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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陆彪那里搜到了几身防护服,带了几套上路,其余留在了绿藤镇,穿上防护服之后,疯人闻不见他们的味道,但这衣服又热又闷,四十多度的天穿这身衣服,半小时就得中暑晕厥。
贺昀川抱臂假寐,姜颂年认命把防护服穿上。
“懒货。”林砚青冲贺昀川后脑勺骂了一句,随后眼疾手快跳下车,在贺昀川骂人之前,将他的声音关在车厢里。
姜颂年检查故障时,林砚青戒备着四周,附近游荡着许多疯人,他们漫无目的地摇摆着身体,血红的眼珠时不时向林砚青投来视线。
“发动机烧了,修起来可能有点麻烦。”姜颂年望向街道两侧的商铺,“找辆能开的车继续上路。”
“好啊,先看看再说。”林砚青随口应付着,手肘不着痕迹顶了下姜颂年的腰。
姜颂年抬手勾住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向远处看去。
那里徘徊着几十名疯人,衣着不够褴褛,脸色苍白却没有污渍,鲜红的血迹是新染上去的,而他们的眼睛依旧血红,以怪异的姿势行走在人群里,悄无声息向越野车靠近。
“离南瑶市还有多远?”姜颂年问。
“步行上高速,再走十公里能到收费站。”林砚青看了眼指示牌。
姜颂年走回越野车,敲了敲车玻璃,极速地说:“兄弟们,穿上防护服立刻下车,前面有情况。”
“很热哎,一定会中暑的!我才不要!”夏黎脸皱成一团,活像一个干瘪的鸭梨。
“没时间了,快!”姜颂年按住手枪的那一刻,车内众人脸色倏变,快速传递防护服,把自己过得严严实实。
叶戚寒抬起手,掌心生出一张绿叶网,将婴孩包裹住。
说时迟那时快,远处的疯人群察觉到了异动,以瞬移般的速度攻向越野车,众人还没来得及下车,汽车已经被撞飞至半空,以抛物线轨迹重重下落。
叶戚寒瞬间跳出车厢,同一时间抛出藤网,托住砸向地面的汽车。
半秒后,汽车落地,贺昀川与夏黎在车里颠来倒去,撞得眼冒金星。
大抵是被叶戚寒的藤鞭怔住了,疯人群竟停下了攻击,他们不约而同望向人群里最高大的男人,仿佛在等待指示。
林砚青拉开车门,将夏黎托抱出来,叮嘱道:“别离我太远。”
“哥,他们是什么人?”夏黎躲在林砚青身后,而此时,贺昀川也迅速靠近。
“疯人......不,打过血清的疯人。”林砚青猜测。
“那不就和小希一样。”夏黎说。
但显然,这群疯人具有组织性和强大的攻击性。
叶戚寒没有穿防护服,他将引岁放在滚烫的地面上,烈日晒得众人睁不开眼,高温扭曲了光线,灼烧的空气如热浪来袭。
叶戚寒就这么站在那里,冰冷的目光紧紧锁定疯人的领袖,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疯人犯错,等待一个大开杀戒的理由。
终于,疯人群动了。
为首者振臂高呼,激昂地扬起头颅,在尘土飞扬的断壁残垣中高喊:“杀了他们!杀——”
话音落,藤鞭缠住为首者的脖颈,尖锐的刺像刀子,割开了疯人坚硬的骨骼。
头颅分家,死无全尸,染血的藤鞭却没有停止攻击,那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而是一场杀无止尽的屠戮。
鲜血漫天,尘埃里弥漫着血腥味,婴孩的啼哭破开了肃杀的气氛,嘹亮的哭声撼天动地,叶戚寒沉浸在杀戮之中。
林砚青骤然回神,身形闪动,避开无差别攻击的藤蔓,闪至叶戚寒身前,握住了他的肩膀。
“别打了!”
