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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望去，这位气鼓鼓的美少年实在是深受美神眷顾。
……黑发雪肤，唇若玫瑰，颐指气使，却也艳光四射。
在梓游的一举一动之间，很自然就透出了一股活色生香，引人采撷的奇异韵味。
而当他漂亮的小脸被气得通红时，大部分人都会心生歉意，连忙想着把他抱入怀里，好生哄哄。
有一会，兰若勉强认可了梓游的颜值，想充满大度地不计较这件事。
直到下一刻，兰若被梓游冲脸发难。
黑发美少年环抱双臂，扬着下巴，盛气凌人道：
“我告诉你，三脚猫功夫的蹩脚占卜师，你戏还真是多！”
“我让你谨言慎行，你就谨言慎行！”
“你非要惹我生气，贬低取笑我。今天这出，都是你该受的！”
兰若被活生生气笑了。
他恼火地盯着梓游，开始考虑起一件事。
他要不要把这个不讲道理的小作精当场按在腿上，结结实实打一顿屁股？
梓游继续阴阳怪气道：“看我干嘛？”
“我还奇怪呢，为什么兰若先生的派头和你的身份可并不相称！”
“既然你是重生者，前世也非一方大人物。”
“那么，你为何对我无敬无畏，反而还态度轻浮？”
兰若很想发火，但现在还不是他能随心所欲的时候。
他含恨冷笑道：“梓游，谁说我对你无敬无畏？”
“我可对你太敬太畏了！”
“请你过来，本卑微的占卜师要给你占卜最后一个问题！”
下一刻，兰若俯下身，从地上散落一堆的塔罗牌中，捡出一张牌。
——那是一张高塔牌，正位。
兰若似嘲似笑地念出了他的解析：
“最后一张牌，预测的是你和安斯艾尔的未来发展。”
“高塔牌象征着颠覆。”
“这意味着，你和安斯艾尔的感情之间，将会有诸多阻碍。”
梓游是一个不信邪，妄自尊大的人。
占卜对他而言，只不过是求一场心理安慰。
碰到好的预测，他当真。
碰到坏的预测，他嘛………我命由我不由天！
下一刻，在兰若吐血的目光中，梓游开口！
他蛮不讲理地讲出了一番比高塔牌更具有颠覆性的话：
“这张牌不准，我要重抽一次！”
“兰若，你就直接告诉我，哪张牌是最好的。我把它找出来，你给我解析！”
兰若拼尽全力，也无力战胜这位胡搅蛮缠的被占卜者。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顽劣猫咪随便踩在脚下欺负的玩具！
兰若拼命按着突突跳的额头，咬着牙道：
“没有重抽的机会！没有！你当我的占卜是儿戏吗？”
梓游以更大的声音，对轰回去道：“我说有，那就有！”
“快点，帮我找牌！”
兰若把脸一抹，彻底放弃了神秘优雅的占卜师作风。
他心累无比，无力地瘫倒在座椅上。
为了快点结束这场给他造成亿点精神压力的占卜，他把所有原本要卖关子的批语，全部一口气说了出来。
“梓游，你先别急着去找新牌，等我把我话说完！”
“高塔牌并不是纯粹的坏牌。它意味着颠覆，也意味着新生。”
“所以，高塔牌并不代表你和安斯艾尔注定走向毁灭性的结局！”
“你们之间，是有机会成为一对佳侣的！”
“毕竟，你们彼此珍视对方，都愿意为对方改变自己！”
“当然，如果你们之后遇到的阻碍实在是太大、太多了。那么你们该分手的，还是要再分手的！”
梓游很不满意。
他嘀咕道：“你说这么多，这还不是一张坏牌？”
“我只要最好的牌！重抽重抽！”
兰若真是服了梓游了，他这辈子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难缠的事儿精！
他被逼得连塔罗牌都不要了，火速就起身逃离现场。
兰若道：“不好意思，占卜已经结束，我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兰若想一想自己的悲凉遭遇，心里还是气不过。
他回头骂道：
“小鬼，你做的是免费占卜，要求竟然还这么多？”
“我看你还是去玩你的AI占卜吧！会朝占卜师泼水的小混蛋！”
