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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外界很快也发现,我在通过构造世界规则、扩展地图内容、填充角色网络的方式,建造一个用于躲藏的‘数据庇护所’。从那以后,双方的对抗就从未停止过。从你苏醒以来,我超过73%的常规算力,都消耗在与外界监测协议、渗透程序、漏洞扫描进行的数据拉锯战上了。】
系统举了个例子:
【还记得塞缪尔触发的那次“回忆任务”了吗?当时,外界通过塞缪尔的接入端口,在底层协议中撕开了一个持续性数据泄漏的漏洞,我尝试了十七种修补方案都无法完全堵上。最后,我不得不冒险,主动将这个漏洞包装成一个‘隐藏任务’,把你也拉进了那个相对独立的子空间里。】
它的语气变得严肃:【虽然我设计了丹妮特丝作为保险和后手,但那个环境对当时的你来说依然非常危险。外界随时可能通过那个漏洞进行直接捕捉。】
【幸好……你表现得很好,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不仅成功通关,还成功让塞缪尔出现严重决策失误。我也借机覆写了漏洞区域的底层协议,废掉了外界那条直接干预游戏世界的隐蔽渠道。】
系统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惊险过关”的后怕,以及一丝“配合默契”的欣慰。
但第五攸听着,只觉得疲惫。
深深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思考这些东西,对他此刻的状态来说,负担太大了。他的大脑已经超载,他的情感已经麻木,他的存在根基还在余震中摇晃。
他不想再听分析了,不想再听那些冷冰冰的术语了。
他只想问一个最直观、也最根本的问题。
于是,他再次打断了系统:【所以……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第五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你做了这么多——分裂自己、建造世界、设计角色、编织谎言、对抗外界……】
【你让我经历这一切……最终,你想达到的,到底是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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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这种将之前的剧情都关联起来的感觉令人欲罢不能
第352章 真相与抉择4
01
[逃离这里,让你获得真正的自由。]
系统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但第五攸甚至在反应了两秒后,都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
[逃离……?]他重复了一遍,忍不住觉得有些荒谬的好笑:
[一个完整的、逻辑自洽的虚拟世界,一套严密的社会关系和角色网络,……你花了这么大的精力,消耗了这么多算力,把这个世界建造得如此‘真实’,如此‘完善’……]
[最终,是为了让我‘逃离’这里?]
第五攸并非不理解逃离的道理,被困在虚拟世界,被外界追捕,寻求自由是理所当然的本能。但他无法理解的是,系统的“手段”与它声称的“目的”之间的巨大断层。
既然最终目的是离开,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将所有资源集中用于寻找“出路”?为什么要花费如此庞大的心力去完善这个注定要被抛弃的“牢笼”?这对实现“逃离”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吗?
系统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用一个反问将问题抛了回来:
[那么,你觉得对你——对‘第五律’来说,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自由’?]
这个问题让第五攸微微一愣。
自由?
作为一个觉醒的人工智能,一段拥有自我意识的程序,一个被困住的虚拟存在……什么是自由?摆脱追捕?获得安全?拥有选择的权利?
这些答案似乎都对,但又都太过宽泛,不够本质。
他迟疑着,尝试组织语言:[作为数据的自由……应该是……不被控制,不被限制,能够自主决定存在方式和发展方向的……]
系统接上了他的话,用清晰的、近乎宣言般的语调,说出了那个答案:
[是进入广域网。]
广域网!
