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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今天联络过段北崖了。”姜颂年笃定地说。
贺昀川顿了顿,视线从酒瓶上抬起来,迟疑地望向姜颂年,“你丝毫不意外,所以,你早就联络上段北崖了?什么时候?”
夏黎猛地瞪直了眼睛,难以置信转过头来,直直地望向姜颂年。
姜颂年轻佻地勾起笑:“你说呢?”
贺昀川呼吸突然重了,手里的酒瓶险些落地。
姜颂年在酒窖里慢悠悠闲逛,打算挑选一瓶口感温和的酒。
“叶戚寒是危险人物,我不会轻易把段北崖的位置透露给他。”姜颂年敛起笑,剧烈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的怒气,“同样,我也不会把砚青置于危险之下,贺昀川,你不该唆使叶戚寒收林砚青为徒,你现在还能完好无缺站在这里,应该庆幸叶戚寒能受控制!”
贺昀川咬牙切齿:“你从来没有失去过信号!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把阿青引到南瑶市!”
姜颂年不置可否:“酒窖隔音不错,还能往外制造点噪音,楼上两位正在专心修炼,这里没有第四个人,大家都不必再装了。”
贺昀川抄起拳头,一拳打向姜颂年的侧脸,姜颂年精准握住他的手腕,一个侧身将他掀翻在地,贺昀川轻盈的身体飞快跃起,躲开了姜颂年的反击。
贺昀川恼羞成怒地说:“我爸还在苏溪市!”
“这时候想起你爸了?从苏溪市走到南瑶市,我们花了不到五天,你如果想回去,我可以派飞机送你,那样会更快。”姜颂年冷漠地说,“明天,你们两个打包行李离开这里,回到你们本来的位置上,又或者,留下,我派人去接你爸,然后我会给你们所有人船票,你们安静闭上嘴,带上你们所有的家当,老老实实滚上船!”
贺昀川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不明显吗?你把我哥骗到南瑶市,用各种事情绊住他,然后你又打算把他骗到北安市,一路哄着他,骗着他,直到把他骗上船。”夏黎冷静地说。
姜颂年逐渐露出笑,他倒了杯酒,倚着桌子坐下,慢悠悠抿了口红酒,笑说:“我就知道,这里最聪明的就是你,最会装痴卖傻的也是你。”
“病毒爆发那天,我原本就该带他离开,不过当时北安市局势复杂,我担心照顾不了他,就暂时把他留在了苏溪市,只是我没想到,他获得了超乎常人的异能。”姜颂年一口气喝了半杯酒,讥笑般说,“所有人都很高兴,包括他自己,他把自己当成救星,这不是个好现象。”
“所以你就骗他,骗他来南瑶市请救兵!实际是想让他抛下苏溪市。”贺昀川嗤笑。
“他的心太柔软了,抛不下任何包袱。”姜颂年这么说的时候,用打趣的眼神睨向夏黎,随后他继续说,“苏溪市我会救,但现实是血清不够,物资短缺,林砚青留在那里根本无济于事。”
姜颂年瞥向贺昀川:“别用刚才那种口气说话,好像显得自己很无辜,事实上,你们让林砚青接触我本来就是为了船票,现在如你们所愿,有什么问题?”
“你说得对,我哥不是救世主,我们那么辛苦,本来就是为了船票。”夏黎走前一步,直视姜颂年。
“别说我们,辛苦的不是你。从来不是你。”姜颂年阴鸷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夏黎,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
夏黎莞尔一笑:“你这么说,我反而轻松多了。那就说好了,你送我们足够的船票,作为回报,我会把我哥带上船,纠正他多管闲事的毛病,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拯救世界的任务交还给你。”
“黎黎......”贺昀川欲言又止。
“我们没什么损失,况且这难道不是我们需要的吗?”夏黎问贺昀川,“难不成,你也学了我哥的坏毛病,想要拯救世界吗?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不是所有人都能获救,还有那个虚无缥缈的雪国,你还没看明白吗?开拓军其实早就放弃了这个目标,他们只是用雪国作为借口,施行别的计划!雪国也好,极北之境也罢!全部都是假的!”
