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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青见她落荒而逃,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不吓唬她不行!”
“你真是小猫咪装大老虎。”姜颂年啄吻他的脸,勾着他的脖子往里走,“赶紧剪头发,看着就热。”
1901室的门关上后,1902室的门缓缓打开。
夏黎站在门口,冲庄家希笑眯眯地说:“小希,待会儿我就要走了,不如我们去跟琴琴他们告个别吧。”
*
物资匮乏之后,连垃圾数量都减少了,贺昀川找来几卷黑色垃圾袋,将每天需要分发的食物装进袋子里,大家随机领一袋,以免分发不均引起混乱。
孙阿姨等人安全躲过一劫,但如今也病蔫蔫的,贺昀川也无可奈何,他擅长给人画饼,但生死面前,那份担子太重,他实在扛不起,他庆幸自己死而复生,同时也担忧着身体的变化,只能与所有人一样,缄默不语粉饰太平。
忙完之后,贺昀川走去倒水喝,幸好之前蓄了水,这么炎热的天,如果连水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酷刑。
贺昀川穿了件长袖衬衫,想把袖子卷起来,见到夏黎走过来,又把袖子放下了,手臂上的咬痕东一块西一块,像被削了树皮的木头,十分古怪。
夏黎流了很多汗,刘海全都贴在了脸上,停电之后,电梯也停了,上下需要爬楼梯,每出一次门都要受一次罪。
贺昀川把他抓过来,用毛巾给他擦了把脸,“你怎么一个人?庄小希呢?”
“他跟琴琴他们玩躲猫猫,我才不要去,好热哦。”
“这么热的天,这群小鬼真是闲不住。”贺昀川捏了下他的鼻尖,“渴不渴,喝点水?”
夏黎点头,坐在椅子上捧着水杯慢慢喝,两条细长的腿悠闲地晃荡。
“要带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但是忘记拿下来了。”夏黎把杯子还给贺昀川,擦了擦嘴,“我喝好了。”
“我回去拿,裴峥把他的车借给我们,待会儿直接放到车里,太阳下山前出发,能凉快一点,你就坐在这里别动了,一会儿直接走。”贺昀川说。
夏黎乖巧点头。
贺昀川离开后,孙阿姨领着大家继续干活,每人每天100g食物,日用品若干,封在不同的黑袋子里,包好的黑袋子统一装进纸箱里,入夜后搬去广场上排队领取。
洪雅芬打量着周围,悄悄把袋子里的洗手液取出来,放进一罐午餐肉,袋口系紧后贴了个五角星贴纸。
“诶,这个贴纸是琴琴送给毛毛的吧,我也有一张,很漂亮呢。”夏黎不知何时出现在洪雅芬身后,漂亮的脸蛋从她肩膀上探出去,龇牙冲她笑了笑。
洪雅芬吓了一跳,不由尖叫出声。
李蓉向这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却没说什么。
洪雅芬手忙脚乱把贴纸撕下来,佯装镇定继续包下一份。
“那天是你把我关在门外的吧。”夏黎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向薛晓峰告密的人也是你,我在楼上都看见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洪雅芬慌张推开他,走到另一间屋子里,抱来一箱没拆封的饼干。
夏黎拿起桌上的美工刀,热情地帮她将纸箱划拉开,他将美工刀一寸寸收进来,刀片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
“这把刀可真锋利。”夏黎垂下眼,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比我割开毛毛肚子的那把刀锋利多了。”
洪雅芬瞬间失神,眼神空洞地望着他,颤抖地说:“你、你说什么?”
她这才发现夏黎胸口都是鲜血,红艳艳的血刺痛了她的眼眸,她猛地擒住夏黎的衣服,咆哮道:“你把毛毛怎么了!”
她的怒吼声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夏黎佯作害怕,无辜地红了眼睛,“你为什么扯我衣服,你放开我。”
“你把毛毛怎么了!”洪雅芬一巴掌扇到他脸上,锋利的指甲挠向他的脖子。
李蓉几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冲过来将两人分开。
争执间,庄家希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屋,见众人殴打在一起,吓得哇呜直哭,一个孩子哭,其他就跟着一起哭,场面变得一团糟。
洪雅芬猛地回头,不见毛毛身影,他立刻冲到庄家希面前,怒拍着他的胸膛,“毛毛呢!我儿子呢!”
琴琴眼泪汪汪地说:“毛毛,毛毛不见了,他躲猫猫不见了。”
洪雅芬转头瞪向夏黎。
夏黎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在人群最后方冲她挑了挑眉,挑衅地勾起唇角。
洪雅芬彻底疯了,冲回夏黎面前,抄起桌上的剪刀朝他刺了过去,声嘶力竭道:“你这个魔鬼,你还我儿子!”
