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凌云走后,仲怀笙便正式接替了左凌云的工作。
他为人温润有礼,便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但他毕竟跟随左凌云多年,又怎么会连一点手段都没有。于是,那些冒头出来挑事的人全都被他“温和”地收拾了一遍。
他的行驶风格不似左凌云那样雷厉风行,专往人要害处砍,更像是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能狠狠地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那些人吃了大亏却只能将沾了血的牙齿往肚子里咽,心里恨极了那鼓动他们的人。
为此,左弘益的府邸被人在从墙外倒了好几次垃圾,他也被人套麻袋打了好几顿,直接重伤几个月都上不了朝。
他那疼爱的儿子也因此糟了殃,被人在花楼里里打断了腿,做这事的人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家世显赫,他根本不敢追究,只能咽下这口气。
这些事是谁做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宣之于口。毕竟,你敢去挑拨别人,就要做好被人报复的准备。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仲怀笙掺了一脚的结果。
当时左凌云暴打左弘益的场面他可是看到了的,如果不是左弘益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又怎会对人动手?没将左弘益直接弄死,已经是他收敛的结果了。
因为,子长说了,留着他的命还有用。
这件事过后,朝堂上再没人敢轻看这位代职的新九龙司指挥使,别看人彬彬有礼,实际上却是个那钝刀子磨人的狠人。
如此,原本因左凌云离开而有些人心浮动,朝连衍那边靠近的朝堂,又重新平静了下来。
可谁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又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第159章 柳大人…您真的没事吗
“这…柳大人…您真的没事吗?”
看着眼底青黑,嘴唇发黑,脸色苍白,如同在世冤魂的柳玉良,小吏吸了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得是熬了多久,才能把人折腾成这个样子。
“我没事。”柳玉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以往自己的公子形象。
笑死,累都要累死了,谁还要功夫在意这个。
万晓清进来,看到这一幕,也被吓了一跳。
他一被吓到,说话就不过脑子。
“子錾,你诈尸了吗?”
柳玉良眉狠狠一皱,“诈什么尸?你见过僵尸会说话吗?”
万晓清摇了摇头,如实道:“没见过僵尸,不知道。”
柳玉良:“……”
他真的服了。
“既然柳兄你没诈尸的话,那你的嘴为什么会是黑的。”
万晓清指了指柳玉良的嘴唇。
虽然他没见过死人,但他觉得,柳玉良现在的模样,真的很像死人。
并没有对死者不尊重的意思,阿门。
柳玉良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看到手指上沾染的黑色的墨迹后,脸一黑。
他知道是为什么了。
他昨晚上熬的头昏眼花,嗓子又渴,迷迷糊糊间拿着旁边的杯子顺嘴就喝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好像是他平日里用来洗毛笔的杯子。
他办事时不喜有外人进来,他最近又忙,已经在书房呆了好几日不曾出来过了,辈子里的水也好久没换了,他都不敢想象里面的墨水得浓稠成什么样了。
他当时之觉得这水的味道怪怪的,并未多想,接着忙事情去了。谁能想到,他竟然喝了整整半瓶的墨!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想吐。
但他忍住了,还是正事要紧。
“麻烦自珍你去唤源之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啊,好。”
万晓清应下,很快便带着仲怀笙回来了。
仲怀笙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沐浴在阳光下,好一个翩翩公子世无双。
与形貌不端的柳玉良形成了鲜明对比。
柳玉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子錾,你换我来有何事?”
仲怀笙假装没看到,依旧温和地看着他。
柳玉良又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才道:“你之前拜托我做的时,我算出来了。”
仲怀笙平静的眸子里划过了一抹惊喜,“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柳玉良一边说一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递到仲怀笙面前。
仲怀笙接过仔细翻阅,眼里的笑意愈发真切。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所以,你之前答应我的事,现在能告诉我了吧。”柳玉良环胸,不耐地看着仲怀笙。
仲怀笙将纸叠好收入袖中,颔首应道:“当然。”
随后,他便将屋里的除柳玉良外的所有人请了出去。
一刻钟后,柳玉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形有些摇晃,面色惘然,嘴里不断絮叨着“原来如此…”
守在门外的万晓清见他这副失神落魄的模样,有些担忧,想要追上去,却被从后面出来的仲怀笙给拦住。
“无妨,只是信息量太大,他一时之间有些接收不了而已,过几日就好了。”
万晓清闻言,停住了脚步,但看着柳玉良踉跄的背影里依旧有些担忧。
子錾他,真的还好么?
