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砚青莫名失了神,他在男人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久违的......感觉......
“外国人?”叶戚寒挑眉。
“中外混血,你可以叫我凯瑟。”凯瑟微笑。
“林砚青。”林砚青迷茫地说,“我叫林砚青。”
他专注地盯着凯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凯瑟只是挑了下眉,温声说:“林砚青,很好听的名字,再见。”
凯瑟转身离开,大步走向人群,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就在那一刻,林砚青仿佛想起了他是谁,他未觉泪流满面,模糊的视线里,那道背影仿佛驻足在原地,吸引着他靠近。
“爸爸!”林砚青快速向前奔跑,穿过密集的人群,跑向陌生的远方。
凯瑟已经不知去向,如同从前无数次,消失在林砚青的梦里。
叶戚寒追上去,拦住林砚青的去路,“傻子,他不是你爸!”
林砚青茫然地解释,“他是,他是我爸爸,一样的味道,一样的背影,一样的眼神,连声音都很像。”
叶戚寒翻了个白眼,“他完全不认识你,况且,你爸也不会是个混血儿。”
“每一次,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他都会出现,这一次,也是。”林砚青含泪的目光里充满了希冀,他希望叶戚寒能够认同他的假设,给予他一点希望。
“他不出现,你也能避开那把刀,退一步讲,那把刀根本刺不进你的身体。”叶戚寒摁住他的后颈,沉声道,“小鬼,坚强一点,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回家,练习体术,练习灵魂出窍,练习创造实体,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明白吗?”
林砚青咬紧牙关,用力点头,将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逼回去,“我知道了!”
*
“我让他不要乱走,人没事吧?”姜颂年心浮气躁地问。
“没事,按您的吩咐,随时有人跟着他。”
“不要靠太近,别让他发现。”
“知道,那小孩儿怎么处理?”
“吓唬他几句就放回去吧。”姜颂年捋了把脸,突然又问,“他去医务站干什么?”
“我看见他给了医生一个罐头,或许就是去叙叙旧。”邱天猜测。
“这种时候哪有心思叙旧,一定还有别的。”姜颂年叹气,“算了,我马上要和联盟军开会,晚点再说。”
姜颂年推门出去,三步跨作两步,直奔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已经过了会议时间,人员还没到齐,每个人手里都有不少事情,忙得可谓像个陀螺。
姜颂年把主位让给许建墙,在旁边一张旋转椅坐下,许建墙是郑卫国的亲信,也是南瑶市这一仗的负责人。
许建墙走进门的时候,就见姜颂年虽然坐在副位上,两只脚却不安分上了桌,正满脸不爽地翻文件。
许建墙还未斥责,姜颂年先发制人:“许上将,你迟到了!”
许建墙年逾五十,虽为军人,气质却很儒雅,他波澜不惊地问:“姜颂年,你恢复原职了吗?坐在这里干什么?”
姜颂年斜眼睨他:“你认错人了,我叫段北崖,开拓军临时副指挥官。”
许建墙没憋住笑了起来,用文件夹打他的脚:“放下去!”
姜颂年悻悻地把脚放下,老老实实坐好。
郭博士最后一个进来,汗水打湿了他的脸,一并打湿了手里的帕子。
“人齐了,那我们开始吧。”许建墙说,“两个议题,首先关于数据勘测,郭博士,您来说。”
郭博士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数据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这意味着,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知道地裂的具体维度。
“有没有办法让数据连上主机,实现自动化测算。”许建墙问。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郭博士说,“没有人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那些意外的变数需要人为去修正,必须有人留在这里,直到大地震来临,直到蓝海基地完成嵌入。”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郭博士摘了眼镜,用已经湿透的衣摆来回擦拭,他低着头,消瘦驼背的身体像虾壳,最后,他将犹然带着雾气的眼镜戴回脸上,尽可能坐直了身体,坚定决绝地说:“我带领团队,留在南瑶市,在这里,过最后一个元旦。”
会议室里依旧静悄悄,众人默默低下头去,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少顷,许建墙说:“今早接到最新消息,10月起陆续登船,预计11月底完成登船计划,12月正式起航,将在月中抵达蓝海北线,幸存者、物资、能源......这些全部交给总部去处理,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递交出一份完全准确的数据,其他的,不在我们计划之列。”
“区区一千万人类,却要用几十亿人类去托举。”会议上,有人不屑地嗤了一声。
许建墙充耳不闻,继续说:“第二件事情,大洪水最先冲击的就是蓝海省。”
“换言之,蓝海省的居民是第一批受害者。”姜颂年问,“上面有什么指示?”