巡逻队听见动静冲了进来,将崩溃的洪雅芬拉开。
她痛哭流涕,嚎啕大哭,完全像个疯子。
“妈妈?”毛毛的声音突然。
洪雅芬扭回头,却见林砚青牵着毛毛站在门口。
毛毛眼神发颤,怯弱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洪雅芬扑上去将他抱在怀里,哭得泪水横流,却抬起手指着林砚青说:“你想杀了他!”
林砚青无奈至极,“我们下楼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就带他来找你,他不是好好的吗?你又闹什么?”
他越过人群,望见夏黎脸上的巴掌印,连忙向他走去,“怎么了?让我看看。”
夏黎忍着眼泪说:“我们玩躲猫猫,雅芬姐问我毛毛在哪里,我说不知道,她突然就说我杀了毛毛。”
李蓉气愤道:“整天就知道耍心眼,只有你儿子的命矜贵,大家都是死人!”李蓉说着说着,眼泪就淌了出来,捂着眼睛哭得泣不成声。
“是他!是他害了我的毛毛!不是我!”洪雅芬慌乱地看着大家,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她就是个神经错乱的疯子。
夏黎嘴唇发抖,攥着自己的衣摆,委屈地说:“我没有,我没有害毛毛。”
毛毛扯了扯洪雅芬的衣服,掉着眼泪说:“妈妈,哥哥没有害我,哥哥给我吃了糖,我们玩捉迷藏,我以后再也不玩捉迷藏了。”
洪雅芬蹲下身,把毛毛抱在怀里,戒备地环顾四周,“都别过来!你们这群恶魔!”
裴峥听见动静过来看热闹,见状快步上前,沉声说道:“想要保护你的孩子,光靠哭闹是没有用的,你必须自己强大起来!成为异能者!加入我们的团......唔唔唔......”
吴柯捂着他的嘴把他往后拖,“你就别凑热闹了。”
林砚青眉毛都拧成了麻花,猜测洪雅芬可能是创伤后遗症,这段时间的经历多少刺激到了一些人,许多居民精神状况都堪忧。
“哥,不如把雅芬姐姐关起来吧。”夏黎小声说,“我害怕她突然发疯,会伤害到毛毛。”
“我怎么会伤害毛毛,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孩子!”洪雅芬头发凌乱,神情越发癫狂,她死死摁着毛毛的脖子,让他逐渐透不过气。
毛毛挣扎着逃离,憋得脸颊通红。
林砚青赶紧将洪雅芬的手掰开,毛毛终于得以喘了口气。
姜颂年提议:“不如让洪雅芬暂时休息几天,让毛毛跟着贺叔,给他们母子留台对讲机,随时都能联系上。”
洪雅芬仍是不肯,跪在地上朝林砚青磕头:“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求求你。”
“我来带他吧,雅芬,你这种状况就是需要多休息。”孙阿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将洪雅芬拽起来,拍着胸脯道,“咱们打过交道,你知道我的为人,你把孩子交给我,你先把自己的情绪调理好了,再来照顾孩子。”
“我没问题!我好得很!”洪雅芬倔强地说。
“少在那逞强,这么热的天,你弄得大家都陪你受罪,死了亲人朋友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你是不是想让小毛跟你一样,整天一惊一乍,变得像个胆小鬼?”孙阿姨严厉地说。
两人年纪相仿,洪雅芬与孙阿姨最是熟络,闻言态度软和了下来。
“你也好好反思反思,别把负面情绪带给孩子。”
在孙阿姨的劝说下,洪雅芬最终答应下来,收拾了几件毛毛的衣服玩具,依依不舍地将毛毛送去孙阿姨家里。
黄昏将至,林砚青等人也要离开了。
他们四人乘坐借来的越野车,承载着众人的希望,从小区南门离开,驶向未知的下一站。
夏黎伏在车窗上,透过模糊的玻璃眺望逐渐远去的小区。
“黎黎,你坐好,系好安全带。”林砚青叮嘱道。
夏黎转回身,听话地系上安全带,喟叹道:“真好,我喜欢的人都在这里。”
“喜欢我一个人就够了,不用这么多,让我看看你的脸,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你就挨揍了,还伤得这么重,真不让人省心。”贺昀川唉声叹气。
姜颂年从后视镜里觑着夏黎,“这算什么伤,这里就他身体健康。”他伸手捏了捏林砚青的脸颊,反而是林砚青,伤得多,好得快,从来什么都不说,也不肯浪费药,默默就把疼痛和委屈吞下肚,姜颂年想到这里心疼得无以复加。
“安全驾驶!”林砚青拍开姜颂年的手,笑眯眯地说,“因为黎黎很乖啊,这趟出门也要一路平安,好吗?”
