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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眼睛红彤彤,小声回了句“没关系”。
贺昀川闻信后姗姗来迟,冲众人挥手:“行了,散了散了,都别看热闹了,误会一场。”
“天气比较热,大家都心烦,是我冲动了,既然雅芬姐已经道歉,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林砚青露出点笑,“昀川,刚才鸡翅掉在地上了,还有没分到的朋友,你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分一点。”
“行了,这种事情我来解决,你忙了一天,带黎黎先回家吧。”贺昀川拍拍他的肩膀。
“掉在地上嘛,已经捡起来了,洗一洗还能吃,没那么多讲究。”孙阿姨笑呵呵摆手,“回家歇着去吧。”
“那我们先回去了。”林砚青拉起夏黎的手,微笑说,“走吧,我们回家。”
夏黎闷闷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回家之后,夏黎说想休息,兀自回了房间。
姜颂年受伤后嫌贺昀川影响他休息,和夏黎换了房间,夏黎又住回了次卧。
林砚青把外套脱了,抱着小番茄坐到阳台上,表情就像暴晒后的植物,蔫蔫的没有精神。
姜颂年回房间拿了块毛巾,走回阳台替他擦头发,林砚青顺从地任由他摆弄,擦完头之后靠在他肩膀上,郁闷地问:“为什么雅芳姐总要找麻烦,我真的替黎黎觉得委屈,她是冲着我来的,连带把黎黎也骂了。”
姜颂年轻轻笑了,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把毛巾翻过来,替他擦了擦手。
“你笑什么?”
“我觉得洪雅芬其实什么都明白,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
林砚青抬起头,有些木讷地看着他。
姜颂年闷叹一声,又用毛巾把花盆的边缘擦了一遍,缓缓说:“人在绝境里总得给自己找些咬牙坚持的理由,怨恨能给她带来能量,也可以说她钻牛角尖,给大家一点时间吧。”
林砚青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用我洗脸的毛巾擦花盆?”
姜颂年手一抖,顿了几秒继续擦:“小茄是我们的儿子,我擦的是儿子的脸。”
*
贺昀川拿出那瓶珍藏多年的麦卡伦1926,已经只剩半瓶,还有半瓶做菜时用掉了,天杀的林砚青,贺昀川咬牙切齿拔掉塞子,继而恢复笑容,撕开海绵蛋糕的包装,插上两根生日蜡烛。
夏黎用英语书盖着脸,屋子里的灯光暗下来,他听见贺昀川用难听的声音唱起生日歌。
夏黎疲于应对,将书放下后吹熄了蜡烛,叹气道:“我肚子不饿,不要吃。”
“你不是没吃晚饭吗?”贺昀川将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俯腰压在他身上,亲昵地摸他的脸,“是不是鸡翅掉了,很不开心?”
夏黎烦得拧起眉来。
“还是因为被人误解,所以不舒服?”贺昀川轻声问。
夏黎抿紧嘴唇,翻身侧躺进被子里,闷声说:“什么都不是。”
贺昀川躺在他身后,轻轻拥住他。
“叔叔婶婶也是这样的,到处说我坏话,不让我哥来看我,说我很调皮,很邋遢,还说我偷东西,但每次我哥买来的零食和文具都是被表哥抢走了。”
贺昀川收拢手臂,密不可分地搂住他。
“生日的时候,我哥想接我去过暑假,婶婶不同意,说我把家里弄得很脏,让我哥打扫干净,他二话不说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把叔叔婶婶房里的马桶都刷了。”夏黎突然坐起身,扭回头看向贺昀川,“他是不是也相信我很邋遢?”
“傻瓜。”贺昀川伸出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他害怕你受委屈,害怕他走了之后你婶婶骂你。”
夏黎吸了吸鼻子,擦干净眼泪问:“贺昀川,你说他们在房间里干嘛呢?是不是在亲热?我今天听见姜颂年跟我哥表白了。”
“这也很正常。”贺昀川坐起一点身体,倚着床背说,“你哥年纪也不小了,谈恋爱当然会亲热。”
“不正常,一点也不正常!我哥以前没谈过恋爱的,他和姜颂年才见过几面,前前后后认识都不到几个月。”夏黎气闷地说。
贺昀川眼神微微有些变化,踌躇地说:“黎黎,你是不是有点太在意你哥了?”
夏黎静静地看着他,气氛陡然发生了变化,贺昀川意识到自己不该挑起这样的话题,他连忙改口:“从利益层面来说,姜颂年有钱有背景有武力值,背靠大树好乘凉,现在这种情况,你哥跟他谈恋爱不亏本,从情感的角度,你哥跟他认识十年了,属于是网友顺利奔现,没什么问题,你不是也一直很喜欢年糕叔叔吗?”