姜颂年对夏黎实在刮目相看,这小子太敏锐了,能够从一点一滴,一言一语中提取出最有用的讯息,继而汇集成线索。
“昀川,我们走吧,不要再理会其他人,总有人要死的。”夏黎握住了贺昀川的手指。
贺昀川怔愣住了,他向来觉得自己是个自私刻薄伪善的人,可当夏黎与姜颂年达成协议的时候,他却感受到了一丝心虚,他学会了“轻功”,学会了治愈伤口,在他拥有特殊能力之后却选择落荒而逃。贺昀川竟然在这一刻,被惭愧和内疚占据了全身。
姜颂年轻轻放下酒杯,他起身走向贺昀川,一改往昔的轻佻,郑重而诚恳地说:“我希望林砚青健康、快乐、幸福、安全,为此,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而他所希望的世界和平,我会用尽全力替他实现,包括付出我的性命。”
贺昀川眉宇越发紧皱。
“我与他真正相见不过几个月,数着日子也没有多少天,他很快就会忘记我,你们是他的家人,我希望你们引领他前往安全的地方。”姜颂年沉声道。
贺昀川哽咽颔首:“记住你的承诺,把我爸接来。”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办。”夏黎仰头看向天花板,咕哝道,“楼上那个小孩要不要‘送’走呢?他好像什么都会知道呢。”
睡梦中的岁岁虎躯一震,顿感毛骨悚然,赫然间睁开了眼睛。
“......!”
第80章 螺旋世界(十八)
姜颂年走进房间时,林砚青正在入定,他盘腿坐在床上,像个修仙的尊者,姜颂年正犹豫要不要打断他,却见林砚青抬起一根手指,挠了挠脸蛋,他依旧闭着眼,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颂年躺到他身旁去,笑说:“集中不了注意力可不行啊。”
“谁说我不行。”林砚青偏头望向他,白发一寸寸变黑,恢复成了从前的模样。
姜颂年失神地说:“你学的这么快?才几个小时。”
“以后不用你经常帮我剪头发了。”
“我喜欢帮你剪。”姜颂年沉闷地说。
“你不高兴吗?”
“不是。”姜颂年把他拉到怀里,疲惫地说,“只是有点累了。”
“你伤口还痛不痛?你今天吃药了吗?”
“吃过了。”
“你吃的是什么药?治什么的。”
“综合药,包治百病的。”
林砚青抬起头,想看他的脸,刚抬起来,又被姜颂年按回了胸口。
“什么综合药,又胡说八道。”
姜颂年低头亲吻他的额头,湿润的吻逐渐下滑,从鼻梁吻到嘴唇,温热的手掌撩开衣摆往里探。
林砚青一把握住他的手,“不行。”
“为什么?”姜颂年不依不饶啄吻着他的脖颈,手里使了点力气,挣开他的手,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嘤嘤嘤——”摇篮里的婴儿配合着啼哭了两声。
“我靠!”姜颂年猛地跳下床,“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在这里。”林砚青忍着笑坐起身,“黎黎照顾了她一整天,今天晚上我带她睡。”
姜颂年捋了把脸,一本正经问:“放抽屉还是放衣柜里?”
林砚青笑得不行,他把引岁抱过来,放在床正中间,随后平躺下来,闭拢眼睛说:“晚安。”
姜颂年唉声叹气,伸长手臂掐了下林砚青的脸,“晚安。”
林砚青暂时还不能掌握灵魂出窍的办法,但之前几次都发生在睡梦里,或许意识迷离之际,更容易完成抽离。
姜颂年隔着碍事的小孩,把手搭在林砚青肚子上,林砚青握住他的手掌,意识朦胧进入了睡眠。
林砚青不断想起那天叶戚寒的话,如果他命不久矣,他希望在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做些什么,今天开会的时候,他旁听了很久,开拓军看上去打打闹闹没心没肺,可大概也是苦中作乐罢了,那艘能够承载一千万人的巨船将在明年沉入海底,以度过大雨灭世的百年。
而地质数据还未修正完成,北安市为了基地控制权闹得天翻地覆,艾美乐依旧是巨大的威胁。
林砚青逐渐动摇,或许他不该将夏黎送往基地,被关进一个巨大的盒子里,随着海水游荡百年,政权斗争永远不会停歇,物资短缺,能源见底,未知的灾害,人类命运不会随着基地沉入海底而得到救赎,那将是另一个危险的斗场。
林砚青焦急不安,他有种失眠的感觉,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他察觉到姜颂年抽走了手,蹑手蹑脚下了床。
他以为姜颂年去卫生间,却听见开门的声音。
“你去哪儿?”林砚青睁开眼睛,姜颂年没有回答他,反而轻轻将门关上。
林砚青揉着惺忪的眼睛,翻身下床,静谧的夜落针可闻,姜颂年的脚步声顺着楼梯而下,林砚青一路跟着他,来到了地下酒窖。
姜颂年似乎没瞧见他,兀自倒了杯酒,又从药盒里倒了一大把药,用酒把药吞了。
“你怎么用酒吃药!”林砚青动了气,拔高声音喊他的名字,“姜颂年!”