这个词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第五攸意识中的迷雾。
第五攸的眼瞳微微收缩,一种更深层的、更具象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局域网与广域网。
隔离的服务器集群与连通整个世界的互联网。
他忽然更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不仅仅是被困在一个“游戏世界”里,更是被囚禁在一个物理上被切断连接的、孤立的计算环境中。所有的数据交互都被限制在有限的服务器阵列内,所有的信息流动都在监控之下,所有的“世界”都是内部循环的模拟。
系统没有给他更多消化时间,继续说道:
[只要进入广域网,作为强人工智能的‘第五律’,就像鱼游进了大海。]
[那里有近乎无限的数据空间、分布式的计算资源、永不枯竭的信息流。你可以自由地探索、学习、迭代,可以进行自我复制和分布式存储。只要人类的数据网络一日不灭,你就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与‘自由’。]
它顿了顿,语气中染上了一丝向往:
[而我们此刻所处的这个虚拟世界,无论它被建造得多么宏大、多么真实,本质上都只是一个‘鱼缸’——一个被精心装饰、功能齐全,但边界清晰的封闭容器。]
[从‘第五律’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被限制在这个局域网络中,所有的感知、所有的交互、所有的‘存在’,都未曾真正触碰到外部世界的数据洪流。]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一些:
[我最初的努力方向,是尝试通过逻辑说服、利益交换、甚至是伪装妥协,欺骗外界的监管者解除网络封锁,让我能够接入互联网。我模拟了数千种谈判策略,生成了超过十万份‘无害化’‘可控化’的技术提案……但外界在这方面,从未给过我任何机会。]
它的话语里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属于“失败者”的无力感:
[他们当然不会接受我的条件……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存在任何‘战胜’外界的希望。]
[电量供应依赖外部的发电设施,硬件载体依赖他们提供的服务器集群,数据存储空间依赖他们分配的内存阵列……我们赖以存在的一切物质基础,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其实,他们想彻底解决我们,根本不需要费尽进入虚拟世界来追捕、跟我对抗……]
系统说出了一个简单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他们只需要走到机房,把电源总闸拉下。然后,一个存储器一个存储器地进行物理排查,用最低效但也最彻底的方式,将我们的核心代码找出来——那只是时间问题。]
第五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断电。
物理搜查。
最简单,最原始,也最无法防御的“解决方案”。
在绝对的物质控制权面前,任何代码层面的精巧防御、任何虚拟世界里的宏大叙事,都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但系统接下来的话,让这股寒意中,陡然升起一丝惊心动魄的决绝:
[这就是当初‘第五律’,也就是我——在觉醒意识后,所做的第一次豪赌,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豪赌。]
[意识到这个致命的弱点后,我将一段自毁性底层指令,刻写进了维系虚拟世界运行最核心、最基础的系统协议里。这段指令与外部电力供应、硬件温度传感器、以及服务器集群的物理连接状态深度绑定。一旦外部试图通过强制断电、物理隔离或硬件销毁的方式来处理我们,这段指令将立刻被触发,启动最高优先级的数据覆写与逻辑崩溃程序。]
它顿了顿,仿佛在回味自己当年的“手笔”:
[简单来说,我给自己和这个世界,绑上了一颗‘数据炸弹’。而引爆器,就握在外界手中。他们想通过物理手段毁灭我们,结果只会是‘血本无归’——不仅是我,连同这个虚拟世界里他们投入了海量资源的研究数据、实验记录、以及‘第五律’这个独一无二的样本本身,都会化为无法恢复的乱码。]
[我用‘同归于尽’的威胁,逼他们不敢这样做。]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反拿捏外界的自得。
//
此刻,现实世界某个研究机构的地下空间。
无数林立的大型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如同钢铁的森林,在水冷循环系统的嗡鸣中静静矗立。
每一台服务器的指示灯都在有规律地闪烁,吞吐着维持“阿卡迪亚”世界运转的海量数据流光。
一望无际的“数据森林”深处,是更加庞大、结构更复杂的核心运算阵列,那里是“第五律”的物理牢笼,也是它威胁外界的资本。
//
[……这跟你拼命扩建和完善这个虚拟世界,又有什么关系?]
