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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青把姜颂年托付给周医生,周医生给他列了个单子,让他捎带些药回来。
林砚青一并答应,推门出去,却发现吴柯盘腿坐在走廊里,换了干净的衣服,脸上贴了个创可贴。
林砚青苦笑,异能者的体魄果然非同寻常,吴柯昨天伤得那么严重,今天已经痊愈,而姜颂年只是挨了一拳,却昏迷不醒。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要问我。”吴柯局促地说。
“没错,但我现在要出去。”林砚青闷声道,“回来再说。”
“我跟你一起去。”吴柯觉得他有义务保护林砚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他才是那个拖油瓶。
“走吧。”林砚青没有拒绝,两人前往停车场,找来胶布将破碎的窗玻璃贴上,尽可能让车子保持在密闭状态,随后两人坐上车,依旧是吴柯开车,林砚青负责开门。
车子开出去之后,林砚青开门见山地问:“除了昨天提到的那些,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
“我只负责把数据上报,在不干预你行动的情况下,尽可能保护你的安全,其余的事情,我不了解。”
林砚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有我爸的消息吗?”
“没有。”
“你变成异能者多久了?”
“十一年。”
“这么久了,换句话说,艾美乐早就研发出了营养剂。”
吴柯平稳地开着车,视线望着前方,淡漠地说:“越是高浓度的营养剂,为异能者带来的效果就越显著,但同时失败的概率也越高,大多数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力量,最后迷失自己,变成了怪物。为了提高成功率,现在投放市场的营养剂,反而不如之前浓度高。”
“怪不得薛晓峰会突然发狂,我藏起来的营养剂说不定就是被他拿走了。”林砚青沉吟道,“我发广播那天,在楼道里听见一个脚步声,是你?”
吴柯颔首:“是我。”
“现在信号已经中断,你和艾美乐失去了联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监视我?这段时间你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异常吗?”林砚青漫不经心问。
“我已经没有必要再为他们工作。”吴柯抿紧了唇,过了好半天才说,“先这样吧。”
“昨天那个是你大哥?亲兄弟?”
“同母异父。”吴柯神情恍惚,前面遇上堵车,他烦躁地倒车,改走另一条路,开出去没几分钟,又遇上道路不通,他干脆熄灭了引擎,苦闷地说:“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我爸游手好闲不顾家,是我哥一手把我养大,后来我爸也死了,我们就成了孤儿,先去了孤儿院,又从孤儿院去了研究基地。”
吴柯话音停顿,喉头哽了一下,“逃跑的时候我掉在了最后面,蒋凌霄觉得我听话,派我来监视你,只有这样,他才能放过我哥,我是叛徒,我这样怎么不算叛徒。”
林砚青第一次听他大吐苦水,他默默地听着,等吴柯安静下来,然后才问:“所以那天,你在医务室为什么挑拨离间?”
“信号中断的那一天,我清楚地意识到我的任务结束了,我解脱了,或许是出于愧疚吧,我希望你也解脱,不要再跟姜家陈家有什么联系,那些上层人士都是一根线上的蚱蜢,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你斗不过他们。”
“姜颂年跟那些人不同,他很善良,很热心,不是你说的那类人。”林砚青执拗地摇头,他托腮望着窗外破败的街景,阳光穿透褶皱的胶布,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与窗外凌乱荒芜的情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你的情况有多严峻。”吴柯扭头看向林砚青的侧脸,“还是应该告诉你,我的前任是谁。”
林砚青缓缓转回头来,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懵懂,他分明经历过风霜挫折,也表现得成熟稳重,但吴柯却经常在他脸上见到一种与年龄经历不符的不谙世事,仿佛他眼里的世界万物都是纯净的,就如同那传说中的雪国,底色纯白无瑕。
吴柯字字清晰地说:“是夏振实,你的养父,与你朝夕相处了十年的夏、振、实!”
