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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时间:2026-02-22 09:01:00  作者:二两香油
  躲在阳台的卫岚听到这里,也会心一笑,总算彻底印证了从昨晚到今早的猜想。
  衷心替他们高兴的同时,他也为自己发愁,听着外面你侬我侬成了那个样子,他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出去吃饭。
  真是要饿死了。
  幸好,不过片刻,意识到问题的董霄就主动过来,状似无意地把卫岚带了回去。
  一顿饭吃得挺不错,雷启虽然负伤,但伤得算是值得,毕竟确实做出了一桌饭菜。
  饭不夹生,菜没重盐,水平很可以从“不敢恭维”升级到“差强人意”。
  饭后,他们三人插上U盘,一起听雷启带回来的demo。
  卫岚原本还担心夹在二人中间会像电灯泡,结果一到了乐队场合,他俩一点儿眉来眼去的影子都没有,针对一首新歌是不是要加一段军鼓,两个人听着听着就又吵了起来。
  卫岚放心了,边劝边暗中点头。
  嗯,这才对味。
  *
  卫岚贪恋着恋人和乐队,在云州多待了好几天才如约回到了月山。
  他没声张,不想让弥勒费事开车接他。
  下了高铁后,他打车来到小区门口,本想提前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可弥勒和爷爷的电话全没打通,孙宇航又正在上课,想来也是联系不上。
  好在他有家里钥匙,就打算先回去看看。
  上到楼上,家里没人,一派宁静祥和。
  午后的阳光筛在吊兰叶子上,斑斑点点随微风摇曳,家养的小鹦鹉在笼子里叽叽咕咕说话。
  “爸。”
  “爸。”
  “今天吃什么。”
  “中午吃、什么。”
  “晚上吃什、吃什么。”
  这是学弥勒呢,孙宇航一上学,家里就剩这爷俩,弥勒眼大肚大,成天净研究吃了。
  卫岚逗了一会儿小鹦鹉,揣在兜里的手机叮咚一响。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发现是弥勒回复了他。
  【弥勒:在医院】
  卫岚没以为如何,只当弥勒是带老爷子回去复查,正要打字问问情况,那边传来了一张图片。
  是一张报告单,姓名一栏填着孙建国——老爷子的名字。
  科室——肿瘤内科病区。
  影像表现很长,砌满了专业术语,卫岚索性直接看向诊断栏,虽然依旧看不太懂,但其中一行字,看得卫岚一怔。
  手机又是一响,是弥勒发来了盖棺定论的四个字。
  小鹦鹉还在一声声叫爸,啁啾欢快,全然没注意到眼前的人打了个寒颤,仿佛掌心攥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块坚冰。
  理应是坚冰的,否则……否则……
  【肝癌晚期】四个字,又怎么会这么冰冷呢。
 
 
第110章 过春天——六
  不过多久,卫岚就按照弥勒发来的地址赶到了月山最大的公立医院。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外面是个和煦温暖的春日艳阳天,可一走进医院,万事万物都被消毒水洗褪了颜色,变得生冷苍白,大厅中挤满了焦急疲惫的人们,宛如一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只不过取代了鱼腥气的,是蓊郁的人气。
  穿过门诊部,来到住院部,人少了,但病怏怏的人气却更浓。
  卫岚还没看到弥勒,倒是先在病房里看到了爷爷。
  不知道他们得到患癌的消息多久了,已经办好了住院,老爷子背靠房门坐在单人病房里,正颤巍巍要踩拖鞋下床。
  癌症似乎能将人从身到心地击溃,是真正意义上的敲骨吸髓。
  卫岚才走了一个礼拜不到,曾经天天去小公园晨练舞剑,精神抖擞的老人居然瘦了一圈,大个子成了骷髅,空落落晃在病号服里,浑身的皮肤干枯暗黄,老人斑尤其明显,令他看上去像一只接近腐烂的橘子。
  卫岚没敢进屋,脚步停在门外,他忽然很想念老宋。
  要是宋哥在这里,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像他一样,在巨大的悲剧前哑口无言,只会做眸寒眼酸的无能看客。
  肿瘤科室的病房往往最严酷也最沉默,此刻走廊中人来人往,躺在加塞床上咳嗽不止的病人,拎着保温桶麻木不仁的家属,行色匆匆推着满满一车输液袋的护士,浩浩荡荡众生相,洪流般裹挟着走廊里的所有人。
  卫岚在洪流中独自站了良久,像块石头慢慢沉了底,慌乱的心跳也渐渐找回了序。
  没被乱流冲垮,才能真正在生死面前站得住脚,而他知道,弥勒没向他隐瞒病情,是在把他当大人来看了。
  已经身为大人的他,绝不能也绝不该指望着另一个大人前来救场。
  四肢百骸慢慢回过了血,卫岚攥了攥拳头,终于抬腿走进了病房。
  老爷子听到动静,迟滞回头,以为是护士,却见到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又以为是孙宇航,就立刻挺直了脊背装没事,最后看清来人是卫岚,他动作一僵,肩膀坍缩了,沟沟壑壑的脸上露出生重病的人才会有的,生怕惹人嫌的讨好笑容。
  卫岚原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的,可看到老爷子那瞬间的神情,心里还是狠狠难受了一下。
  刚把脑海中的宋哥驱逐出去,现在卫岚却又把他请了回来,想象着老宋有可能的举动,他先帮老爷子披上了外衣,举着点滴陪着去了趟厕所,而后照顾老爷子重新上床,将床铺调了个半坐半躺的舒适角度,他又出门接了壶热水,最后回来坐在了旁边小凳子上,他给老爷子倒了杯热水,这才开口说道。
  “具体的事情,弥……孙叔叔已经给我说过了。癌症么……放在十几年前是很唬人,但现在医疗水平上来了,咱家条件又好,您平时身子也很硬朗,还不是说治就治好了?”