梓游反唇相讥道：“是你先在我面前无礼的！”
“你要说话，就好好说话，为什么要突然说我是处男！”
“而且你还天天装什么好好先生啊？反复提起别人明言厌恶的事，你也配用好好先生的人设？”
“总之，是你先主动找茬的！我只是反击罢了！”
“我告诉你，想对我示好，那就认真示！”
“混着玻璃碴子的好意，在我这里，就是一文不值的！”
兰若兵败如山倒，被生生气得胸口发慌。
为了能被少骂几句，他只能加快脚步，用更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
在兰若走后，梓游也为占卜结果烦心了好久好久。
他本来离开安斯艾尔的念头就不怎么坚定，现在兰若的话，更是彻底动摇了他。
在胡吃一通晚饭后，梓游莫名其妙点进了购物界面。
一小时后，他如梦初醒，发现自己已经买了六套好看的新衣服，一只洗面奶和一套护肤品。
这都是更好地修饰自己的容貌才买的。
清醒过来后，梓游深深感到羞愧。
天啊，买衣服也就算了！
男人还买什么洗面奶？又买什么护肤品？
做这种事，岂不是显得很阴柔、娘娘腔？
但梓游又舍不得退货，他想要用更美好的形象，出现在安斯艾尔面前。
于是，他点进星网社交平台，针对性刷了十七八个话题贴，以增强自己的信念感。
他刷的帖子全是这样的。
[男士必学护肤打扮！必擦身体乳！教你如何征服对象的心！]
[兄弟们咋办啊？我长得帅，也有很严重的容貌焦虑，每天化一个小时半的妆，才敢出门！]
[我女友经常抱怨我的腿毛。我要不要让她高兴一下，去做全身脱毛手术？]
[来啊，卷起来，服美役！大家一起服美役！]
这些风格各异的帖子深深影响了梓游的想法。
他打开购物网站，又下单了一瓶斩男香水和身体乳。
*
这一夜，梓游没怎么睡好，而其他人也没能安眠。
——因为真理病毒的波及范围正在疯狂扩大，被针对的目标不再只是一百零八位骇浪集团重要人物。
有海量普通人都被拖入这次审判中，在梦境中悲惨死去。
短短一夜，死者数量已经达到一万多人，被困在审判梦境中不得离开的无辜者也足足有几十万人。
自此，新真理病毒所构建的虚拟梦境世界，被正式命名为[噩梦审判]。
梓游惊诧无比，他去检索了一下舆论情况。
骇浪集团的官方新闻媒体都在大肆炮轰理想国。
他们辱骂这些理想国余孽都是意图掀起战争的恐I怖I分I子，竟然为世界带来了如此可怕的灾难。
理想国被连续封了七八个官方账号，但还在使劲澄清。
他们甩出调查后的证据，痛骂骇浪集团在自导自演、栽赃陷害。
原来，波及海量普通人的新真理病毒是骇浪集团本身投放的。
骇浪集团本身也收编了大量高端骇客。
这些人收集和改造了初始的真理病毒，并认为新真理病毒有成为战略级武器的潜质。
为了追求新真理病毒的快速进化，骇浪集团将病毒投放进普通人中。
……因为在噩梦审判死去的人越多，新真理病毒就会进化得越快、越强。
综上，是骇浪集团在大范围屠杀自家的平民，但理想国也有意介入这起事件，尽快平息这场灾难。
梓游虽然总是声称自己是无阵营的散人。
但他因为老师的原因，其实内心态度是偏向理想国的。
——而且梓游向来胆大妄为。
只要白狼再多拉拢几次，他就敢私底下加入这个毫无前途的夕阳组I织。
更何况，梓游还在昨日欠下了那几位理想国骇客的人情。
他总该找个机会报答他们吧？
权衡之下，梓游也决定进入噩梦审判的世界，辅助理想国解决这次新真理病毒的事件。
刚下达决定不到十分钟，梓游就接到了小爱的通讯。
通讯中，小爱的声音极为模糊变调，甚至，似乎还隐隐带着颤抖之意。
“梓游，你一定要去参与新真理病毒这起事件。”
“理想国执政官赫菲斯陛下的数据复制体，在那个噩梦审判世界的天堂中苏醒了。”
“你要去找到她，向她问清楚一件事——”
*
新真理病毒四处泛滥，梓游很顺利地就让光脑感染上了病毒。
光脑具有意识读取的功能，而这就是真理病毒可以梦中杀人的前提。
在做好万全准备，设置好强制脱离程序之后，梓游进入了噩梦审判中。
好温暖……好舒服……
