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霄自己能管住嘴巴不乱说,但不能保证雷启同样守口如瓶——倒不是他会出去胡扯炫耀,只是看他成天半梦不醒的样子,哪天嘴巴一漏,说不定就会把楼后的一吻给泄露出去。
为了避免自己的八卦被扒出来,董霄于是先扒起别人的八卦。
她瞟向不远处正跟其他乐队人说话的沈子翎,悄声道:“复合啦?”
卫岚果然立刻被带跑偏,赧然笑笑,笑里又带了点儿忧虑,说不一定。
“怎么?人家都找上来了,你忍心拒绝啊?”
“当然不是这个问题……我就是,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是对是错。”
董霄一怔,短暂哑然。
雷启瞥她一眼,转而说:“你喜欢他吗?”
“喜欢。”
“有多喜欢?”
“……愿意为他冲进一万次火场那么喜欢。”
雷启一笑:“那你们在一起就不是个错误,错误只是还没有被纠正过来的正确答案。你们需要的是坐下来好好谈谈。”
卫岚仍旧犹豫:“我无所谓错不错,反正我从没考虑过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错误与否,我都只喜欢他了。但子翎那么……他那么优秀,那么好,我不希望他和我一样犯错。”
看沈子翎周身模样,再附耳听听他正在跟人家乐队连声道着什么谢,不难猜出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雷启收回目光,说:“会为你往火灾大楼里冲的人,也无所谓错不错了吧。更何况……”
后半句顿顿,意有所指。
“有些错误只有你去犯了,才能知道它值不值得犯。”
过了一会儿,沈子翎也过来大致处理了下身上的刮伤蹭伤,卫岚则过去跟人家乐队留了联系方式,为之前的误会道歉,又说之后出来约他们吃饭道谢。
董霄和雷启确实没有大碍,二人——尤其董霄,又极力规劝,卫岚遂没多待着,打算听从建议,和沈子翎找个地方谈谈。
沈子翎身上一件干净衣服没有,只能穿着卫岚大了一号的棒球外套遮丑,当然不适合在外面流连,所以他们打算去宾馆。
出了这事,场地外整个堵死,打车难上加难,沈子翎的酒店离这儿有段距离,眼看着过不去了,卫岚就说可以去他们的酒店,离得近,走两步就到。
说是走两步,可打开地图一看,也有一点多公里。
时候晚了,夜色凝重,濛濛起着雾气,风一刮就好像有淹死鬼在舔人骨头。
卫岚不肯让沈子翎多走,刚出场地就把他背了起来。
沈子翎今天丢人丢大发了,虱子多了不愁,索性没皮没脸一回,真就乖乖趴到了他背上,反正脸往卫岚肩头一埋,上海的荒郊野岭也没人认得他是谁。
一直背到酒店门口,他才下来自己走。
最近开音乐节,酒店本就满房,此刻上下电梯更是班班满员,他们甚至排了一会儿才挤进电梯。
电梯满登登,他们楼层高,卫岚就站到了最里面,沈子翎在他身前,轿厢里的人无不满脸疲惫,静悄悄没个动静。
可挤是真的挤,有个小孩可能被一双双腿围得不舒服,就左拧右拧地一直动,不小心踩到谁的鞋,那人猛地往后一搡,连累得后头的沈子翎也踮脚朝后避了一下。
好巧不巧,圆润的两瓣正卡在卫岚尚还老实的一根上。
卫岚心里一颤,但没动声色,知道沈子翎是不小心,就等着他挪开位置。
可过了几秒,卫岚却埋下了头,掌心不自觉捂着嘴,遮住脸上隐隐的潮红,再咽下嗓子里的喘息。
最重要的,是要竭力藏住裤子里已经藏不住的形状。
沈子翎……在蹭他。
第80章 是但求其爱——一
等到他们的楼层,电梯里已经不剩几人了。
一出电梯,卫岚就攥起了沈子翎的手,二人一言不发,却默契地越走越快。
卫岚提前掏出了房卡,沈子翎提前扯松了领带。
脚下地毯柔软,此刻好像一条猩红的长舌头,舔他们进一场不眠不休的旖梦。
终于到了门口,分明说是要“谈谈”,可忽然谁都不再提这茬儿,门刚开了条小缝儿,他们就拉扯着接吻,几乎滚进了门里,重重落锁。
锁刚咬死,门里的一双人已经抵着门板,难舍难分。
门板先充当了床,床又成了摇晃的船,船舱涛声盈盈,菇滋菇滋。
漂亮白鸟被铺天盖地地网住,他是无处可逃了的,烫热的掌心铺天盖地笼络下来,搂着他,摁着他,或是压着,掴着,甚至掐住脖子,虎口卡了细腰。
一双玉似的手被领带吊在床头,而领带仿佛是他汪洋里唯一能够攥紧的稻草。
好一场惊涛大浪,他死死拽着救命稻草,渐渐却脱了力,手腕滑下来也还被吊住,忽然长长久久地僵住了,仿佛真成了玉刻,又在一声模糊的哀鸣中软了下去。
白玉不再,融化殆尽,只留下床单上一大片湿漉漉的……
雪水。
却还没完,他神情涣散,薄薄眼皮下的乌浓眼珠隐隐还在上翻,可眼尾鬓角的泪水已经被一点点啜饮着舔净——远远没完。
*
董霄和雷启临散场时,遇到了老宋和弥勒。
后两位看到前两位的伤势,也都惊讶得很,问怎么回事,他们仍然答得简练,再关心伤得重不重,他们更轻描淡写,说没事。
其实真没事,当时命悬一线,但等真的冲了出来,倒也没什么大碍,现在就是手上的一些水泡给挑了,蹭伤刮伤涂药,嗓子哑哑的,需要回去休息吃药。
既然看他们没事,那老宋就问起另外的二位。
“卫岚呢?”
