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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时愣住,青团差点儿哽在我喉咙里下不去,我爸哭笑不得地给我顺了顺背,我又灌了一壶热茶才得以获救。
我斟酌许久,不太确定我爸是什么意思,谨慎地挑选着字眼:“他工作比较忙。”
我爸还不知道张丞凯辞了职,只当他还在上海的公司里打卡上班。过了一会儿,我以为我爸要再说点什么,但他努力了几次,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接着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
张丞凯听完我“跳河”的事情,坐在那儿良久地出神。
我看着他,笑道:“喂,你表情怎么这样?”
“唔。”他怔怔地应道。
我不厌其烦地说:“这真的只是一个误会,我一直都当搞笑事件来讲的,不然詹子帆他们也不会给我P那个表情包。”
张丞凯却紧紧蹙起眉,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到外面的院子去了。
“哥,你不吃了吗?”我喊道。
张丞凯对我摆了摆手。
于是我收拾了一下桌子,没过几分钟我再转头去寻找他,发现张丞凯坐在庭院中的藤椅上抽烟。我忘了什么时候他开始学会了抽烟,但我知道他每次都背着我干这件事。以前我爸或者詹子帆压力一大就喜欢抽烟,我想张丞凯也是这样。
我没有去打扰张丞凯,只是把我带来的游戏机装好,连上了酒店的大屏电视。过了一会儿,张丞凯走了进来,对我说:“外面天气挺好的。”
“你想出去玩吗?”我问。
张丞凯见我躺在床上拿着手柄,摇了摇头道:“不想……游戏机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带的啊。”我笑道。
张丞凯无语:“你到底要带多少东西?”
“来玩吗?”我说,“很久没和你一起玩游戏了,哥。”
在我的盛情邀请之下,张丞凯总算卖了我一个面子。我们一起躺在床上玩马力欧赛车,张丞凯起初不熟练,几局之后开始屡屡反超我,我被杀了个落花流水。
回想起来,我第一次沉迷游戏的时候是初中毕业,再之后是张丞凯高中毕业,大学时候我俩经常出来约会,就很少玩得上瘾。
此时此刻在酒店,放着外面的好天气不管不顾,我和张丞凯像是回到了过去的少年时期。中途我们叫了餐送进房间吃,光玩赛车没意思,又换了好几张卡带。
“歇会儿……”我扔开手柄,觉得特别轻松惬意,但的确又有点饿了,眼睛也有点酸。
张丞凯退出了游戏,外面暮色四合,天空被染上一层橘色。
“继续叫餐吗?”我去洗了把脸,出来问他。
他想了想,问我:“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
“去昨天点外卖的农家乐?我觉得酒店的饭也一般。”我道。
“行。”张丞凯从包里拿了个帽子戴上。
农家乐里没什么人,老板是个看起来挺和善的大叔,我们又点了鸡汤和鱼,加了一个没吃过的野菜和窝窝头。
这里有烫餐具的盆和热水,张丞凯把碗筷拆开,用夹子放进水里烫了烫。米饭是免费的,菜上了之后张丞凯去给我盛了饭。
我双手托下巴笑着看他,有那么一刻我把过去几年间的不愉快都忘了,只觉得现在好像是他高中毕业夏天对我告白后的延续。我应该当时就答应他的,我应该好好学习也考去上海的,这样我们就能再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好好吃饭。”张丞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冷硬地道。
“遵命!”我的幻想被瞬间打破,但仍乐呵呵地答道。
“你刚才在想什么?”张丞凯问我。
我笑了一声,夹了鸡腿到他碗里,说:“不告诉你。”
张丞凯也熟练地找了另一根鸡腿夹给我,淡淡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你以为我还是小时候那么好骗啊。”我差点儿喷了。
张丞凯看着我,终于忍不住轻笑道:“不是吗?我怎么觉得你跟小时候也没什么改变。”
我说:“才不是!我小时候那么矮,还瘦,还长青春痘,讲话像公鸭子……怎么会和现在一样?”
