
裴峥无意识看了一眼吴柯,他表现得极其平静,但呼吸却频频出错,良久他背过身去,决绝地说:“想离开的人现在就可以走!今天之后,谁敢背叛,我拧断他的脖子!”
“我信你说话算话。”姜颂年一把将罗格推开,大步走向吴柯,按下升降机的按钮,将人放了下来。
林砚青快步走上前,帮他扶起吴柯,三人并肩走向升降梯。
电梯门打开,吴柯睁开耷拉的眼皮,回首望向裴峥的背影,他被拖抱着进了电梯,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吴柯望见裴峥颓废地弯下了腰,挺拔的身躯蜷成一团。
吴柯凝视着紧闭的电梯门,眼泪哗地淌了下来。
“你伤心什么?回去之后我还要审你!管好你自己吧!”林砚青呵斥道。
吴柯咬着牙,脸皱成了一团。
林砚青心中烦闷,有诸多的事情想与姜颂年探讨,豁然想起他刚才威风八面的样子,忽地又笑了起来,伸长胳膊拍了拍姜颂年的肩膀,笑眯眯说:“我就知道你特别厉害,那个大块头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姜颂年抿着嘴笑了笑,满脸的汗水就像被雨淋过,他低下头去,痛苦地吞咽着口水。
电梯到达一楼,郑思琪站在不远处,惊喜地朝几人挥胳膊:“这里这里。”
林砚青加快脚步:“其他人呢?”
“大伙都在,还好你把洞口堵起来了,疯人走掉了不少,门打开后我跑去开车,把车横在了路中间,用血清针干掉了几个疯人,大家已经上车了。”郑思琪说话时把门拉开。
“你还会开大货车啊?”林砚青笑说,他话音刚落,视线里出现一辆车头凹陷的大货车,车头顶着另一侧的门,车尾冲着仓库的墙壁,恰好把路挡了个结结实实。
郑思琪清清嗓子:“快上车吧,应该还能开。”
正经货车师父已经上车,林砚青吁了口气,扶着吴柯爬上车厢,车厢里有二十多人,还有几十箱来不及卸下的货物,林砚青的背包郑思琪也帮他提上来了,另外还搬了几箱抽纸,也算是收获颇丰。
林砚青把吴柯扶到纸箱上,把车厢门关起来,车厢瞬间陷入黑暗,货车司机发动汽车,朝着幸福小区前进。
林砚青拉开背包,打开手电筒,照亮了车厢一隅。
众人七嘴八舌问了许多问题,林砚青一一回答他。
车厢里实在闷热,大家精疲力竭便也不再问什么,虚弱地靠在车壁上,等待着另一场未知的命运。
林砚青在黑暗中勾着姜颂年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你刚才那几招好厉害,回去之后也教教我。”
车厢颠簸,姜颂年想点头,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周围传来短促的惊呼声,视线齐齐望向姜颂年。
林砚青霎时乱了心神,他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后背泛起冷汗来。
姜颂年喉头发涩说不出话来,他慢慢地拉过林砚青的手,身体倾斜靠在他肩膀上,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没、事......”
林砚青嘴唇发抖,手臂圈住他的肩膀,掌心扶着他的脑袋,固定他的姿势。
姜颂年调整着呼吸,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燥热沉闷的车厢里,他覆住林砚青的手臂,蹭了蹭他的肩窝,低语呢喃:“没事了。”
那短暂的路程充满了煎熬,就像偷渡去遥远的地方,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不安。
黑暗中突然有人问:“去了你们小区,就可以正常生活吗?”
林砚青没有回答他,他静静地抱着姜颂年,希望时间走得再快一点,快一点回到家。
“什么叫正常?你是个正常人,上哪儿都是正常的!你喜欢在超市里蹲号子,你自己蹲去!刚才叫你走你不敢走,可没人用刀架着你,你自己上赶着跟过来的!”孙阿姨口若悬河将他骂了一顿,那人轻嗤一声不再开口。
林砚青摸了摸姜颂年的脸,轻声说:“马上到家了,我带你去看医生,你再坚持一下。”
第46章 孤城(四十六)
“周医生,这箱饼干给你,这是无蔗糖粗粮饼干,叔叔阿姨也可以吃的。”林砚青把整箱饼干塞进周医生怀里,饼干是从货车里抢来的,里面还有一条烟。
“卫生纸牙膏牙刷我那里也都有,我待会儿再给您送来。”林砚青小心翼翼地问,“姜颂年他怎么样?您需要什么药,您开单子,我去医院领药。”
周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叹道:“他的情况很复杂,症状像是脾脏破裂,需要进一步检查才知道,另外,他身上新伤旧伤一大堆,腿上还被人咬了,有没有打过血清?”
两人在门外说话,周夫人在里面帮忙照顾姜颂年。
“最后一针血清已经给了超市里救来的人。”林砚青灵机一动,“他口袋里有一支血清笔!”