“上面没有指示,也不会有任何支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议题。”许建墙沉声说,“必须在大地裂来临之前,将所有蓝海省居民迁出。”
“迁出去?迁去哪里?”有人激动地问,“然后呢?然后又能怎么样?这场雨要下一百年!他们迟早还会死!我们这里大多数人都会死!做那么多事情,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姜颂年掏出枪,静静地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往前一弹,滑向会议桌的正中间。
“那你现在就去死。”姜颂年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在幽暗的会议室里落下一片阴霾,“我们用几十亿人托举一千万不假,但同时,我们也可以为自己寻找一条新的出路。”
“哪里还有出路!”
“你想走,就一定有!”姜颂年铿锵有力地说,“别人走不了的路,我们自己走,蓝海计划那么异想天开,我们还是启动了,这个地球上,一定有生存之地。”
这一天,所有人再次想起那两个字,却无人真正将他说出口。
雪国成为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不敢提,不敢破坏这场春秋大梦,却在每一个绝望的时候,想起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
许建墙起身道:“尽人事知天命,在座各位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如果连你们都撑不住,外面那些人又能依靠谁。”
“每个人都有朋友与家人,你的朋友与家人又有自己的亲朋好友,世界是一个圈,所有人都是命运共同体。”许建墙饱含泪光,“夺取血清,解放蓝海省,带领人民向北迁徙,这是我们如今,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终于要开战了......”郭博士缩起脑袋来,片刻后,又直耿耿把脖子抻长。
“很快就要下雨,一旦开始下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必须赶在大暴雨来临之前,尽快完成任务。”许建墙说。
听见下雨两个字,众人都烦躁不堪。
“我带一队人马进攻艾美乐,如果失败,后果我们来承担,联盟军可以即刻与开拓军切割,把所有锅扔给我们。”姜颂年说,“如果成功,我们需要人手,把血清运送去蓝海省其他地方,我们还需要更多食物与药品,无论是血清、物资,还是管理,都需要大量人手。”
有人深深吸了口气,“八爪鱼也没有那么多手。”
许建墙笑了笑:“大家头脑风暴,时间是挤出来的,大家努力挤一挤,说不定也能挤出几只手。”
会议室里终于出现笑声。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联盟军会尽可能为姜颂年提供后勤人手,但攻打艾美乐这件事情,他们绝不会配合,总部那里还有自己的考量,他们能做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颂年饥肠辘辘离开会议室,他想再给姜峰打个电话,顺便还要跟夜枭开了个会,段北崖正在蓝海省别的地方待命,如果人手实在不够,只能把他先叫回来。
还有林砚青那小傻子,姜颂年实在放心不下他,既想他帮帮忙,又想他安全离开,有时候,姜颂年实在希望林砚青可以是个普通人,弱不禁风、愚蠢木讷的普通人,可事与愿违,林砚青永远不会如此,他爱的正是那年骑着自行车到处去打工,忙完一天回到家,还能露出温暖笑容的林砚青,那样坚韧温柔的人,又怎会是个普通人。
姜颂年倚在墙上,打开照片来看,门外,邱天来敲门。
“正好,那孩子送回去了吗?”姜颂年问。
邱天点头,急促地说:“刚才收到消息,北安市陈家以运送物资的名义派了陈兴过来。”
“陈兴?陈娅的弟弟?”姜颂年拧起眉。
“另外,姜斯年带人偷了一架飞机,正往南瑶市来。”邱天硬着头皮说,“姜先生打了好几通电话给您,让您赶紧把他送回去。”
“净会添乱!找架大炮把飞机轰下来!”