董霄不好多说,只含糊道是跟沈子翎走了。
弥勒暗自叹气,老宋一挑眉毛:“哎呦,复合了?”
董霄:“我也以为呢,不过他们说要先谈谈。”
老宋:“谈谈?那现在这个点儿也该谈完了吧,我打个电话问问他俩出不出来吃饭。”
说着,他掏出手机拨号,那头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起。
此刻在场四人,雷启哈欠连天,早神游去了,弥勒则从来不知道卫岚……怎么说呢,已经完全不是个“小孩子”了。
只剩对他们情况知根知底的董霄和老宋,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响起一句话。
好么,八成是搞上了。
二人挺尴尬地相视一笑,都觉得自己需要替卫岚遮掩一下。
于是老宋不再提这话,改问他们要不要一块儿出去吃个火锅什么的,还是说你俩要回去休息。
董霄不想回去太早,扰人好事,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弥勒早饿了,雷启则形似乖乖木偶,想来是逃出火场太费精力,此时已经放空大脑,牵绳就走。
这四人组合看似奇怪,但席间意外地热闹,毕竟雷启吃饱后窝椅子上就睡,而剩下三人又都很能聊。
傍晚还陷在大火中叫天不应,现在就坐在店里热腾腾吃火锅了,董霄心里朦朦胧胧,总像没回过神。她是吃了一会儿,肚子殷实了,才渐渐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开始感慨万千,再看见和她匆匆一吻,却尚无解释的雷启,更是感慨到了心乱如麻的地步。
于是只能喝。
她要了一箱啤酒,自斟自饮自消愁似的,不劝别人,只是自己喝。
然而老宋看人家小姑娘喝闷酒,哪有不作陪的道理,就陪她一起喝。
最后不知怎的,就成了俩人拼酒——董霄很能喝,但跟老宋这个酒蒙子比还是差一大截,结尾遗憾落败。
老宋嘴欠,喝多了笑嘻嘻说还得练啊。说得董霄不服不忿,颇想把雷启叫醒了送上前线,继续喝,大不了二人轮番喝,不信喝不倒他。
可叫醒了雷启,雷启额头绷个创可贴,半边脸颊睡出红印子,迷迷糊糊问她怎么了。
她忽然又什么都说不出了,乘着醉意,只是晕乎乎笑着看他。
吃饱喝足了,四人同个酒店,刚好也能搭伴儿回去。
可等到了酒店,老宋弥勒回房间了,剩下二人却出了问题。
问题是,雷启没地方睡了。
其实问题险些闹得更大,雷启没醉,胜似醉了,到门口掏出房卡就要刷进去,还是已经醉醺醺的董霄瞥见,吓得赶忙拦住他,说你干嘛?!
雷启抓抓亮银的寸头,疲惫且无辜:“进去睡觉啊?”
董霄吧嗒了两下嘴,不好意思明说,只能暗示。
“人家……人家里面有人睡觉。你进去干什么?”
雷启愈发无辜,甚至委屈:“我也住这儿啊。卫岚睡觉,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小点儿声不就行了?”
“不是……呃,不是那种睡觉……屋里有别人。”
“什么别人?”
“他男朋友不是也在里面?”
“哦。还没走啊?”
“我刚给卫岚打电话了,没接通,应该是还没走。”
“那也没事,他们弄他们的,我戴耳塞不就行了。”
“……你……”
董霄舌结,没想到雷启居然大剌剌到了这种程度,但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对。
她试探着问:“他们两个……不是真的在‘聊天’,你知道吧?”