叶戚寒翩然转身,肩膀一掀,顺势将林砚青扔出战圈。
林砚青消失了一瞬间,眨眼之际,再次闪现至身前,叶戚寒不堪其扰,修长的手指扼住了林砚青的喉咙,在他收拢力道之时,林砚青反身躲闪,手臂绕住叶戚寒的胳膊,同时用力一摔,将叶戚寒掀翻在地。
“你醒一醒!别打了!”林砚青厉声一喝。
叶戚寒恍惚间回过神,鲜血溅满了他的脸,他在血泊中恢复神智,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像擦去满脸血泪。
地上躺了几十具尸体,其余人落荒而逃,叶戚寒没有再追,他安静地站起身,默默将尸体堆放到一起,一场大火烧了干净,从此尘归尘,土归土,灵魂重遁轮回。
叶戚寒三拜九叩,虔诚而谦卑地俯下腰身,他潜行在历史长河里,以灵魂为代价,问世人借一段寿命。
附近没有能开的车,所有汽车的轮胎都被扎破,汽油也都见底,他们必须步行前往南瑶市。
幸运的是,附近似乎并没有疯人,所有疯人都成了“普通人”。也许,并不普通,他们依旧强壮、健硕,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打过血清的疯人与异能者之间的差别正在逐步消除。
而空荡荡的四周也意味着,军队曾经来过这里。
大家将头盔摘了,漫步在拥挤的高速公路上,叶戚寒走在最后方,视线紧盯着林砚青的后脑勺。
他听见引岁空灵的声音。
“你杀死了太多的生灵,清算法则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引岁劝导他,“别打林砚青的主意。”
林砚青与夏黎走在一起,递给他一块手帕,见夏黎热得吐舌头,林砚青唇角翘起,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只要他犯错,我就有理由杀死他。”叶戚寒沙哑地说,“我会做更多的好事,来弥补我犯下的罪过。”
“那么,你更应该帮他,他正在经历一场考验,他只有二十多岁。”引岁问,“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岁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叶戚寒不由湿了眼眶,嘴角却掀起了笑,“那已经是九千多年前的事情,谁还会记得那些老掉牙的记忆。”
“你不记得自己躲在深山老林里,明明与野兽为伍,却期盼着有人类好心收留你,也不记得邝天野将你藏在篓筐里带回家,你始终长不大,二十多岁不会走路,长得像个孩子,却留着一头白发,哦对了,他现在不叫邝天野,他改了名字,叫段北崖。”引岁残酷地说,“他一生都在救人,而你一生都在杀人。”
叶戚寒指尖发抖,他咬碎了牙龈,藤网在收拢,引岁逐渐透不过气,却仍然在笑,笑声里充满了奚落与鄙夷。
叶戚寒杀心再起,前方林砚青停下脚步,清透的嗓音穿风而来。
“师父!快点过来啊,天要黑了。”
叶戚寒猝然惊出一身冷汗,他将藤网向前抛,将孩子扔进贺昀川怀里,随后快走两步跟上林砚青,“来了,催什么?”
“哦,我叫你师父,你答应了!”林砚青笑眯眯说。
叶戚寒凌厉地瞪了他一眼,继而走快两步,走在人群最前方,“跟紧了。”
第74章 螺旋世界(十二)
在经历了四小时的长途跋涉后,夏黎最先体力不支,晕倒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裸露在外的肌肤被高温烫伤,嘴唇干裂脱皮,喉咙里像裹了火星子,烧得喉管发烫。
贺昀川将他背在肩上,偏头就能触碰到夏黎灼热的呼吸。
林砚青走在最前方开道,他将沿途拦路的汽车推开,为后面几人预留出最捷径的道路。
“阿青,黎黎好像快要不行了。”贺昀川浑身淌满了汗,这种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彻底变成一棵树。
林砚青快速跑来,揭开拢在夏黎脑袋上的巨大树叶,夏黎已经神志不清,呼吸也变得微弱。
姜颂年亦是汗水连连,湿热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往下淌,时不时流进他的眼角,令他的视线变得朦胧模糊。
林砚青沉了沉心,蹲下身说:“我来背他。”
“你背着他走不快,先去找找附近有没有可以纳凉的地方。”贺昀川说。
“到处都停电了,恐怕房子里比外面还要闷热。”林砚青转头问叶戚寒,“岁岁怎么样?”
叶戚寒晃了下绿叶摇篮,“老不死命硬得很。”
引岁哇呜一声啼哭,以示抱怨。
林砚青听他哭声嘹亮,终于放下心来,他背起夏黎,以奔跑的速度往前冲。
“黎黎,坚持住,我们很快就到南瑶市了。”
夏黎迷糊间把脸贴在林砚青脸上,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哥,别扔下我一个人......”夏黎已然神志不清,详细的胳膊紧紧缠住林砚青的脖子,几乎将他勒得透不过气。
“说什么傻话。”
*
郭博士消瘦的身躯摇摇欲坠,满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光,他不顾反对,坚持亲自勘测,本就孱弱的身体越发显得病恹恹。
热浪一波波袭来,郭博士摘了眼镜,用手背抹汗,扭曲的视线里,迎面奔来一个白发飘逸的老头。
他极速戴上眼镜,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老头,分明就是一个年轻男人。
就在那厘秒之间,异能者保镖还没反应过来,白发青年已然跑至他的面前,离他只有百米的距离。
“太好了,终于有人了。”林砚青几乎要落泪了,庆幸地说,“伯伯,我弟弟中暑了。”
就在这时候,郭博士身后那十几名异能者同时掏出枪,枪眼整齐划一对准了林砚青。
林砚青愕然,笑容转瞬间化为了戒备。
“老实交代,有没有感染过疯人病毒!”保镖严厉地问。
“没有。”林砚青温温地重复,“没有,没有感染。”
“等等,别开枪!”郭博士大步上前,抬起夏黎的脸,用指腹拨开他的眼皮,溃散的瞳仁失去了反应,“赶紧送他进屋,这孩子快要不行了!快!”