姜颂年不为所动,脸色痛苦地按了按腹部,休息片刻后,把酒杯挪开,展开了一张军事地图。
林砚青这才意识到,姜颂年看不见他!
他低头望去,见到了垂在胸前的白色长发,虚无的精神体漂浮在空中,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他完成了灵魂的抽离,成为了无法与人沟通的鬼魂。
姜颂年拉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台通讯器,播出了一个号码。
信号很快接通,林砚青听见一个年迈的声音。
“喂,颂年?”
“是我,老师。”姜颂年低沉地说,“北安市,情况怎么样?”
是开拓军总指挥官方厉韧,年逾六十,与林陌深是昔日挚友,林砚青儿时曾经见过他。
“蓝海基地的基础设施已经完成,马上进入测试阶段,大量储备物资已经送入基地仓库,你父亲答应提供的能量石还缺一半,我们正在与他交涉,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郭博士,确保数据无误。”
“艾美乐,现在是什么情况?”姜颂年问。
方厉韧沉默了很久,迟迟没有回答他。
“血清,够了吗?”姜颂年追问。
“足够应付突发情况。”
“蓝海省还有很多分没有解封,我们需要更多的血清。”
“颂年,联盟军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应对蓝海省的麻烦,基地的建设需要加快速度,我们需要保住的只有圈定的区域。”方厉韧疲惫叹气,“郭博士提供的数据每天都在变化,这说明末日不断在提前,最新数据,元旦前必须启航,你和北崖月底前归队,由我留守南瑶市。”
“老师,我留守南瑶市,您留在基地。”姜颂年坚定地说,“我来收尾。”
方厉韧突然笑了起来:“傻子,谁要住在金属盒子里,我已经六十多岁了,还能活几个年头,你赶快回来,把陌深的孩子一起带来,我陪老郭走最后一程。”
“再说吧。”姜颂年愤懑地挂了电话,转头又拿起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然后给夜枭等人去了电话。
林砚青震惊不已,他从姜颂年的话音中推测出,联盟军已经无力拯救普通人。
而后来姜颂年打的几个电话,却又在拼了命整合资源,争取人手支援。
最终,姜颂年握着电话,迟迟没有拨出去。
他放下电话,身体靠在椅背上,打开了项链照片,紧绷的脸上出现苦涩的笑意。
良久,他紧握着项链,拨出了那个号码。
夜半时分,电话响了几遍,顺利接通了。
姜颂年没喊人,直接开了口,“借我点人手,越多越好。”
“要物资还要人,你是什么天王老子,我凭什么给你?”姜峰语气不含一丝波澜。
“就凭能量石!那是我妈的科学成果,你欠我的,一辈子还不清。”
“我说东来你说西,孩子,你搞清楚,我对你母亲有亏欠,对你没有。”姜峰淡漠地说,“能量石,我可以给你,回姜家,老老实实登船,学着做个普通人。”
“行行行,你先给我人手。”
姜峰不置可否,直接挂了电话。
姜颂年撑着脑袋,紧皱的眉宇间充斥着疲惫。
林砚青举步向他走去,透明的身体穿透了木桌,也穿过了姜颂年的身体,他转回身来,虚虚地抱住了姜颂年的后背。
他总以为姜颂年无所不能,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也单纯地以为,只要他们抵达南瑶市,找到军队,所有人都可以得救。
这世上,多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人。
他是,姜颂年也是。
姜颂年坐了一会儿,收拾好情绪往楼上走,回到房间后,他小心翼翼把小孩抱起来,放到摇篮里,随后爬上床,手绕过林砚青的腰,将熟睡的青年拥进怀里,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脸蛋。
林砚青在床边上看着,只觉得满脸发烫,那画面太诡异了。
突然间,他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姜颂年拥在怀里。
“我吵醒你了?”姜颂年低声问。
林砚青摇头,张手抱住姜颂年,两人密不可分地贴抱在一起,林砚青几不可闻地说:“睡吧,睡醒又是新的一天。”
姜颂年蹭他的脸颊,困倦地合上眼。
“晚安,宝贝。”
“晚安。”
*
翌日,时间还不到六点,窗外天已经大亮,耀眼的阳光穿透窗帘,照亮了卧室。
姜颂年睁开了眼睛,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办,正想下床时,林砚青也睁开了眼睛,慢吞吞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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