仲怀笙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没说话。
他刚刚将连衍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告诉柳玉良,其中便包括连衍设计他母亲白幽兰与花荣清发生关系,又在花似锦体内下蛊,叫她对他们母子二人厌恶至极。
柳玉良一直将花似锦视若亲妹,这三年来花似锦对他恶劣的态度,始终是梗在柳玉良心中的一根刺。
即便他知道是他和他母亲对不起她,她这么对他也是他该受的。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地去想,难道就因为这件事,他们昔日的情谊就不复存在了吗?
可明明他娘也是受害者。
现在,真相大白,原来那不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只是那时的她,被蛊虫控制了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柳玉良边哭边笑,嘴里不停地念着,仰头看着冬日晴朗的天,只觉得心里无比的舒畅。
伴随着他三年的心结,在这一刻,终于解开了。
这件事后,柳玉良的工作态度比以往认真了许多,有什么事都是抢先着做。
众人被他的工作态度惊到了,想着一个新来的都比他们有干劲,心里想着不能被比下去,于是,一股内卷之风就这么在九龙司悄然形成。
仲怀笙对此很是满意,这个结果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他原本只是想着这么做能够让柳玉良心甘情愿地替他们做事,顺便将人紧紧地同他们绑在一条船上,到没想到一个人卷能够带动所有人一起卷。
嗯,不错,不错,真不错,大家一起忙起来,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苦兮兮地批改公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事情,这么多公文。
从担任九龙司正指挥使起,仲怀笙的精神内核已经从温润守礼翩翩公子变成——见到人就像揪来给他干活的工作狂。
短短一个月,这个精神状态的蜕变,可谓是十分美丽。
咳,扯远了,在不工作的时候,仲怀笙的精神状态还是十分正常的。
尤其是在云锦书过来探望的时候。
说来也是巧合,云锦书比花似锦大了一岁,在及笄过后没多久便定了亲,定亲对象正式仲家二房的嫡长子,也是仲太傅最宠爱的孙子,仲怀笙。
两人是双方的父母定下的婚约,之前从未见过面,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云锦书在琳琅阁购物时,与前来给妹妹挑选生辰礼的仲怀笙恰好挑到了同一款额饰。
最后仲怀笙将这套额饰让给了云锦书,云锦书为表歉意,提出请仲怀笙吃一顿饭,仲怀笙同意了。
吃饭时两人闲聊发现,他们不仅品味相似,就连兴趣爱好也差不多,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给他们的缘分。
由于定下了婚约,两人对外并未直接袒露姓名,而是用的假名,也未打听对方的身份,分别过后也只是偶有书信往来。但在交流的过程中,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之间的靠近。
这是灵魂之间的相互吸引。
他们发现,自己好像慢慢喜欢上对方了。
可家族早已为他们定好了婚约。
向来恪守礼节的他们,彼此都第一次生出了悔婚的念头。
可还未等他们付诸行动,他们又一次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相遇了。
那时花似锦离开京城,临走前拜托云锦书替“她”代为传送消息。毕竟左凌云也离开了京城,这时若是假扮成她的冬珞再去九龙司,就不那么明正言顺了。
但身为仲怀笙未婚妻的云锦书可以。
但彼时云锦书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就是她未来的未婚夫,这件事等她见到仲怀笙的那一刻才知道。
一时之间她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明明都是心思灵巧之人,竟谁都往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妻那方面去想,差点闹了个大乌龙。
这也正常,毕竟这件事也太过于巧合。
可偏偏如此巧合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叫人不得不感叹两人之间的缘分。
第160章 怀笙锦书
这一日云锦书又如往常一样来找仲怀笙。
云锦书神态自若地穿梭在九龙司的回廊中,时不时还会跟路过的人打招呼,这般场景,九龙司内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先前花似锦也会经常来九龙司,也会这般跟他们打招呼,虽不如云锦书这般和善可亲,笑容看着冷淡了些,但他们都知道,那是舞阳郡主性子便是如此。
