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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词穷了,于是用胳膊肘顶了顶张丞凯,张丞凯啧了一声,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接道:“你晚上要是划了别人车,回家不又得跪搓衣板?”
“是。”周耀东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有些痛苦地道,“我活得真憋屈。”
我赶紧劝道:“那就不要去了,周耀东。”
周耀东没有直接回答我,但显然也有了一点犹豫。他出去抽了根烟,从冰柜里拿了两个甜筒分给我和张丞凯,他看向张丞凯,问道:“你呢?小凯,你还好吧?”
“还好。”张丞凯知道周耀东在说什么,感激地笑了笑。
周耀东拍了拍张丞凯的肩膀,道:“你还年轻,你妈在天上会保佑你的……有什么难处就说,哥能帮的一定帮你。”
我说:“小凯是我哥,我会帮他的。”
周耀东笑了笑,道:“是,差点忘了你,你把你哥揣好了,藏在兜里。”
我和张丞凯不放心周耀东,一直在文具店赖着不走,中途他接了一次电话,我直觉那是侯老师,因为周耀东嗯嗯啊啊,好像对面说什么都会无条件答应下来。
我出神地看着周耀东打电话,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照亮他的眼睛。他说话的神情和语气是如此不同,我很少见到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生动起来,几乎有点闪闪发光。
对我来说,这又是只存在于电影中的画面。我以前没发现,但当我知道一切之后,我想的确只能用“爱”来解释发生在周耀东身上的事情。他爱一个人,那个人虽然是个男人,但他的爱却和其他人并无区别。
临走前,周耀东像是终于投降了,对我们道:“走吧走吧,我不做冲动的事情了……还是说,你们想和我一起去吃饭?”
“不了不了。”我摆了摆手,拉着张丞凯走出去,“我们先回去了。”
“行。”周耀东对我们挥了挥手,“你帮我跟詹子帆说一声,网店最近生意还行。”
“嗯。”我说,“周耀东,拜!”
我载着张丞凯回家,一路上我们有点莫名的沉默,他似乎也在想周耀东和侯老师,但归根结底,这也不关我俩的事情。
晚上张丞凯把灯关掉,我又把手伸出去摸他,发现他在走神。我从他的额头摸到鼻梁,他才按住我的手,无奈地道:“你注意点,别把手指插我鼻孔里。”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笑起来,“小凯……周耀东看起来不是很愿意说起他和侯老师的事情,我觉得侯老师的家人可能没有同意他们在一起。”
张丞凯嗯了一声,道:“跟我想的一样。”
我的眼皮逐渐发沉,含糊道:“那他怎么办……算了,想不明白……过几天我们去我外婆家吧……她也很想你。”
张丞凯握了握我的手,在我几乎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坐起来,靠在我的床边,给我戴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我问:“什么?”
他说:“礼物。”
第二天醒来我才发现,他把他的玉观音送给我了。
第47章 红薯
我和张丞凯在乡下待了半个月,因为实在无所事事,所以我们把外婆家没装修的房间刷了白墙,看起来要亮堂许多。
我外婆也知道了王仙懿去世的事情,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像从前一样招待了我们。不过,我和张丞凯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跟她去赶集,因为我们刷墙刷得太过投入,第二天都睡过了头。
小狗凯凯和小狗桃桃变得比以前潦草许多,乡下的狗不像是城市里养的那么娇贵,经常滚得一身全是泥,我和张丞凯都不想上手洗狗,只用水管给两只狗冲了冲。
再之后,我们迎来了开学。张丞凯去找他的舅舅商量,希望能继续留在南园街,他一个人住502。王仙懿的钱都在张丞凯手上,他说还想像过去这些年一样,给我爷爷交伙食费。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商量的,但张丞凯的舅舅最终还是同意了,于是张丞凯又回到了南园街。
我爸和我爷爷当然没有意见,只是我爷爷心疼张丞凯,背地里骂张丞凯的舅舅:“他就是不让他妈过来照顾小凯!把他妈的工资看的那么紧……这房子以后也要落到他手里!真不是东西!”
我爷爷看出了事情更深的一面:张丞凯无法真正地融入进舅舅家,他没有了妈妈,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或许他们母子俩很早前就知道一切都是暂时的,所以502里的东西才会那样少。
我听了之后十分难过,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不死心地去找我爸,问他:“爸,我们能不能收养张丞凯?”