“一样的。”张丞凯坚持道,“你不管长多大,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样。”
吃完饭,我们没有立刻回酒店。这里本身就在山里,附近有公园、山道和小镇,听农家乐老板说,前不久隔壁的楼盘也开卖了,主打的就是养老。
天上有不少星星,虽然没那么明亮,但在大城市中总归是见不到这么多的。我和张丞凯沿着有路灯的山道走,发现户外公园的另一头有闪烁的火光,像是有人在露营烧烤。
我走在离张丞凯很近的地方,夜晚仿佛在我们的身上披上了一层面纱,静谧的山中时间被拉得漫长,我只想这一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张丞凯。”我尽量小声,天地间恍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什么?”他问。
我说:“我要说你不让我说的那个人了。”
张丞凯微微侧过脸,他英挺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显露着好看的线条。他愣了几秒,明白过来,问:“陶叔?”
“嗯。”我变得有点紧张,一直在祈祷张丞凯不要生气。
张丞凯没有生气,他停下来,我俩在路灯下彼此对望,他真的读到了我的心,他说:“我不生气,你说吧。”
……
我爸在今年五月份出了一场车祸。
当时何知礼的乐队在上海正好有一场live,詹子帆特地和他女朋友来找我,我们三人一起看完何知礼的表演,打算带着她回邺城看看。
这些年何知礼和父母的关系仍然没有改善,尤其是她渐渐不再隐藏自己,所受到的质问也越来越多。她几乎不怎么回去,和父母彼此眼不见为净。
迟钝的我也慢慢开了点窍,跟何知礼聊天的时候提到公司里一个叫做余觅夏的姑娘。
何知礼:“哦,知道,我大学学妹。”
我震惊:“我靠?”
詹子帆笑道:“世界又小了?”
“又小了又小了……”我缓了一会儿,揶揄道,“人家特别喜欢你啊,姐姐。”
“你不准叫我姐姐!”何知礼霸道地说。
我顿时笑得不行,故意道:“怎么,别的妹妹都能叫?我这个臭弟弟就不能?!”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袁向月的电话,本来以为她只是日常问候,却没想到第一次听见袁向月如此焦急的声音:“乐乐!”
我立刻正经起来,道:“阿姨?怎么了?……什么?!”
朋友们都安静下来,我听了袁向月的转述,立刻饭也不吃了,抓起手机往外跑。
“哎!哎!陶自乐!”詹子帆在后面喊,“出什么事了?”
“我爸被车撞了!”我吼道,“你们先吃,我先去医院!”
众人:“……”
詹子帆也吼道:“叔叔都被车撞了我们怎么吃的下啊!你等等我开车送你!”
监控里很清楚,肇事者是酒驾。我爸本来在路上走得很好,那车跟发疯一样冲了过来,我爸就这么没躲过去。
视频又显示,现场有一位路过的中年女人最先停在我爸的身边,立刻打电话报了警,直到救护车来了后她才被警察带走做了笔录。
我爸大难不死,还是被救了回来。袁向月原本以为我在上海,只是想通知我一下,却没想到我正好在邺城,很快就杀到了现场。
出乎意料的,我们四个年轻人一身蛮劲,反而在紧要关头比大人们都要管用。
“谢了,兄弟们。”我忙前忙后,抽空跟朋友们道谢。
詹子帆勾住我的脖子,笑骂道:“说什么谢,我们认识都多少年了。”
“嗯……”我的鼻尖微微发酸。
我爸捡回了一条命,袁向月和我看了好多次监控,都想当面感谢一下那名出手相救的女人。然而电话打过去,对方却说自己已经离开了邺城,那天只是凑巧来邺城探亲的。
感谢的事只能暂时作罢,我和袁向月忙了几天,我爸很快醒了,我爷爷精神奕奕地冲到医院,看见我爸的惨样,又骂道:“报应!报应!叫你这几年作死!跟中邪了一样!都是报应!”
虚弱的我爸:“……”
我劝道:“哎爷……先别骂了,我怕我爸血压一高又不行了。”
爷爷:“他还不行!他整天在家里做国王耀武扬威!现在终于老实了!”
我爸一脸心如死灰:“……”
爷爷:“好好的两个儿子啊……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小凯啊……非要说那么多伤人的话!”
