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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默默放下了筷子,视线望向贺昀川。
贺昀川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冲夏黎摇了摇头。
老麦走向那张原本干净得可以反光的餐桌,此刻堆满了食物与餐具,大号玻璃碗里盛满了薯条,蔬菜沙拉分成四份,牛排只煎了两块,一并分成四份。
老麦亲切地说:“我们拥有足够的牛排,不必吝啬这一点食物,不如让我为大家重新准备一份美味的午餐。”
“不用麻烦了,我们差不多吃饱了。”林砚青说。
老麦转头冲他笑,下一秒,他敛起笑,视线望向佣人,严肃地说:“是谁把薯条放进了冰箱?和牛排完全不搭,马上拿走。”
叶戚寒自顾自喝了口酒,随后咬住一根薯条,一节节推进嘴里,嗤道:“臭讲究!”随后他站起身,提着一瓶没开封的红酒上了楼。
姜颂年在林砚青的位置上坐下,用筷子夹起牛排,张嘴咬了一大口。
老麦欲言又止,静静地凝视着姜颂年的侧脸。
氛围猝然变得凝重起来,贺昀川沉默地站起身,抱起沙发上装睡的小孩,“她该换尿不湿了,我先上楼。”
夏黎:“我也......”
姜颂年把玻璃碗举起来:“薯条带上楼慢慢吃。”
夏黎接过玻璃碗,与贺昀川一起上了楼。
姜颂年吃了半块牛排,把余下的沙拉一扫而光,随后他把酒也喝了,扭头问老麦:“你吃了没有?过来一起吃,别浪费。”
老麦死死抿着唇,下颚线绷得极紧。
姜颂年喝完杯子里的酒,慢条斯理擦去嘴唇上的酱汁,一条胳膊搭在餐桌上,明明是懒散悠闲的姿态,微屈的坐姿却显出强劲的压迫力,他唇角依旧勾着笑,眼神却透出冰川般的冷冽。
“我让你照顾他们,你现在才派人过来。”姜颂年不愠不怒地问,“你是想给他们下马威,还是想给我颜色看?”
老麦喉头滚了滚,须臾,他淡定地说:“情况特殊,人员调动需要时间。”
“所以,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姜颂年浓眉紧皱,“老麦,你是不是想退休?”
老麦那布满皱纹的眼睛赫然睁大了,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的忧伤。
“你不是说要换衣服吗?楼上好像有很多衣服,不如我陪你去挑一件。”林砚青走前一步,挡住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姜颂年望向林砚青,他正攥着衣摆,手指几乎要抠出洞来,表情彷徨无措,满脸都是尴尬。
姜颂年轻轻一叹,戾气瞬时间消散,他快步走向林砚青,牵起他的手,温柔地说:“走吧,我们上楼。”
第76章 螺旋世界(十四)
姜颂年洗澡的时候,林砚青扒在门框上问他:“你身上裹着纱布,能洗澡吗?医生怎么说?怎么去了这么多天?”
“都是赤脚医生,甭听他们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姜颂年戏谑地问,“要不要一起洗?”
“还是不要了,我待会儿洗。”
林砚青转身想出去,姜颂年捂着脑袋嘶嘶喊疼。
“你怎么了?”
“胳膊扭到了,洗不了头。”
林砚青迟疑地说:“那我帮......”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颂年一把拽了进去,衣服瞬间就被打湿了,姜颂年眼明手快帮他把衣服脱了,转手扔到脏衣篓里,将人圈在怀里,埋头亲个没完。
“你装什么胳膊疼!”
姜颂年笑而不语,挤了点洗发膏抹在林砚青头发上,“我给你洗。”
林砚青没拒绝,他合上眼睛,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落下,姜颂年的手掌宽大温暖,手指刺入他的头发,耐心而温柔地按揉着。
姜颂年见他闭着眼睛,乖乖地搂着自己的腰,心中越发柔软,他低头吻住林砚青的额头,低声说:“回头就教训他。”
“我没生气,你跟一个老头子叫什么劲。”
“哇,还说没生气,管人家叫老头子。”
林砚青睁开眼睛,仰起头想接吻,姜颂年默契地低下头,含住他的嘴唇轻柔地吮吻着。
“我真的没有生气,况且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林砚青问,“你见到军方的人了吗?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去苏溪市?”