我爸既难过又想笑,最终脸上露出一个四不像的表情,叹气道:“我们不要告诉小凯,但我们从今天起就把他当做一家人,行不行?”
我又说:“那给我换张床吗?换一个上下铺?”
我爸想了想,说:“你的房间放上下铺会太挤了……小凯平时上学还是住502吧,周末再来跟你睡。”
在张丞凯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正式成为了老陶家的一份子,我爸和我爷爷都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
开学后我照常跟张丞凯一起上下学,我决定不再惹他生气,做事之前都要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很快,张丞凯在期中考试中重新杀回到第八名,何知礼考了第二名,她分享给张丞凯的专项训练卷子很不错。与此同时,我和詹子帆最终用我爸的身份证另外开了一个网店,这回我们两人明显熟练许多。
日子过得很快,即使我还是会不停地想到王仙懿,但心里的痛最终渐渐地沉寂了下去。
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张丞凯、学校和网店上,游戏不怎么玩了,也不怎么上qq聊天。蔡皓轩和我聊过几句,但我们没找到机会一起出来。
后来我又碰到周耀东,听他说侯老师现在去了一家艺考培训机构当老师。其实侯老师的家庭条件很不错,就算不工作也可以。他独自一人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那楼盘是邺城之前非常火爆的高端楼盘,据说一开盘很快就卖光了。
虽然我知道了周耀东和侯老师的关系,但我偶尔还是很难想象两个男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不过……我可能也无法想象一对异性恋情侣是怎么回事吧。
就这样,我在高职的第二年,也是张丞凯读高二的这一年,我们熬过了一些艰难的日子,生活重新回到平静的轨迹里。我只做了张丞凯一段时间的“哥哥”,他很快振作起来,我又变为他的弟弟。
“哥,这个玉观音是从哪儿来的?”有天我和他一起坐车回家,我用手摩挲了两下他送我的玉佩,问道。
“我妈以前的东西。”张丞凯说,“不值什么钱,你戴着吧。”
这年年底,即将迎来一个我特别害怕的时间,要过年了,张丞凯怎么办?我忐忑了好几天,张丞凯似乎看出我在担心什么,他对我笑道:“乐,我大年初一就回来。”
“你舅舅让你三十晚上去他们家?”我问。
张丞凯点了点头,道:“嗯,我在那儿住一晚。”
冬夜里的南园街黑漆漆一片,我和张丞凯都在校服外面加了长款厚羽绒服,是我爷爷之前给我们买的,穿上很暖和。
这一学期下来,张丞凯在班上的成绩逐渐稳定在前五,现在他和何知礼经常比赛,我和詹子帆背地里还会偷偷下注,成绩高的人要请客吃饭,我们四人的关系也逐渐拉近许多。
一中放学很晚,但不管张丞凯怎么说,我每天还是坚持等他一起回家。这天我们走到小公园,路口有卖红薯的小贩,他似乎要收摊,对我和张丞凯招手:“最后一个,便宜卖了!热腾腾的!”
我有点心动,侧头看了看张丞凯,张丞凯揉了揉我的头,去买了红薯。我们站在楼道底下分吃了红薯,这样回去后还有肚子吃我爷爷留下的宵夜。
张丞凯说:“吃完了,没了。”
“好甜啊。”我笑道,一把勾住张丞凯的脖子。
张丞凯擦了擦手,很好脾气地问我:“要背你吗?”
“哈哈哈哈。”我张开手臂转了个圈,“你看爷给我们买的羽绒服,穿上像熊,你抱我都有点困难。”
张丞凯:“……”
我大发慈悲地说:“等天气暖和一点让你背我。”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张丞凯失笑道。
我和他一边说一边上楼,前面似乎还有人,正好听见我和张丞凯的对话,忍不住在黑暗中笑起来,说:“陶天佑,是你俩儿子回来了?”