“我检查过了,那支笔里面没有血清针。”周医生实在不想说,“他的情况需要去一趟医院,最坏的情况需要做手术,但是医院那地方......”周医生长长叹了口气,捧着那箱饼干,只觉得烫手,他单手捧着,从里面抓出两包饼干,余下的还给林砚青。
林砚青木讷讷地说:“贺昀川那时候也没去医院,他也好了。”
“那不一样,他是回天乏术,去医院也没用,能活过来那都不是科学了,但姜颂年......不去医院能好好休息,去了医院或许能得救,但或许得不偿失反而加重病情,你好好想清楚。”周医生含糊其辞地说。反而是这种不重不轻的内伤,最需要及时的检查和医治,但林砚青没办法带着两个人在医院里来去自如,医院也未必还具备手术的条件。
超市里带来的那批人,在陈舷的安排下,暂时安顿下来,货车横在正门口,物资尚未分配。小区的原住民知道情况后又闹了起来,吵吵嚷嚷没个消停。
林砚青捧着纸箱走进消防通道,垂头丧气地在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闷闷不乐。
贺昀川过来找他,在消防门的玻璃窗里望见他的背影,猛地将门推开,呵斥道:“林砚青!你什么毛病!带这么多陌生人回来!还嫌小区不够乱吗?”
林砚青一声不吭,抱着膝盖将脑袋埋下去。
贺昀川愣了愣,走到他身旁,提起裤腿坐下身。
林砚青偏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天都黑了,上超市买什么好吃的了?有没有吃冰棍?”贺昀川低头系鞋带,抱怨地说,“我警告你,你带回来那些人和物资不能交给陈舷,那货就是个烂好人,办事没有一点章法,就是一莽夫。”
“他肯出力气就很好了,这么热的天。”林砚青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
“全是帮倒忙!”
“我也是。”林砚青用手掌托住侧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咬了咬牙,把眼泪忍住了,但声音里还是染上了哽咽,“我最近太爱管闲事了,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很谨慎,但是姜颂年来了,我就觉得什么都有人给我善后,可明明现在情况那么困难。”
贺昀川若有所思地点头,总结陈词:“你最近飘了。”
林砚青难得没有与他抬杠。
贺昀川想了想问:“你那个偏方呢?拿给他试试。”
林砚青发愁:“万一吃死了怎么办?也未必百试百灵。”
“死了就死了,本来跟他也不熟。”
“那怎么行呢?”林砚青着急起来,“他是我喜欢的人。”
贺昀川噗得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飙飞,“好你个林砚青,平时装得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私底下跟大叔搞网恋。”
“什么大叔啊!他就比我大两岁!两岁!”
“大二十岁你也无所谓吧。”贺昀川阴阳怪气地说。
林砚青气坏了,一拳敲在贺昀川后背上,力道没有控制好,将人打飞了出去,贺昀川凌空一跃,跨过十几层台阶,脚步轻盈落了地。
林砚青:“?”
贺昀川:“!”
“你看见没有?我好像会飞?”贺昀川茫然四顾,“我刚才感觉自己就像片叶子,身体很轻,一点重量都没有。”
林砚青滞讷地站起身,喃喃道:“种子真的有用。”
“喂,你爸给你留了几颗种子?”
“不多,但是,如果我能种出植物,就能结出更多的种子。”
林砚青拔腿往回跑,恰逢周医生出来找他,周医生抹了抹汗说:“姜颂年醒了,正在找你,你进去看看他。”
林砚青连忙进屋,周医生一家五口住两间房,客厅搭了临时的床架,以便于替人看病,姜颂年此时就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胸口沾满了血,眼皮耷拉着,听见林砚青的声音,嘴角微微扯了扯。
林砚青坐在小板凳上,轻轻抓起他的手,“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姜颂年痛苦地拧起眉,几不可闻地说:“没事。”
“什么没事,你吐了很多血,周医生说你可能脾脏破了。”林砚青附到他耳边,轻声说,“我明天去一趟医院,如果有条件就把你送过去,我留一颗种子给你。”
姜颂年满口的血腥味,哭笑不得地说:“我是胃出血,脾脏没问题。”他上过无数次医院,受过无数次伤,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可他这会儿没有力气说话,身体疲乏虚弱至极,他和异能者的体魄相距太远,他打罗格几百拳,不如罗格打他一拳。
他拉起林砚青的手放到唇边,轻柔地啄吻着他的手背。
林砚青俯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你睡吧,我陪着你。”
姜颂年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等他睡熟之后,林砚青用一块干净的湿毛巾,简单替他擦拭了身体,他浑身都是伤,伤疤深刻入骨,像匍匐在肌肤表面的蜈蚣,疤痕狰狞密集。
林砚青伏在床边,用指尖描绘着他胸膛上的疤痕,低声咕哝:“有钱的大少爷不当,当什么开拓者,白白吃这些苦。”
那一刻林砚青深受悸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桃源,为了全人类的一线生机,无数奉献者前赴后继,奋斗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他们翻山越岭,经历刀山火海,挥洒了血与泪,获得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林砚青有太多的疑问,关于雪国,关于他的父亲,关于艾美乐,但诸多的困扰也抵挡不住身体的疲惫,他伏在姜颂年的胳膊上,逐渐睡了过去。
天亮时,他被客厅里的脚步声吵醒,姜颂年还在睡,气色比昨晚好了许多。
林砚青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揉了揉眼睛,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去一趟医院,要去接郑思琪的母亲,还要回一趟超市,问裴峥把血清笔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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