姜颂年冲干净两人身上的泡沫,关掉水龙头,递给林砚青一块毛巾。
“艾美乐的分公司就在南瑶市,蓝海省是重灾区,血清数量不够,人手也不够,军队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勘测数据,以保证蓝海计划可以正常开展。”姜颂年含蓄地说,“我们得靠自己。”
“靠自己是什么意思?”
“人手方面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开拓军我能使唤的动,人手实在不够,我们可以自己招兵买马,无非就是混乱一点。但是血清,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在艾美乐公司彻底达成目的之前,他们一定会管控血清,用来要挟联盟军。”林砚青沉吟道,“艾美乐的分公司就在南瑶市,你的意思是......偷?”
“宝贝,我可从来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姜颂年将他竖抱起来,用力啄他的嘴唇,“都已经到了他们老巢门口,当然是干翻他们,不过这件事情必须从长计议,不能打草惊蛇。”
林砚青沉思片刻,问:“有道理,那我们应该先干什么?”
“你觉得呢?”姜颂年匪夷所思,“坦诚相待难道是为了互诉衷肠吗?亲爱的。”
林砚青:“......”
姜颂年将他抱进卧室,轻柔地放到床上,眼底逐渐浮上情欲,喉咙也变得干哑,他亟需获取一点水源,来滋润他干涸的喉咙。
林砚青蜷缩起身体,赧然地说:“还没吹头发。”
姜颂年覆身压住林砚青凝脂般的身体,强劲有力的胳膊将人圈在怀里,麦色的肌肤与林砚青雪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帮你吹头。”姜颂年贪婪地亲吻他的肌肤,滚烫的吻落在他的肩颈,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人拦腰抱起来,进浴室拿来吹风机,坐在床边替他吹头发。
林砚青背对着他,姜颂年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他抬起一只脚,用脚趾蹭了蹭林砚青的小腿,果不其然听见了噗嗤笑声。
姜颂年关掉吹风机,低头吻住林砚青的肩膀,嘴唇轻摩那一片薄薄的肌肤,“好久没亲热了。”
林砚青侧过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路上不太方便。”
“嗯。”姜颂年沉默了一会儿,啄吻着他的肩膀,轻声问,“我们可以进一步了吗?”
林砚青抬起眼,笑问:“我们到那一步了吗?”
“我最擅长得寸进尺。”姜颂年挑眉,手掌覆住林砚青的手背,偏头吻他的掌心,“可以吗?”
林砚青眼帘低垂,散落的碎发遮住了他带笑的眼睛,“去关掉一盏灯。”
*
贺昀川展开一张巨大的蓝海省地图,平铺在床上,随后用一支红笔,将他们来时走的路线标注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抬头看去,却见夏黎把脸贴在门背后,正在偷听门外的动静。
贺昀川装作没看见,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几分钟后,夏黎无功而返,见贺昀川正在看地图,纳闷地问:“你在干什么哦?”
“今天来接我们的那几辆车是开拓者军团的,我和他们聊了聊,最快这几天,会先派一队人马去苏溪市支援,我想一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贺昀川说。
“你是傻瓜哦,他们有飞机啊。”
贺昀川愣了一下,把笔收起来,“说得对,他们应该不走陆路。”
夏黎撇撇嘴,觉得贺昀川就是笨,半点不聪明,完全比不上他哥。
贺昀川默不作声把地图收起来,又将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拿出来,上面有一些人名与电话号码,还记载了一些不可对外言说的秘密,这是他从前的人脉,那些人情与把柄现在也用不太上了。
夏黎见他情绪低沉,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
贺昀川躺在半边床上,翻阅着那本笔记,漫不经心地说:“总得做点什么。”
“我们又帮不上忙,况且现在已经找到了军队,让姜颂年去折腾呗,我哥和我说了,晚一点我们就去北安市,弄几张基地的船票,你就不要心烦了。”夏黎说。
贺昀川从记事本里抬起眼,他定定地望着夏黎,静默良久后,铿锵有力地问:“你确定,林砚青还想去基地吗?”
夏黎愣了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青的心太大了,能够装下很多人,去基地,弄几张票,几张?两张?四张?还是五张六张?他有爱不完的人,他带不走所有人,他骨子里和姜颂年是一类人。”贺昀川残酷地说出了真相,“林砚青是这世界上最无私的人,同时也是最自私的人。”
“不会的。”夏黎喉咙像被堵住了,浊气出不来也吞不下去,嗓子也一瞬间沙哑了,“我哥说了,不会抛下我,会带我去基地。”
“两个人?”