夏黎躲开贺昀川的视线,低垂着脑袋,用惭愧的口吻说:“是哦,年糕叔叔对我也挺好的,过年还给我买了新手机。”
贺昀川心里很不舒服,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轨道,他把夏黎抱到腿上,吻着他白皙的脸颊,温柔地说:“黎黎,生日快乐,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贺昀川罩着夏黎的后脑,迫切地吮吻他的嘴唇,察觉到夏黎柔顺的回应,贺昀川心情逐渐放松下来,滚烫的手掌迫不及待伸进他的睡衣里。
气氛逐渐火热,夏黎突然推开他,抄起抱枕,匆匆忙忙穿鞋下床,“不行啦,姜颂年被疯人咬了,身体里有病毒,他不能跟我哥睡一间房。”
“......?”贺昀川无力摊手,他想把夏黎追回来,奈何处于持枪未缴械的状态,实在出不了房门。
夏黎来到主卧门口,砰砰砰敲了几下门,随后握住门把,反方向拧下。
房门竟然没锁,门一打开,却见林砚青和姜颂年趴在床上,脑袋顶着脑袋,正用方格本下五子棋。
夏黎怔了几秒钟,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场景。
林砚青支高身体:“黎黎,你怎么啦?”
“哥,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睡。”夏黎拥着抱枕,支支吾吾地说,“贺昀川老是劝我喝酒,还摸我的腰。”
“他怎么这样啊,这不是耍流氓吗?”林砚青气愤极了,忙不迭要下床,夏黎连忙又拦住他,焦急地说,“他可能喝多了,平时也不这样。”
林砚青叹了口气,想了想说:“算了,既然这样,早点睡吧,明天我再骂他!”
他转头看向姜颂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姜颂年拦腰抱住,直接躺上了床,姜颂年横在床中间,拍拍被褥,冲夏黎温和地说:“来,小朋友,你睡这里。”
夏黎嘴角抽搐,为难地说:“三个人一起睡会不会太挤了?”
“你来的时候不就是打算三个人一起睡吗?”姜颂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黎,抖开被子将林砚青裹住。
林砚青被闷得透不过气,好不容易把脑袋伸出来,姜颂年又把他的脑袋扣到了胸口。
夏黎磨磨蹭蹭把抱枕扔上了床。
“是不是太挤了?”林砚青挣扎着问。
“那就再抱紧一点。”姜颂年把他往怀里带,结实有力的手臂拦着他的腰,腿圈着他的腿,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夏黎磨了磨后槽牙,眼睛一弯,露出甜美笑容,爬上床背对着姜颂年躺下。
林砚青无可奈何,伸长胳膊关了灯,“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姜颂年用力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晚安宝贝。”
第52章 孤城(五十二)
短暂的阴雨天过后,城市迎来新一轮高温,连身为异能者的吴柯也感到炎热疲惫,他偶尔会幻想血液变成了熔岩,身体里的异变正在吞噬他。
林砚青不知疲惫地穿梭在街道上,将停在马路中央碍事的车往道路两侧推,同时抽走车里残余的汽油,他们前几天见到几辆车自燃烧起来了,情况很不乐观。
林砚青走到车门旁,敲了下车玻璃,吴柯放下窗户,递给他一把绳子。
那些林砚青闻不到的浓郁人类气息吸引着不远处的疯人,他们的脚腕被绳子捆住,像毛毛虫一样蠕动,本能地追逐着食物。
“绳子已经不够了。”吴柯说。
他们前几天在户外运动的店铺里找到了很多绳子,但也远远不够用来捆绑疯人,林砚青仿佛想凭一己之力清空城里的疯人,吴柯感到匪夷所思,却又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林砚青向来做的多说的少,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完成最多的事情。
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背单词的人。吴柯沉默地想。
“所以我让黎黎把短的绳子接起来。”
“这个平结打的不错,很结实。”
“那当然,他是我弟弟,学什么都很快。”林砚青得意地说。
吴柯哑然失笑:“又不是你亲弟弟。”
“我们和亲兄弟没有区别,他出生睁开眼,我就是他哥,从小就黏我,别人说话都不听,就听我的话,他从小到大都很崇拜我。”林砚青炫耀的同时不忘检查绳子的牢固性。
吴柯恍惚地点点头,呼吸滚烫,只觉得天气太热了,身体里的岩浆正在杀死他。
林砚青弯下腰,把蠕动到车边的疯人双手也绑起来,四肢受束缚之后,疯人就像翻身的乌龟。
“我也是。”吴柯声音很低,淹没在风的热浪里。
“你说什么?”林砚青正想把疯人赶去路边。
吴柯回过神,清清嗓子说:“我只是没想到,你知道夏振实的事情之后,还能没有芥蒂地对待夏黎。”
林砚青笑容顿了顿:“他是他,叔叔是叔叔,谁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真心还是假意,我能够分得清,况且,叔叔阿姨已经过世,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这些事情,你切记不要告诉黎黎,现在的情况已经很艰难,我不想他胡思乱想。”
“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吴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觉得军队还会不会来?”