  老爷子微微讶异,又微微笑着,看他现在很像个小号的柏舟。
  卫岚以为老爷子听进去了,就也笑了一下,学得更起劲。
  “真的,我以前有个朋友……不是我的朋友,是我家亲戚,也是得了个什么癌,人家管都没管,照常吃喝,活到了七十来岁呢。”
  说完这句,卫岚闭了嘴巴,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没水平——老爷子今年八十了,他拿个活到七十来岁的亲戚当正面教材,简直倒反天罡。
  好在老爷子不挑卫岚的茬儿,是自打得知病情后,他整个人就暮气沉沉的,现在听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说说话,他心里也亮堂了不少。
  有来有回多聊了几句,卫岚发现老爷子虽然形容枯槁,但说起话来还是和原先一个样,就以为疾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即便是洪水猛兽,那也是普通人有余力招架的洪水猛兽。
  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弥勒,卫岚只好开口问老爷子,孙叔叔在哪。
  老爷子若有似无地从鼻子里出了一道凉气,说不知道,刚才见过医生后就没看到他了。
  卫岚说那我去找找,您有事打电话给我就行。
  老爷子重新换上和蔼笑容,点了点头,说好。
  卫岚走出病房,心里稍微松快了些,并没意识到他是反过来被老爷子哄了一番。
  他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弥勒的人影,打了电话也没接,最后他灵光一闪,钻进了烟味浓重的安全通道,这次果然看到了弥勒。
  楼道常年不见光,昏暗逼仄,气味差劲,像是从人间剥离出的一处所在。从楼梯扶手的缝隙处往上或往下看,都遥遥无期,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恰好这楼里就是关着一群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们,所以楼道通往天台的门常年紧锁,是生怕有病人跳楼。
  此刻的弥勒背对楼道门,坐在下半层台阶上,驼背佝腰,背影像只圆滚滚的大猫头鹰。
  卫岚轻声唤他,弥勒没理,大声点儿,同样没理,直到卫岚坐到了他身边,弥勒才迟滞地转过了头,目光麻木——走廊中病人家属的那种麻木——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嘴都被咬烂了。
  单就眼前的一幕来看,弥勒的状态似乎比老爷子差得多。
  见状,卫岚提前打好的腹稿忽然没了用武之地,他惴惴地问弥勒。
  “……你还好吗?”
  弥勒缓缓抬手摁住心口,把嘴角往两边扯了扯,似乎惨笑了下。
  “踏实了。”
  卫岚没听懂,看到他的动作,却联想起弥勒年前心绞痛进医院的事儿,暗想过几天就是拖也要拖弥勒做个全身检查。
  卫岚不知道,也不能懂得,弥勒现在是真的踏实了。
  旁人遇见这样的无妄之灾,多数会像做了一场噩梦,可他恰恰相反,他现在反而有种梦醒时分,回归现实的感觉。
  近来岁月静好的好日子过得太失真,让他几乎以为命运就此放过了他,提心吊胆的幸福在这一刻彻底破碎,心如死灰也算一种踏实。
  卫岚揽住了他,温热手掌捏着弥勒的肩头,想要以此传递些热源与力量。
  “医生那边怎么说?”
  弥勒嘴皮上还粘着烟,他也不知道拿下来,讲起话来,含含混混。
  “过会儿做穿刺活检,等活检出来了才有方案。”
  卫岚吸取了方才的教训,字斟句酌地把弥勒安慰了一顿,却收效甚微。
  弥勒不同于老爷子,他已经没有精力把卫岚当孩子来看,自然也就没有闲心被卫岚哄好。
  到了最后,卫岚彻底没了办法。
  “要不然……我去给宋哥打个电话吧?”