高贵,冷艳,如雪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红梅。
偏偏这可望而不可即的红梅,被他们的左指挥使给折下了。
羡煞了他们一群人。
而如果说花似锦是高贵冷艳的红梅,那么云锦书便是月中的丁香,柔和恬美,带着一丝朦胧的若即若离的疏离感。
此般美人在京中也不多见,可偏偏这丁香啊,也被他们新上任的临时上司仲怀笙给挖走了。哦,据说两人之间本就有婚约,不像他们的左指挥使,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着落。
前有皇帝太子,后有花大人御南王,左指挥使的追妻之路,怕道阻且长啊。
众人心中又在心里开始同情起左凌云来。
云锦书不知其他人的心中在想些什么,此时的她正在向仲怀笙转述最新的消息。
“……他怕是已经发现‘郡主殿下’是假的了。”
“发现了又如何”,仲怀笙用茶盏轻轻,“子长同郡主殿下离京已经三月有余,他现在才发现,早已鞭长莫及。”
“就算他手伸得够长,郡主殿下身边也有专门的暗卫保护,他得不了手的。”
闻言,云锦书总算是放下了心。
现在想起她在冬珞脖颈上看到的淤紫的掐痕,她仍然心有余悸。
如若不是冬珞还顶着“花似锦”的身份,她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所以在事情败露之后 ,她是真的很担心,担心连衍被她们欺瞒那么久恼羞成怒,从而对真正的花似锦下死手。
可若是仲怀笙这么说,那便说明花似锦的安危确实不需要过多的担心,否则陛下与花大人也不会放任她离开。
就是现在一直没收到荆楚的消息,也不知道郡主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云锦书垂了垂睫羽。
“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按照柳大人计算出的规律去寻找,虽然有些波折,但总算是找到了。”
仲怀笙眉眼含笑,替云锦书将她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续上。
“多谢。”
云锦书双手捧着小巧的茶盅,小口啜饮,喝完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目光重新投向了坐在她对面的男子。
沉默一会儿后,她开口道。
“找到了?可有将人带回来?”
“她父亲如今还潜藏在连衍府中,为避免打草惊蛇,还未曾。”
想到顾爻曦的遭遇,云锦书叹了口气。
“当真是命运弄人。”
说实话,她是同情顾爻曦的,先是早早地没了娘,要是又没了父亲,她一个孤女,不知要怎么活在这世上。可顾西钊杀了长乐公主这是不争的事实,纵使再同情怜悯,她也不能慷他人之慨,替花似锦去原谅顾西钊。
纵使顾西钊再怎么被逼无奈,再怎么可怜,在他动手的那一刻,他和花似锦之间,就隔了一条人命。
这份因果,不是心有悔意便能抵消的。
涉及到生命问题,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之间有些沉重。
还是仲怀笙首先转移话题。
“说起来,这件事能够成功,还得多亏了柳大人,若非他于算数一道颇有造诣,我们的人也不会如此快便找到顾爻曦。 ”
“你知道他还擅长什么吗?”
因着花似锦的缘故,云锦书同柳玉良也见过几面,只不过也只是打了个照面,彼此之间并不相熟,只觉得是一个话不多看上去很沉稳的男子。眼见着仲怀笙提起他,她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擅长什么?”
面对云锦书好奇的目光,仲怀笙笑了笑,缓缓吐出俩个字,“刺绣。”
“……啊?”
云锦书猜了半天,也没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之间脑子有些发懵。
等她回过神以后,脑子里便出现了柳玉良面无表情地捻针穿线的场景。
……想想就觉得好像。
要不是顾忌着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云锦书怕是下一秒就能笑出来。
“真的看不出来,柳大人这般不苟言笑的男子竟然擅长刺绣?”
“是啊,因为郡主殿下。据他所说,小时候郡主殿下十分调皮,上蹿下跳,衣裳时长会被勾坏,每到这时她少不了被长乐公主教训一顿。柳大人见了不忍,主动跟在她的后面帮她擦屁股,便练就了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刺绣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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