“嗯?”我和张丞凯惊讶地抬起头,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我爷爷给我们开了门,只见我爸和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女人站在一块儿,那女人戴着眼镜,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她长得不是特别漂亮,但浑身上下有一种温柔的文雅,见到我和张丞凯,女人笑道:“你们俩好,乐乐,小凯。”
我爸很开心,又似乎有一点羞赧,连连招呼我们:“快进来。”
我和张丞凯脱下羽绒服,戴眼镜的女人从她的帆布袋里拿出两本未拆封的书送给我们,给我的是斯蒂芬金的《闪灵》,张丞凯则拿到李泽厚的《美的历程》。
她叫袁向月,是邺城文艺出版社的编辑,曾经和我爸是小学同学。两人之间断联过很长时间,重新见面还是在我刚上高职时的秋天,那时候我爸经常接到电话跑出去聚会,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我十分震惊,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爸和袁阿姨,他俩看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神奇的是,两人聊天的时候总能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下去,几乎不给旁人插嘴的空间。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紧张,也许因为袁向月是编辑,在气质上和老师比较接近……反倒是张丞凯和袁向月聊了两句。
后来我才知道,这天也是我爸和袁向月心血来潮,想来看看我和我爷爷。
袁向月早就知道了许多我和张丞凯的事情,这两本书她一直带在身边,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两人都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恋爱总归要排在家庭的后面……拖着拖着,我爸和袁向月就拖到了现在。
等我爸把袁向月送上出租车,我才找到机会盘问他:“大陶!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爸:“……”
“你没怀疑过他为什么总是跑出去聚会吗?”我爷爷倒是猜到了一点,笑眯眯地问。
我握紧拳头,沉重道:“我以为他是跑出去喝酒呢,没想到是去谈恋爱!”
“去去去。”我爸还有点不好意思,“你现在知道了。”
张丞凯似乎很喜欢袁向月送他的书,已经把塑封给拆开,在我房间里看了起来。我走进去,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在做梦。
过了一会儿,我爸剥了橘子给我们送进来,道:“……儿子们,等开春了,我带你们和袁阿姨一起去露营,怎么样?”
“好啊……”我下意识地点头,又很快看向张丞凯。
张丞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忽然瞪大眼睛,哭笑不得道:“陶叔……你喜欢袁阿姨就好,我不可能阻拦你谈恋爱……”
“小凯。”我爸格外认真地说,“你是一家人,你的想法当然也很重要。”
张丞凯比我爸还要认真:“陶叔,你的感受才是第一位。”
我爸铁汉柔情,听了这话几乎要挂鼻涕了。
我和张丞凯当然不可能对袁向月有意见,毕竟我爸和王仙懿之前也没有在一起。对于袁向月,我感到好奇又激动,因为我还不了解她。
张丞凯告诉我:“陶叔的眼光不会差劲的。”
“你说他们会结婚吗?”我迫不及待地想了许多。
张丞凯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结婚也行?”
“是可以……”我说。
年三十那天,张丞凯去了舅舅家,快到零点的时候我给他打了电话,他那边十分热闹,说明天就回来找我。
隔天我还没起床,感到有人把手伸进我的脖子里,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寒意。我没睁开眼睛就知道是张丞凯,于是笑着往被子里躲。
“别睡懒觉了!”张丞凯继续骚扰我。
“你好烦!”我挣扎了一下,然后猛地拿被子盖住张丞凯,翻身把他压住。
张丞凯穿了一件软软的毛衣,我抱了他没几秒,他就把我给翻了个面。我们在床上闹了一会儿,他抱我的力度越来越紧,我笑得喘不上气,却逃脱不得。
“不来不来了……我投降……”我想起以前在重庆,他很不喜欢我和他的过分接触,连忙有些窘迫地想要推开他。
然而这一次张丞凯却不知道为什么没立刻弹开,反而更紧地抱了我一下,他的呼吸炽热如火,我叫道:“我要尿尿!”
张丞凯:“……”
他终于放开了我,我俩钻出被子,头发都被揉乱了。张丞凯避开我的眼神,他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裤子,接着坐到椅子上,继续看袁向月送给他的书。
我洗漱完走回房间,张丞凯已经帮我把被子叠整齐了,他瞥我一眼,说:“快穿衣服,别冻着。”
“之前空调开了定时的,现在还有点余温。”我笑道,“哥,我也要穿一件和你一样的毛衣……”
我在柜子里翻找起来,总算找到一条相似的。我把毛衣衣领拉下来,却正好撞见张丞凯在偷看我。
“啊哈。”我怪叫道。
张丞凯:“……”
“你又偷看我!”我说。
张丞凯懒洋洋地道:“‘又’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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