“两......四个。”夏黎倔强地说。
“哪四个?我和我爸?还是姜颂年?庄家希?哦对了,我们现在还有个小婴儿,说不定明天还会有条狗。”
夏黎不再吭声,眼角一点点晕红,满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而这一次,贺昀川不再看他的脸,背过身躺下,残忍地说:“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会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当他拥有了力量,他会去照顾更多的人,或许你是他的第一位,但一定不是唯一。”
贺昀川冷漠地说:“夏黎,他不爱你。”
夏黎骤然睁大了眼,无声的泪水从眼眶滚滚而落,斑驳的心脏剧烈跳动,将恨意传递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
林砚青在梦里听见蝉鸣声,浓密的睫毛簌簌发颤,艰涩地睁开了眼。
他惊觉自己换了房间,正躺在另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
姜颂年撑着脑袋侧躺在他身旁,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秒,覆身亲他睡得热乎乎的脸蛋。
“早安,睡得怎么样?”
林砚青想说话,一张嘴却发现嗓子哑了。
姜颂年伸手取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喂他喝了半杯水,关心地问:“身体怎么样?好点没有?”
“已经好了。”林砚青现在很少受伤,即便哪里不舒服,一转眼也就痊愈了。
姜颂年闻言彻底清醒过来,翻身压在他身上,急不可耐地说:“时间还早,再来一次。”
林砚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沉默挣扎了很久,两只手抵着姜颂年的胸膛,把人推开一段距离,平静地说:“我只是好得快,不代表不会痛。”
姜颂年疑惑:“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还是更应该停留在精神层面,我们两个更适合当亲密无间的朋友。”林砚青认真地问,“你觉得呢?”
姜颂年如遭雷劈,信念在此刻崩溃瓦解,他撑着额头屈膝坐起身,盖在彼此身上的被子随之掉落,他静默须臾,难以置信地望向林砚青。
林砚青试图把被子扯回来遮住身上的吻痕,气氛莫名尴尬。
就在他准备起床的时候,姜颂年突然又压了上来,像个铁笼一样死死罩着他。
“重来一遍,昨晚的事情,你现在全部忘掉!”姜颂年俯下腰,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作祟。
林砚青笑得岔气,把胸口的脑袋推开,“你别闹了,我要起床了。”
“你这家伙简直就是过河拆桥,一个巴掌拍不响,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技术差你要付大部分责任!”
“我可没说你技术差,你自己说的。”
姜颂年愤怒地吻住他。
林砚青想笑却又喘不过气来,干脆放松身体任由他亲了一会儿。
两人搂搂抱抱闹了一会儿,姜颂年还要去作战中心,眼看快要迟到,连忙冲了个战斗澡,换了件正装出门。
林砚青也该起床了,他洗漱完下楼,在楼梯口见到了夏黎。
夏黎正趴在栏杆上发呆,见林砚青走出房间,瞬间展开笑颜,“哥,你起床啦,那个老爷爷没在家,其他人也都回去了,留了一个好说话的大哥,我把早餐做好了。”
林砚青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么乖,岁岁呢?”
“还在睡觉。”
“那我们先下楼吧,师父前几天教了我调息的方法,我想多练习一下,下午我打算出门,打听一点艾美乐的消息。”
“哥。”夏黎突然暂停脚步,喊住了他。
林砚青扶着楼梯转回头,“怎么了?”
“我刚才听见你房间里声音好大,你和姜颂年在吵架哦?”
林砚青噗嗤一笑,脸颊浮现一点红,他低头揉了揉鼻尖,“没有,我们在闹着玩呢。”
夏黎失落极了,转瞬又露出笑来,“我还以为,因为昨天的事情,你们吵架了呢,真担心,幸好那个爷爷离开了。”
“昨天的事情......啊,那件事......”林砚青微笑着说,“不用放在心上,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总有人想法不同心情不好,不要被别人的情绪牵着走,我们顾好自己就行了。”
“那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比如贺叔叔,岁岁,小希,还有、还有好多其他人,毛毛,琴琴,孙阿姨,陈舷......”
林砚青走回平台上,张手拥抱夏黎,含笑道:“开拓军昨晚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苏溪市,通讯器可以正常使用,如果有紧急问题,我们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黎黎,你就别太担心他们了。”
夏黎深吸一口气,笑说:“那就好,他们都安全就好了,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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