第82章 螺旋世界(二十)
晚六点,阳光依旧刺目,旧空调发出刺耳的噪音,无论调到多少度,室温总是凉不下来,更别提每隔六小时就要停电两个小时。
天亮的时候,小区里几乎没有动静,人人热得汗流浃背,只有入了夜,那些潜伏在黑暗里的危险人物才会伺机而动。
分发食物也在夜里,经常刚拿到手,还没焐热,就被那些成群结伴的流氓给抢走了。
李君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饱肚子了,很快就到分发食物的时间,母亲会领她出门,他们会排进长龙一般的队伍里,疲惫的身体像蚂蚁搬家般先前挪动,领到食物后,第一时间塞进嘴里,以免被不怀好意的人抢夺,这样的亏他们已经吃过很多次。
但今天不一样,哥哥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母亲一直盯着门口,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几乎瞪出了眼眶,那张消瘦得凹陷的脸颊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鲜。
七点整,李昊还是没有回来,陈虹牵起年幼的女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小区门口的空地。
队伍很长,陈虹一如既往沉默寡言,她从前青春靓丽,活泼开朗,如今连说话都担心耗费力气。
终于轮到他们,陈虹递出证件卡,轻声说:“三个人。”
志愿者抬眼看去,队伍里只有两个人。
小区里重新办理过人员登记,以家庭为单位。
“还有一个呢?”负责登记的志愿者说,“我记得你们还有个孩子。”
“他、他生病了,在家里。”陈虹紧张地满头是汗,幸而天气炎热,并不显得异常。
分发食物的志愿者没追问,递给她三人份的食物。
“如果死了要上报,食物都是按人头发的。”负责登记的志愿者说。
“别说了,给她吧。”分发食物的志愿者病恹恹地摇头。
似乎担心志愿者反悔,陈虹提着袋子飞快离开队伍,走到人少的一角,把面包拆开递给小女儿,“快吃,赶快吃掉!”
李君抓着面包,憨憨地问:“哥哥呢?”
陈虹眼圈红了,摸摸她的脑袋,“没事的,没事,待会儿就回来了。”
“爸爸也会回来吗?”
陈虹没有回答,她苦着脸将食物藏在衣服里,等李君把面包吃完,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往家走。
经过路灯阴暗处,陈虹绷紧了心神,加快脚步往前走,哪知想什么来什么,转角处窜出几个拿刀子的年轻人,吊儿郎当冲她笑:“东西拿出来吧。”
陈虹浑身发抖,抱起李君向后躲,“没、没有,都吃完了。”
“别装傻了,我都瞧见了,给你家昊子藏了个面包吧!”年轻人凶神恶煞大喝,“拿出来!”
陈虹眼泪直掉,她连忙转身,想往小区门口走,却被另外几个年轻人堵住了去路。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能给你们的都给你了,发下来的食物也越来越少,我不吃,孩子也要吃的。”陈虹噗通跪下,哭诉地央求着。
“少说废话!你老公在的时候多嚣张,你他妈都忘了!”年轻人一挥手,“给老子弄死她!”
几人围涌上去,将陈虹团团围住,正欲动手之际,人群中央冷不丁多出一个人来。
众人吓了一跳,见鬼一般跳开几步。
那人穿一身白袍,柔顺的银白长发散落在肩后,明明长着一张惊世骇俗的漂亮脸蛋,但越是如此,却越叫人心惊胆战。
“男、男鬼!!!”
林砚青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迷迷糊糊抽离了意识,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恰好见到陈虹母女被人攻击,心里正着急,突然就显出了实体。
“管他什么鬼!一样弄死他!”
林砚青对付几个瘦不拉几的黄毛简直是大材小用,三下五除二就将人打倒在地。
几人躺在地上哀嚎。
林砚青挥了挥拳头,“滚蛋!以后再让我见到你们,小心脑袋开花!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黄毛小年轻跌跌撞撞爬起来,麻溜地跑了个没影。
“谢、谢谢。”陈虹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李君咬着嘴唇,大大的眼睛被泪水浸透了。
“别客气,我送你回去吧。”林砚青摸了摸头发,将白发变成黑色,弯腰冲李君笑笑,“别怕,叔叔不是鬼。”
他摸了下口袋,想掏几颗糖,这才想起,自己不是原本的自己,穿的也不是那条八个兜的裤子。
把人送回去的路上,林砚青四处观察,这里原本应该也是个不错的小区,可现如今却像废墟一样,到处都是破坏殆尽的建筑物,弱者们畏畏缩缩宛如行尸走肉,不怀好意的青壮年恨不得把流氓二字写在脸上。
将人送回家之后,林砚青还想去别的地方走走,然而,他们刚走到门口,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林砚青直耿耿与李昊对上了视线。
67/115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