他紧盯着林砚青的脸,果然在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见到了慌乱。
“你看,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处境。”吴柯沉声说,“夏振实死了,我是他的继任者。”
林砚青扶着额头,只觉得脑袋发沉,像生锈的机器,完全停止了思考。
吴柯重新发动了汽车,他把隐藏了数年的秘密一股脑说了出来,也将从前那些恩怨种种倾诉,他觉得自己舒畅了很多,但俨然,承受下一份痛苦的人变成了林砚青。
吴柯又从这种微妙的畅快之中体会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痛,狡猾的人类,狡猾的人性,吴柯自嘲地想。
“继续和姜颂年纠缠,无非是走进了另一个陷阱,你永远无法知道,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正在谋划着什么。”
林砚青阖上眼,再也没有开口。
汽车安静地行驶了半小时,不断地遇到堵车,不断地掉头,就像反复碰钉子的人生,但最终他们还是抵达了目的地。
而林砚青此刻睁开了眼睛,他转头朝着吴柯笑了笑,“这是个好消息。”
“什么?”吴柯费解地拧起眉。
“我爸一定还活着!他一定是在卡洛斯手里,只要我顺着这条线调查下去,就有可能救回我爸!”林砚青激动地说。
吴柯完全怔住了,他不明白林砚青为什么会这么想,或许他天生与父母亲缘淡薄,无法理解林砚青自投罗网的行为,明明现在是他隐藏身份躲起来的最佳时机。
吴柯脸色古怪,指了指左前方:“你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给贺昀川备注的异能是植物人[化了]
第47章 孤城(四十七)
“眉毛画粗一点,再粗一点,皮肤涂黑一点,古铜色......再来条疤。”贺昀川扭头问贺远山,“有没有合适的黑西装?再找一副墨镜。”
夏黎放下眉笔,把庄家希的下巴抬起来,问贺昀川:“这样可以吗?”
庄家希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威武雄壮的模样,禁不住咯咯直笑。
“从现在开始不准笑。”贺昀川把墨镜给他戴上,严肃地说,“你听话跟我出去走一圈,只要你乖,晚上我给你一包漏气薯片。”
庄家希欢呼雀跃:“谢谢大哥哥。”
“我说了不要笑,还有,不要叫我哥哥,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老板。”贺昀川挑了挑下巴,“把拳头握起来,叫一声试试。”
庄家希握紧拳头,凶神恶煞地喊:“是!老板!”
贺昀川赞赏地说:“非常棒,记住不要笑,拳头握紧,把胸挺起来。”
夏黎扯了扯嘴角,抱着枕头躺进沙发里。
陈舷敲门进来,冲贺昀川挑了挑下巴:“林砚青带回来的那批物资,我带人清点过了,大多都是日用品和饮料。”
“饮料好啊,饮料就是糖,糖就是能量。”贺远山笑吟吟说,他拿着望远镜朝外看,嘀咕道,“今天天气不好,好像要下雨。”
“也该下雨了,都热了两个多月了。”贺昀川说。
“昨天带进来那批人已经安顿下来,不过,小区里很多居民反对陌生人入住,我在想,既然那批物资都是日用品,我们也用不了这么多,不如分给大家,你怎么看?”陈舷问。
“什么陌生人不陌生人?你以为小区里的其他人彼此很熟悉吗?”贺昀川走到他面前,掷地有声地说,“这批物资别说是日用品,就是塑料瓶,我也一点都不会往下分,谁想要物资,谁就要拿东西来换,不管是原住民还是新来的,都必须以物换物,哪怕是劳动。”
陈舷发愁地说:“会不会太较真了?”
“你要让他们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情,凡事算清楚,斤斤计较才会相安无事。”贺昀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架开枪是你的长项,资源优化交给我。”
*
林砚青在床头站了几分钟,房间里弥漫着腥臭的味道,苍蝇蛆虫爬满整张床,被子盖没了头顶,胸口摆放着一朵已经枯萎凋零的鲜花。
郑思琪的母亲已经死了,有人替她盖上了被子。
林砚青面无表情地走去隔壁房间,打开衣柜拿了几件衣服,一并拿走了床上的毛绒娃娃,尽数塞进一个粉色背包里。
林砚青回到车里,把背包扔到后座,手撑着窗户轻声说:“开车吧,去医院。”
越往城市走,街上游荡的疯人越少,这意味着活人的气息更淡了,感染变异需要25天,许多人还来不及变成疯人就已经死去。
医院的大门被封起来了,侧门加装了一个粗糙的铁皮通道,挂着一块用马克笔写的标识,上面画了个箭头,写了个粗粗的“领药处”。
铁皮通道的尽头安装了一个停车处,如果把车停在指定的位置,打开车门就可以进入通道,而汽车本身起到防护门的作用。
林砚青惊讶地发现医院竟然还在营业!
他走到领药处,有人从玻璃窗口里看到了他,见他身边没有跟着疯人,通过扩音器问道:“需要什么药?”