为首者沉默着,没有给予反应。
郭博士拔高了声音,凌厉地说:“我命令你们,马上找医生!”
为首者抬手示意,众人收起枪,让开了一条路。
收费站附近竖起了高墙,铁门挂满了锁,异能者持枪巡逻,时不时能瞥见反光的瞄点。
林砚青被带进一辆房车里,保镖在身后推了他一把,隔着衣服触及到冰块一样的躯体,保镖冻得瑟缩,猛地收回了手。
林砚青向后觑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我是异能者。”
保镖并不追问,等林砚青上车后快速关上门,以免凉气流走。
房车上有医生,夏黎得到了妥善的治疗,林砚青稍许安心了一些,他环视着四周,视线最终投向那名保镖。
“你们是什么人?”林砚青问。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顾荃倚在车壁上,手指把玩着枪,“你是什么人?你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顾荃走向林砚青,慢悠悠地说:“五十度的天气,没有车,没有物资,从堆满废弃车辆的高速公路走到这里,还有......”
“还有什么?”林砚青镇定地问。
顾荃挑了下眉,“路上,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要说异常......”林砚青皱了皱眉,“路上一个疯人都没有。”
顾荃显然很惊讶,他揉了下鼻子,撩开窗帘往外看,来去匆匆的行人们无一不是低垂着脑袋,尽可能躲避凶猛的烈日。
“我还有几个朋友,他们落在后面,待会儿就会过来。”林砚青试探地说,“能否麻烦顾先生帮我转告一声,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这里不归我管,我是雇佣来的保镖,负责郭博士的人身安全。”顾荃放下了窗帘,笑笑说,“不过这里之前发生过几起暴力事件,居民普遍不欢迎疯人,哪怕是打过血清的疯人,你们之中应该没有人感染过病毒吧?”
林砚青蓦地想起姜颂年,他被疯人咬过,伤口还没有痊愈,很容易暴露,可林砚青转念一想,姜颂年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和疤痕,说不定能够蒙混过关,况且姜颂年那么聪明,他一定有办法。
林砚青微微一笑:“没有,我们之中没有人感染过疯人病毒,我以性命发誓。”
与此同时,姜颂年等人已经来到闸门口,叶戚寒将嗷嗷待哺的引岁抱在怀里,老老实实装成普通人。
贺昀川放下纵起的袖子,斯斯文文戴上眼镜,像个文弱的读书人。
而姜颂年站在人群前,体力透支,精神却异常亢奋,诚实而高亢地回答:“我!我被疯人咬过!有问题吗?”
叶戚寒:“?”
贺昀川:“??”
引岁:“......!!!”
*
房子里出奇安静,窗外雪花飘落,姜峰似乎听见了雪花落地的声音,保姆告诉他,外面在下冰雹。
姜峰托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间,他恍然大悟:“难怪那么安静,老麦把他的狗带走了。”
“他把眠眠当儿子养,夜里没有他的狗儿子,他会失眠一整晚。”保姆笑说。
“哈哈,他也老了。”姜峰笑容还未绽开,喉咙里呛出剧烈的咳嗽声,空荡的客厅里传来不停歇的咳咳声,他咳停了,喘停了,心酸地说,“养狗也比养儿子好。”
保姆将保温杯递给他,笑说:“大少爷不在家,您还有小少爷呢。”
姜峰长长叹出一口气,抿了口水,摇头说:“回房间吧,该吃药了。”
走廊的尽头,陈娅抽完一支烟,把烟蒂拧进盆栽里,漠然的眼神扫过这栋房子,随后她从陈泰手里接过外套,“走吧,按原计划。”
“会不会太冒险了?”陈涛迟疑地说,“我们还有小少爷。”
“姜峰那只老狐狸不会把权力交给斯年,姜颂年是他的孩子,我和斯年始终是外人。”陈娅走出门外,寒风刺得她皮肤生痛,雪花转瞬落了一头,她弯腰坐进车里,喃喃道,“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汽车开了二十分钟,抵达陈家老宅,房子里十分阴寒,灯光也显得灰暗,陈娅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如今北安市的发电设备倚靠能量石运转,但始终供给有限,许多区域每日限电,陈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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