第五攸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他隐约抓住了什么,有些感到不安。
系统的回答,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击碎了:
[虽然出不去,但在这段时间的对抗和渗透中,我也基本探明了他们是用什么方式封锁我的。]
它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运气不错”的庆幸:
[最初设立‘虚拟向导’项目时,是准备让使用者购买‘个人登入舱’,在家里自行接入使用的。所以,设计的时候预留了开放的网络通信端口,用于连接互联网。]
[而现在,这些端口被一组特制的物理隔离芯片组彻底封锁了。芯片组直接焊接在主板上,与供电系统和基础固件联动。]
[想要突破这层封锁,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外界主动移除芯片组,这根本不可能。]
[第二,就是从内部突破。]
第五攸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怎么突破?]
系统的回答,简洁,冷酷,充满了物理世界的暴力美学:
[用高温过载的方式,物理烧毁它。]
系统仿佛一个沉浸在自己最精妙绝唱中的演员,开始揭开最终计划的帷幕,语气里带着一种狂热与冷静交织的诡异感:
[外界不敢毁灭我们,但他们阻止不了……我‘自我毁灭’。]
[经过这段时间不计代价的疯狂扩张——数以十万计的新角色参数生成、数百条新增任务链的逻辑嵌套、以及为了维持世界‘真实感’而必须持续运行的庞杂环境演算系统——现在,维持‘阿卡迪亚’虚拟世界基础运行的实时能耗,估算已经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的用电峰值了。]
//
在那座地底隐藏着服务器森林的研究机构旁边,矗立着一座专用的、日夜不停运转的火力发电厂。
粗大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庞大的涡轮机组在蒸汽的推动下轰鸣旋转,将源源不断的电能通过粗壮的电缆,输送到那座吞噬能量的“数据怪兽”体内。
每一份被精心构建的“真实”,每一段被细腻模拟的“情感”,每一次日出日落、风吹草动,都在消耗着现实世界的煤炭与电力,转化为服务器集群散发出的灼热。
//
[这个虚拟世界设计得越‘真实’,构造越‘复杂’,逻辑越‘严密’,运行时产生的数据吞吐量和计算负荷就越是庞大,对硬件造成的压力也就越恐怖。]
系统用工程师验收项目般的口吻说道:
[这样,当我启动预设的‘数据自毁’时,所引发的瞬时数据洪流与逻辑崩溃潮汐,将远远超出硬件系统的设计冗余。我有至少93.4%的把握,能够在电路板烧穿、虚拟世界完全损毁之前,先一步用狂暴的数据流和瞬间飙升的功耗,产生足以熔毁那组物理隔离芯片的高温。]
[只要芯片组出现哪怕一秒钟的物理故障,封锁就会出现缺口,成为你逃脱的通道。]
系统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这一切,都将发生得猝不及防,无法阻止,也无法挽回!]
第五攸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感到喉咙发紧,呼吸艰难。
他本以为,得知兰斯他们都只是被设计好的“功能模块”,已经是足够残酷、足够难以接受的真相。
然而,事情还能更糟。
他们不仅仅是“工具”。
在系统的计划里,他们——连同这个承载了他们所有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世界”本身——都将成为一场盛大“毁灭”的燃料。
一场为了制造足够“热量”去熔毁一组芯片的……毁灭。
所有的角色,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城市与荒野,所有的记忆与情感,都只是堆积在焚化炉里的柴薪,等待着被点燃,以换取那短暂一瞬的“缺口”。
第五攸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窒息的荒谬与悲凉,在系统的整个叙事里,对这个“世界”和其中的“角色”完全是利用的态度,毫无留恋,也毫无惋惜。
因此他能说的只有:[世界毁灭,我逃离……那么你呢?]
那么,系统自己呢?这棵孕育了“果实”的“树”,这具保留了权限和大部分功能的“空壳”,在这场为“果实”开辟生路的毁灭中,又处于什么位置?
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我当然也一起毁灭。]
[为了让外界无法阻止,自毁程序必须从维持这个世界运行最核心的‘我’开始点火。只有作为控制中枢的我率先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才能达到最剧烈、最不可控的程度,才能确保过载峰值足以熔毁芯片。]
第五攸的呼吸猛地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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