  手下的肩膀有了起伏,是弥勒慢吞吞眨了眨眼,又拧了拧脖子,像一台行将报废的机器压榨最后一点燃料,对这句话做出了反应。
  “不要告诉柏舟,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忙。”
  “那……”
  “也不要告诉宇航……他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不能让他分心……”
  燃料耗尽,弥勒的脖子仿佛挑不动了脑袋,脑袋越来越沉,越沉越深,最后终于快要坠到了胸前。
  要是有人从背后看到弥勒,会吓一大跳,以为这是个被枭首了的鬼魂。
  卫岚搭在弥勒肩头的手瑟缩了下,又更加紧张地攥了回去:“……瞒着他?瞒得住吗?”
  弥勒摇头,语无伦次:“瞒不住也要瞒……我已经……我没办法再……”
  后续话语嘟嘟哝哝,烟嘴已经烂了,弥勒像要生吞烟卷似的,把香烟又往里咬了半截,却依然没想起来点火。
  隐瞒孙宇航的决定,卫岚一千一万个不同意,可再多的意见此刻也只能憋在了心里,毕竟眼前几近痴疯的弥勒已经夺走了他嘴边除了“好”以外的所有答案。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楼上楼下同样唉声叹气出来抽烟的男人换过好几茬儿,弥勒终于反应过来,把卫岚往外推了推。
  “你走吧,烟味不好,多陪陪我爸。”
  颠三倒四,哪还有往日里跟老宋斗嘴的模样。
  卫岚不落忍地看着弥勒,想起之前从老宋那里得知的孙家过去,忽然福至心灵。
  他起身蹲到了弥勒面前,从台阶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支完好的新烟,替换了弥勒嘴里的烂烟头,而后举起打火机,郑重道。
  “弥勒,现在的你跟十年前的你不一样了,所以即使遇到变故,结果肯定也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啪”地一声,火苗骤起,弥勒眼中深邃黑暗的海面亮起了灯塔。
  热光刺目,弥勒哆嗦了下,主动抬起颤抖的手夹住香烟,凑在火苗前点燃,深深吸进一口,他漫天的神魂总算缓缓归了位。
  他看向烟雾后的卫岚,笑得苦涩而感激。
  “对……你说得对……一定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
  如此到了晚上,卫岚陪弥勒一起去接孙宇航。
  孙宇航好久不见卫岚,自然高兴得很,趁着这股子热乎劲,弥勒若无其事地主动提起,说爷爷去见战友了,估计要在人家那边住一段时间,短则几天,长则几个礼拜。我刚和你卫岚哥一起把爷爷送过去。
  听了这话,孙宇航不疑有他,纯粹是下意识看了卫岚一眼。
  卫岚挨刀子似的挨着他的视线,只能点头,同时心里惊诧,没想到合起伙来骗一个孩子居然会这么容易。
  对于孙宇航来说,偷听来的“那件事”憋太久了,简直要在肚子里生根发芽,他盼星星盼月亮地好不容易把卫岚盼回来,本来想今晚就偷偷说给人家听,可卫岚刚到家就说累,洗个澡就回屋睡觉了,并没有给他倾吐的机会。
  孙宇航也看出了他的疲容,就权且将话咽下,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周末。
  这几天里,老爷子的活检结果出来了,那天卫岚和他们一起去听了医生的结论。医生很负责任,说了许多,总结下来只一句话。
  肿瘤已经8cm,伴有门静脉癌栓,无法直接手术,五年内生存率不到20%。
  再总结,就是“听天由命”。
  医生说可以先在他们医院治疗一段时间,看效果如何,如果成效不好,那建议去北上广的肿瘤医院看看,那些医院或许会更有经验。
  在孙宇航一无所知,以为爷爷在战友家时,老爷子正在一天天地做介入,做消融,做靶免治疗。
  生病或许还没法把人全然熬干,但治病会,只治了这几天,老爷子就肉眼可见地沉默了起来,连带对着卫岚也挤不出笑容来了。
  有一次,卫岚从外面打水回病房,睡迷糊了的老爷子以为是孙宇航来了,眼睛都亮了,立刻想坐起来,见到是卫岚后,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一言不发地黯淡了神情,背过身去躺下了。
  卫岚知道老爷子想见孙宇航,但只能是知道,他帮不了什么。
  这周的周日上午,孙宇航休了半天假,早早约了卫岚陪他出门。
  卫岚以为是去网吧打游戏或者去篮球场,可出租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半山腰,卫岚下车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公墓门口。
  二人来到了一处洒扫得很干净的墓碑前,孙宇航半跪下来,将带来的白百合放好,又把路上买的点心拆开来,小心翼翼垒成一座糕点宝塔。
  碑上有一张年深日久模糊了的女性照片,但依旧看得出黑发白肤,丰腴美丽,照片下写着【爱妻唐晓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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