夏黎笑容灿烂,天真无邪地点头。
“嗯!”
第63章 螺旋世界(一)
出城之后温度骤降,街道颓败,建筑坍塌,植物枯涸,各处弥漫着荒凉的氛围,这条通往临市的路,林砚青已经走过好几次,清理出了一条可以容汽车飞驰的道路。
夏黎在后座打了个寒颤,随即打出一连串喷嚏。
“是不是冷?”贺昀川下意识想把外套脱给他,外套褪到一半,露出受伤的胳膊,那里皮开肉绽,树藤交缠而成的骨骼与肌肉裸露在外,他不由地定住了,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先穿我的吧。”林砚青从副驾驶递来外套,贺昀川见状立刻将外套穿了回去,遮住胳膊上的怪异伤口。
夏黎将外套穿起来,揉揉鼻子说:“哥,你觉不觉得好冷哦?”
林砚青之前就发现了,这一带温度很异常,时而像夏天,时而像秋天。
林砚青正在琢磨,夏黎又问:“还要开多久才到南瑶市?天已经快黑了。”
之前开车去南瑶市,走高速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可今时不同往日,谁也不知道这段路要走几天。
“先找地方过夜吧,天亮再说。”姜颂年放缓了车速,环视着两侧街道。
附近的疯人比预料之中少了许多,或许是流气弹令疯人进行了大迁移,短时间内向着城市的另一面倾斜。
汽车拐过一个弯,出现了一间两层楼高的百货店,姜颂年把车停到百货店门口,用望远镜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我先进去探探路。”林砚青说。
“我陪你......”
姜颂年说还没说完,贺昀川打断了他,表情不太自然地说:“还是我去吧,你们留在车里。”
“OK,没问题。”姜颂年从后视镜里冲他友好微笑。
林砚青率先推开车门,这一片视野开阔,目之所及没有疯人在游荡,整个城市仿佛被清空,静谧得连风声都显得尖锐。
地面上很潮湿,似乎刚下过一场瓢泼大雨,百货店的大门直敞着,进门处有几层台阶,台阶之下布满了积水,积水已经漫过脚腕,货架七倒八歪,许多商品都被水泡过,空气里飘满了霉尘味。
林砚青困惑地说:“怎么像发过大水?”他随手捡起一根铁棍,将不远处的一卷垃圾袋勾过来,试图给自己做个鞋套。
“阿青。”贺昀川推了推眼镜,之前那副眼镜已经坏了,林砚青出门的时候给他带回一副新的,但镜架过松,一直往下掉。
“啊?怎么啦?”林砚青弯着腰伸长了胳膊,却怎么都勾不到那卷垃圾袋,稍一用力反而将垃圾袋给推远了。
贺昀川直接走进了水里,三两步走到货架前,把泡在水里的整卷垃圾袋拿起来递给他。
林砚青甩了甩垃圾袋外包装的水,将密封袋拆了,抽出几个垃圾袋递给贺昀川。
“可能不防水,你多套几个。”林砚青说。
“什么时候了?弄这个干什么?鞋子湿了就湿了,反正又死不了!”贺昀川的鞋子已经湿了,他蹬了蹬鞋子,粗鲁地把鞋底的泥蹭在阶梯上。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急躁?赶时间啊?”林砚青把垃圾袋当鞋套,简单武装好之后走进水里,先检查有没有疯人,再看看二楼适不适合过夜,他往前走了几步,意识到贺昀川没有跟上来,于是转回身,古怪地看向他,“你到底怎么了?跟紧我,万一被疯人偷袭,我可不负责。”
“阿青。”贺昀川喉头沙哑。
“嗯?”
“你觉得......”贺昀川艰难地问,“我们还是人类吗?”
林砚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事实上他似乎从来没思考过这些,人生需要思考的问题太多了,可世界混乱之后,不必再深思熟虑,不必再杞人忧天,因为天已经塌下来了。
“当然了,我们当然还是人类,没什么不一样。”林砚青不确定,但他只能这么说,他感觉贺昀川快要哭了,他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贺昀川示弱的表情。
贺昀川一寸寸将袖子纵高,露出伤痕斑驳的手臂,就像蜿蜒交缠的藤蔓,皮肤正在萎缩剥落。
“很多天了,没有好转的迹象。”贺昀川用力握了下拳头,藤蔓倏然抽紧,从深处淌出透明的液体,他在流血,透明的血。
“痛吗?”
“一点点。”
林砚青踩着水塘走向他,伸手将他的袖子放下来,隔着薄薄的布料拍了拍他的手臂,笑说:“好了,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以后我们伪装自己,混在人类中间,假装自己是普通人。”
“林砚青!我在跟你认真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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