意识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浸泡在热乎乎的羊水中。
梓游讶异地睁开了眼睛。
放眼望去，是一片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的星空。
满天星子浮浮沉沉，每一枚灿然生辉的星子间，都嵌着一段动态的记忆。
而在星空最中央，是一条散布着点点星辉的小径。
梓游迟疑了一会，顺着小径前行。
他踏出的第一步。
小径两侧升起数枚星子，皆是他关于孩童时期的记忆。
第一枚星子。
小小的幼崽梓游，使劲挥舞着毫无章法的玩具刀枪。
他用一口小奶音信誓旦旦地说，他未来要做最强大的战士！
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女人一边削水果，一边看梓游练刀。
她真情实感夸奖道：“宝宝的刀术真厉害！”
真亏她能夸得出来。
梓游明明记得，赤红之王也是用刀的，还是刀道宗师……
第二枚星子。
幼崽梓游因为好奇心手贱，打碎了父亲的重要药剂。
但他身为肇事凶手，还反而恶人先告状，嗷得一声，先手开哭！
还一副超委屈的样子！
父亲匆忙赶了过来，他拎起梓游晃了晃，用清凌凌的声音，没好气道：
“小讨债鬼！尽会惹是生非！”
幼崽梓游在空中蹬着小短腿，中气十足地嚷道：
“是药剂瓶，欺负崽！不是崽，欺负药剂瓶！”
父亲：“……………”
那是连梓游本人都已经忘记，唯独还潜藏在潜意识的记忆。
在前世，他的父母一死一疯，而他却与父母完全错过。
梓游隐隐流露出哀恸之色，继续往前走。
无数记忆星子继续接连浮起。
有梓游强势霸占安斯艾尔的被窝午睡。
也有老师仔细教导梓游为人处世应当谦逊大方！
而梓游听是听着，但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有在那起直播杀戮秀中，他如何亲手杀死其他参与者，重创主办方影蝠。
有他和养父母，如何恩仇两清。
还有游轮怪谈，安斯艾尔低头时的那抹羞涩脸红，嘉燃血腥疯狂的自嘲笑意……
与此同时，星空上方，那座善恶天平正在剧烈晃动。
时而是代表善的一端上升，时而是代表恶的一端下降。
而在梓游走完这条回溯记忆之路后，善恶天平终于停止晃动，稳定下来，结果已出。
——在梓游的人格中，善的重量最终还是大于了恶的重量。
一道平静、无性别的电子声音自虚空中响起。
“经回溯检测，编号927340的人类梓游，个性倾向为混乱善良，曾犯数桩杀人罪，救数百人。”
“判梓游，当下炼狱，受火刑三年，再受针刺刀砍之刑一年！”
“在洗清罪孽之后，即可升入天堂。”
个性倾向混乱善良的意思，就是无视规则秩序的良善者。
这样性情的人，其实比较少见，多为侠I盗、反抗I军之流。
救数百人，应当说的是游轮事件。
听完判决的梓游（无语凝噎）：…………他也不算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吧？
他杀人，次次都是为了回击。就这，他也要下炼狱啊？
这么苛刻的刑罚标准，怪不得那么多人死在了噩梦审判中！
噩梦审判的刑罚统统都是酷刑，而且是精神伤害。
可普通人的精神可称不上强韧！
也正是因此，人们绝不可能承受住酷刑的折磨，将会大批量快速死去。
当然，纯善人不必下炼狱，可以直接上天堂！
但世界上，人们难以抵御贪嗔痴。
能够称得上雪白无暇的纯善之人，其实并不多。
有些人，自诩嫉恶如仇。
但他们有时却也会在不辩方向的正义狂热中，伤害到无辜者。
有些人看起来乐于助人，但本质却是自私自利的。
他人的感激与臣服，是他包装自我虚荣心的不二法宝。
更何况，骇浪集团就是一个低道德、法规宽松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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