我干咳了几声,有点琢磨出我爷爷的言外之意。
我爸把目光投向老婆,袁向月呵呵一笑,拉着我出去了。
我们始终想要感谢那个帮忙的女人,我爷爷知道前因后果后,也说一定要当面感谢。随着我爸的身体一天天恢复,已经不需要人天天守着了。
夏天的时候,我和袁向月再次联系了对方,知道她也住在省内,于是某个周末,我们一起抽空坐车,提着礼物上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和那个女人对视,却同一时刻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似曾相识。女人比袁向月小几岁,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屋,她是独居,自己平时一个人做点小生意。
我们聊了几句,女人一直在看我,连袁向月都发现了。我和袁向月都觉得有点奇怪,却是那阿姨先开了口,她说几年前自己也差点出车祸没了命,当时是两个年轻小伙子救了她……
我顿时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重新打量她,纷繁的思绪如雪花般在我眼前落下,一片片都闪回着几年前的那个晚上……
不会吧?我想,是那个晚上吗?是她吗?可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那人的样子了。
女人盯着我,像是忽然更加确定了一点,她说出了张丞凯的名字,这下连袁向月都惊讶起来。
“什么时候?”袁向月喃喃地问,“你们两个也没对家里说过啊?”
女人激动地抱了抱我,对袁向月完完整整地描述了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时之间,我们三人都沉浸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命运巧合中。
回去之后,一连好几天我都在想这件事。我和张丞凯曾经救过的女人,在几年后又帮助了我爸。我如此清晰地见证了命运的轮转,原来在生命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有因果,而我所做的都是我爸和我爷爷教我的,要做个好人,要善良。
因为这件事,我们一家人都深受震撼,尤其是我爷爷。有一天,他特地去了道观,回来后悄悄告诉我:“我求了一道符。”
“平安符吗?”我没太在意。
爷爷:“驱邪的。”
我:“?”
爷爷:“我偷偷烧给你爸喝,你爸喝完就好了……到时候你带小凯回家。”
我愣了几秒,随后震惊地看向我爷爷,尖叫道:“爷爷?你在说什么啊?!”
“你爸就是中邪了!等我给他驱邪后,他就会同意你和小凯了!”我爷爷竟然是认真的。
“……”
至于我爸到底有没有喝下符水,我也不敢多问。
我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詹子帆,他又是一阵爆笑,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咱爷爷是个人才……妈的,我怎么没想到这种妙招呢……恐同吗?这里有驱邪符哦!药到病除!”
我:“哈哈哈哈。”
其实从我和我爸清明节吃青团的那一刻起,他的态度已经改变了。我心里百感交集,却还是小心翼翼,只想再找机会问我爸要一个确切的态度,不然我是绝对不敢带张丞凯回家的。
后来我爸快出院的时候,我又去看了他一次。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我爸正坐在床上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看见我走进去,他顿时手忙脚乱地把面前的东西全都塞到被子里去了。
“咳、咳咳……乐乐你来了啊。”
我疑惑道:“爸,你在干什么?”
我爸:“没干什么……”
“你藏什么呢?”
我爸看起来有点汗流浃背:“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我失去了耐心,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却看见……
……
我和张丞凯绕着山中的户外公园转了一圈,然后原路返回酒店。半路的时候,我俩牵了一会儿手,但说不出是谁先主动的。
进屋后,房间里还十分明亮,我把当时从我爸被子里发现的东西也带来了。
“当当——”我回过头笑道,“陶叔应该是真的被驱邪啦。”
张丞凯接过我手里的那张照片,他的手微微颤抖,手指捏得很紧,关节都有点泛白。
那是被我爸毁掉的照片,那张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的照片,它曾经在我和张丞凯的面前四分五裂,后来又被我爸笨拙地用胶水努力地黏了起来。
最终,我们三人,又重新站在一块儿了。
看着看着,张丞凯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忍不住使坏道:“小凯,我已经完成我爸第二个条件了。两千万,我现在就有……你看不看?”
张丞凯又把眼泪憋了回去,迷茫道:“什么?你怎么可能有两千万?”
第104章 四毛
大部分时间我都欣赏张丞凯身上极为珍贵的认真品质,然而面对这天方夜谭般的“两千万”,张丞凯的“认真”则变成了一种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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