“往高速去的这段路已经清理干净,如果军队不来,我们自己就可以离开。”林砚青说。
吴柯若有所思地点头。
林砚青坐回车里,关上门后问:“今天如果再找不到裴峥,过两天我打算带姜颂年去别的城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距离姜颂年病发不到二十天,往北走的路上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麻烦,必须留出充足的时间,以免发生意外。
“小区里总要有人照应,我就算了。”吴柯似笑非笑,“虽然有点晚,但我终于解脱了。”
林砚青真心为他感到高兴:“恭喜你。”
吴柯发动汽车,往市区方向开,途中闲聊的时候问:“不过你们真的相信地球上有雪国的存在吗?这个世外桃源会在哪里?”
“那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一线生机。”林砚青望着残垣断壁的街景喃喃说道。
他们今天开回了两辆车,温度攀升之后,连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都没有了精气神,卸货的时候只有郑思琪和孙阿姨两个人帮忙。
郑思琪没有冷热感知能力,但孙阿姨却是个普通人,几趟下来汗水浸透了衣衫,头发丝都淌着水。
正值八月初,这样的鬼天气少说还要持续两个月,卸完货之后,孙阿姨把林砚青拉到一旁,一边擦着汗一边说:“现在仓库里的物资够多了,到底不是以前,没必要顿顿都吃饱,小林,你俩也别天天往外跑了。”
“是这样的孙阿姨,我想趁这几天尽可能多囤一点东西......”
林砚青话还没说完,孙阿姨打断他:“物极必反,这日子太舒服了,人心就变了,你看小王几个,早先在超市里每天就一个面包,照样能活,现在天天让他们吃饱了,反而躲起来偷懒,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吗?”
“孙阿姨,我过几天要去北方。”林砚青沉声道,“我想有必要多囤一点物资,至少撑到军队过来。”
孙阿姨这才愣住了,擦汗的手也放了下来,“你们要走?非得走吗?”
“这么干等下去不是办法,姜颂年被疯人咬了,我得给他找血清。”
孙阿姨懊恼地说:“早知道我就给他留一针,哪怕是我被咬了,也得留他一个劳动力。”
“孙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们去北安市不光是为了血清,姜颂年在军方有关系,现在军队迟迟不来,他回到北安市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我也想留下保护小区里的人安全,但从长久的角度来看,等有一天断水断电海啸地震,城市里的物资也消耗干净,大家还是免不了一死。”林砚青掷地有声地说,“我必须走,必须把军队请来。”
“好,小林,我支持你!”孙阿姨握着拳头说。
“明天我带刘师傅一起出门,开一辆货车走,把能用的物资都带回来,到时候麻烦您管理分配。”
“你放心去,家里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孙阿姨拍着胸脯说。
*
只要能捱到北方解封区,姜颂年就有办法请到救援,经过林砚青这段时间的走访,确定城市里还有几十处没有沦陷的地方,他在地图上作出了标注,希望援军能把大家转移去安全的地方。
林砚青正在写字,想到这里,突然顿住了笔,哪里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北方也未必安全。
姜颂年的伤势恢复情况比预想中快速,据周医生猜测,他在受到严重伤势的情况下感染了疯人病毒,可能正在经历二次发育,细胞的增长速度发生了某种异变,骨髓和血肉都变得更加强壮,但这种情况是好是坏尚不得而知。
姜颂年很乐观,仿佛天生不会烦恼。
但林砚青望着他小腿上的牙印子,露出悲伤表情的时候,姜颂年说:“我觉得我会变成异能者,所以有没有血清都无所谓,你不用太着急。”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据不可靠的研究调查,人类的身体由大脑控制,我只需要反复告诉自己,我会成为异能者,我就一定会成为异能者。”
林砚青装作忙碌喝水,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并不想理会他的歪理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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