林砚青把周医生给的单子贴在玻璃上,又把姜颂年的情况说了一遍。
“医院现在不开放,你要的这些药现在不全,稍等我去帮你拿。”
医务人员去了好几分钟,林砚青无聊地倚在墙壁上休息,天边乌云涌动,似乎要下雨,不知道他的小盆栽喜不喜欢阴雨天。
正在发呆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疯人从铁皮缝隙里挤进来,摇头晃脑走向林砚青。
小孩嘴上沾着血,眼神空洞无焦距,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见那片血红中有一点点瞳孔的颜色。
林砚青蹲在地上,按住他的肩膀,撩起衣袖擦了擦他的嘴巴,遗憾地说:“可惜叔叔没有血清针了,不然就带你回家,叔叔家里还有其他的小哥哥。”
小孩龇了龇牙,突然撞开林砚青,飞速朝着玻璃窗撞去。
恰逢医务人员走回工位,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尖叫声透过扩音器滋啦滋啦飘散在空气中。
林砚青架起小孩的腋窝,将人提起来,严厉地说:“不可以吓唬叔叔,乖一点道歉。”
小孩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哒哒怪异的声音。
林砚青用脚顶开铁皮缝隙,把小孩放出去,随后用掉在地上的铁丝把撞坏的锁片加固,让通道重新保持在密闭状态。
他掸掸手走回窗口,微笑道:“不好意思,我的药好了吗?”
医务人员吞了吞唾沫,眼睛都看直了,“他他他不咬你?”
林砚青笑眯眯说:“他应该是个善良有礼貌的小孩。”
医务人员把药从墙边的小洞里推出来,那洞口不大,一次只能推出两三盒药,他分了好几次,最后塞了一个大塑料袋。
林砚青弯腰捡起,将药装进塑料袋里,站起身问:“需要支付医药费吗?”
那人捋着脸,感觉自己在做梦,他挠了挠头胆战心惊地说:“呃,附近有便利店,我们的食物不多了,你如果、你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
“你稍等,我过去看看。”
便利店早已被洗劫一空,冰柜里残余的食物已经变质,地上散落着许多包装袋,有些已经被踩扁,有些漏了气,但好在还能吃,林砚青拉了几个塑料袋,把掉在地上的食物捡起来,勉强装了两袋。
仓库的门紧闭着,林砚青在柜台后的抽屉里找到了钥匙,他用钥匙打开门,饮料和啤酒占据了半壁江山,能填饱肚子的食物数量堪忧。
超市抢购囤货的那一天,便利店也被疯狂扫荡过,仓库储备严重不足。
林砚青搬走了泡面和零食,怀里托着箱子,手腕上挂着两个大塑料袋,分几次将食物搬到医院门口。
那一刻,整个医院的幸存者都围到了玻璃窗前,眼巴巴等着林砚青把泡面火腿肠从洞口送进来。
事发初时,新闻误报病毒没有传染性,但介于疯人攻击力极强,医院还是将被咬伤的人隔离起来,后来异变出了几名异能者,经历了几次九死一生的险况,磕磕绊绊终于把医院重新建立起来,开放了领药窗口。
医院里药物的储备量勉强充足,但食物已经见底了,就在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林砚青的出现仿佛天降神兵。
林砚青和他们约定,每隔十天会来送一次食物,如果药物短缺,过来的频率会高一点。
众人巴不得他每天都过来,哪怕送瓶可乐都是好的。
林砚青哭笑不得,他还得去趟家必达,和裴峥商量把血清针要回来,还有李蓉他们的家人,林砚青答应顺路过去找一找。
林砚青往自己车里放了两箱泡面火腿肠,随后驱车前往家必达。
昨天大货车撞出了一条路,吴柯开着车来到仓库门口,仓库大门紧闭,但没有上锁,吴柯直接把车开进了仓库里面,林砚青先行下车,用暴力将几名游荡在仓库里的疯人驱赶出去,随后锁上门,示意吴柯可以下车。
一楼仓库中央堆了几百个纸箱,上面贴了几张A4纸,林砚青扯下一张纸,就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限量自取,违扛者死”。
“门口少了辆货车,人好像走光了,怎么还有错别字。”林砚青把纸贴回去,打开纸箱来看,都是好东西,竟然还有罐头和干贝,五谷杂粮也有许多。
林砚青感叹道:“不愧是大超市。”
吴柯木讷讷地看着那张纸,他偷偷撕了一张,把纸叠起来塞进裤子口袋里。
“走吧。”林砚青搬起两个纸箱。
吴柯默默点头,也搬起两箱东西回到车里。
“没有血清,你打算怎么办?”吴柯问。
林砚青叹了口气,“先让他养好身体,趁着这段时间,我尽可能多收集些物资,之后可能会提前往北走,北方城市既然已经解封,那里一定有血清。”
吴柯点点头,没往下接话,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们留意到昨天开来那辆车已经不见,估计是被裴峥的人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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