雷启困惑,拧着眉毛:“什么意思?”
点到即止,董霄不再多说,让他自己领悟一下。
而他,花了好半天,脑筋才慢慢转轴,终于“喀嚓”一下,对上了电波。
他怔愣,近乎错愕:“你是说……他们在……”
房内忽然有了动静,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掉在地上。
平时雷打不动的人,此刻被吓得大退一步,后背贴墙,双手做了个要捂耳朵的动作,仿佛很怕听到什么听不得的声音。
无助无措,房间被占却无能为力的主唱,隐隐拢着双耳,问:“那我去哪儿?”
二人远离那间“事故发生地”,商量起了方法,可最后结论却是,真的无处可去。
最近开音乐节,这所酒店,以及附近差不多的酒店早被订满了,这个时间再去市里,又是费时费力。
当然,董霄也可以把他塞到老宋他们那屋,但几人不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很担心雷启会被他们忽悠出些不可告人的故事来。
譬如,明丽火光下的亲吻。
所以最后,董霄只好出了下下策,把雷启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是大床房,坏在只有一张床,好在床真的足够大,她把衣服叠在二人中间,充当壁垒,也能够互不干扰地将就一夜。
等二人都洗漱过了,躺在床上,隔着壁垒分享着同一张被子,董霄虽然看不清雷启的神情,但能感到他身体僵着,仿佛很紧张。
她不由想笑,靠在床头,找闲话来聊。
聊了几句乐队,她想起走廊上的事,就问你刚才在门口,反应怎么那么大?你们国外不是都很开放吗?
雷启侧躺着,声音难得含混,叽里咕噜听不太清,依稀是……
“那是他们的事,我又没……过。”
“没什么过?”
“……没什么。”
董霄不再追问,毕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共躺一床,再问下去,气氛恐怕要不对劲。
于是她在征得他的同意后,打开了电视,投屏放起了小马宝莉。
看着熟悉的卡通形象,雷启渐渐放松下来,但仍然对自己的房间念念不忘,半睡半醒间,嘟哝说我屋里的投影比这个大得多。
他不知道,那电视投影就算好出花来,在那个房间里同样没人理睬。
*
那个房间,电视无人问津,忙碌的是床、沙发、地板、墙壁、浴室和阳台。
直到半夜三点多,才渐渐——或是说暂时止息。
沈子翎瘫软着,大半的身子仰躺在床尾,小腿耷拉下床,足尖仿佛还在浪中,微微摇晃,足踝烙着咬痕。
最要命的是腿/心……使用过度,狼狈不堪。
他失神对着天花板,瞳孔聚不起焦, 一阵阵的目眩,好像刚到陆地的人还要晕船,绵绵的四肢百骸仍然流放着小小的电流,让他间或禁不住地哆嗦。
卫岚站在床前,胸膛一起一伏喘息着,他往上捋了把汗涔涔的头发,到旁边捡起刚才碰倒了的台灯,又拉上一层纱帘,免得春/光流泻。
而后,卫岚来到床边,手臂撑着侧躺下去,拂开沈子翎黏在额间的碎发,柔声问要不要现在抱他去洗一下?
沈子翎闭上了眼睛,仿佛受到刺激的贝类要往壳里钻,只不过他是循着声响往卫岚怀里埋,嘴唇张了张,发出的声音很哑很细,卫岚辨认了下,知道那是“缓缓”两个字。
那就缓缓,卫岚牵起沈子翎的手,从绳痕宛在的手腕吻到盈盈泛粉的指尖。
体质问题,沈子翎素日是纯粹的白皙,可一旦受了刺激——比方说冻着了,情绪激动了,或正如现在……关节和紧要处就会粉敷敷的,像刚绽的桃花瓣。
卫岚目光流流连连,沉沉地笑,说。
“哥哥好漂亮。那里,那里,和那里。也都粉粉的,好漂亮。”
听得沈子翎羞恼又不耐烦,想要蜷起身子,却在蜷起后,反而被手伸进贝壳中,蹂躏贝肉,且将所有粉粉的漂亮地方摸了个遍。
闹了一会儿,卫岚想起什么,下去到背包里翻找,拿了折成四方四正的几张纸回来了。
此时台灯开着,光线昏昏,沈子翎缓过来些了,就撑起半边身子,接过那几张信纸,展开来看,就见那是六张正反面写满了的……
“哥,这是检讨书。”
卫岚似乎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却依然解释道。
“就是……检讨一下我之前的行为。写六张纸是因为当时排练室里只有六张纸了,我写好后一直随身带着,想着或许有一天,你会突然……突然愿意跟我说话。”
83/135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