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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斯艾尔又着急又仓皇。
他扑倒在光脑的残骸中，抱着散落的零件，伤心地哇哇大哭起道：“我的宝贝！宝贝没有了！”
赫菲斯厉声道：“答应我！一辈子都别碰机械制造和机械智能等行业！”
小安斯艾尔拼尽全力的擦眼泪，但眼泪流得太快，也实在太多了，他根本擦不干净。
他含着泪水，磕磕巴巴道：
“为什么啊，妈妈？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赫菲斯举起手，再次扇了小安斯艾尔一巴掌。
她寒声道：“向我承诺，发誓！”
她的气势太为凌厉，这就导致小安斯艾尔因为恐惧而快速屈服。
他捂着红肿的脸，哭泣着说：“对不起，妈妈！”
“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碰机械制造和机械智能……”
赫菲斯又指了指垃圾桶。
她冷冷道：“把这些碎片，全部丢进垃圾桶去！当着我的面！”
小安斯艾尔的脸被扇得肿高了，可是他却得不到任何温柔的安慰和贴心的上药。
他只能当着暴怒母亲的面，将自己心爱玩具的破烂零件，一个个丢入垃圾桶之中。
等到丢完以后，小安斯艾尔的脸已经像小花猫一样，被泪水弄花了。
而赫菲斯没有帮他擦眼泪，而是转身就走！
门被轰得一下被关上，仿佛就像小安斯艾尔此时此刻被闭紧的心门。
＊
第二块记忆碎片。
赫菲斯的疯病再一次发作了。
她抱着头，满脸痛苦，发出最凄厉绝望的哀鸣！
她竭尽全力、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某一个女人的名字。
安斯艾尔仔细分辨，才勉强听懂他的母亲在喊什么。
她喊的人，正是纱幽兰。
人类的爱恨真的是很复杂啊……
正是纱幽兰毁掉赫菲斯的一身异能，推她进无尽深渊。
但赫菲斯不恨她，依然真心爱她。
她对纱幽兰怀有大爱之下的私情，并且给出了她能给的全部爱意！
安斯艾尔看到母亲叫喊许久，担心她口干舌燥。
正好手上无事，他便去倒了杯水过来，推到了母亲的身前。
可下一刻，母亲接过水杯，却扬手撒了安斯艾尔一头一脸。
水杯噗通一声，摔落在地上，碎片四溅。
——就好像安斯安尔碎裂的心脏。
赫菲斯戾声道：“滚啊！你这个野种，我恨你，我恨你的父亲！”
“如果你不是我的孩子，永远不存在这个世界上，那该多好啊！”
当时安斯艾尔已经十三四岁了，他僵立在原地。
……他仿佛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这个人世间独自行走，好孤独，好孤独。
没有牵绊，没有羁绊。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爱他，这个世界好恐怖，好恐怖。
或许，身在地狱便是如此吧。
安斯艾尔不怕**上的折磨，对他打击最恐怖的，还是精神上的伤害。
安斯艾尔慢慢低下头，他蹲下身，赤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尖锐的碎片割伤了安斯艾尔的手，鲜红的血一滴又一滴往下流。
他却好像浑然未觉。
没有什么比被父母抛弃更痛苦的事了，安斯艾尔静静地想。
＊
第三段记忆碎片。
这时候，梓游已经走失了。
缺少梓游这样的润滑剂，安斯艾尔和他母亲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每况愈下。
后来，赫菲斯也生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病。
她缠绵病榻，头脑混混沌沌，经常神志不清，却又总是记得喃喃自语着所爱之人纱幽兰的名字。
恐怕，她一生为数不多的小小私情，都给了那个女人。
纵使安斯艾尔厌恶赫菲斯，却也不能放弃对她的诊疗。
……因为梓游喜欢他的妈妈，他不想见到梓游失望叹气。
于是，安斯艾尔卖掉自己的画作，带着自己的母亲，四处去医院求医问药。
可是，每一家医院的诊断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说，赫菲斯是回天无力的绝症，很快就会死掉。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精明狡诈的安斯艾尔，竟然选择了为赫菲斯强行烧钱续命。
但三个月之后，赫菲斯终于还是死掉了。
这时候，安斯艾尔大部分的画作都被卖光了，除了关于梓游的肖像画。
在赫菲斯死后，安斯艾尔将她的骨灰盒，亲手葬在了北地燃烧之都的公墓里。
下葬时，安斯艾尔买了一束海蓝宝石玫瑰，放在墓碑前。
——以期当他的母亲来到天堂的时候，手中有花束，可以送给她那位挚爱之人。
＊
传输完三段记忆后，安斯艾尔淡淡道：
“诸位，我想你们没有资格讨伐我不愿意跟随我的母亲加入理想国！也没有资格鄙夷我是个不孝的孩子！”
“看好了吧？我已经尽完了我的赡养义务！”
“我不欠赫菲斯什么生恩和养恩！”
“为了给我的母亲续命，我几近倾家荡产！”
这会儿，梓游忽然伸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眉眼痛苦，面色惨白，喃喃道：
“等等！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老师对待安斯艾尔，并非纯然无情，也是怀有爱意的！”
“……而爱姬的开机秘钥，正是安斯艾尔的生日！”
第98章 梓游发誓
让梓游直面过去的事，比纱若月的催眠治疗效果都还好！
短短时间，梓游就苏醒了大量记忆！
安斯艾尔下意识辩驳道：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如果我的母亲爱我，又为什么会那么对待我？”
小爱静默了一会儿，道：
“也许某种亲子之爱就是这样的！”
“她恨你，也爱你！”
“亲情，是世界上唯一无法割断的羁绊……所以，一切的爱与恨都总是围绕此而生！”
梓游迟疑道：
“安斯艾尔，你愿意看一看我那段新获取的记忆吗？”
“你所恨之人，究竟有心无心，只要你看了，那就全知道了！”
安斯艾尔淡淡道：“当然可以！”
梓游点了点头。
下一刻，属于梓游的记忆数据流，被送入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
孤寂之地，父母永远不会回来的家。
梓游躲在他的房间里，以躲避唠唠叨叨的保姆们。
幽幽发亮的显示屏上，忽然跳出一个弹窗。
[H：路西法，我想邀请你到我家里。]
[H：你知道吧，我有一个孩子，性情非常孤僻内向。]
[H：我想请你照料照料我的孩子，好好陪他相处。]
H是赫菲斯的昵称。
[路西法：这事小菜一碟，包我身上啦！]
[H：你是个很外向的孩子，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
[路西法：我现在就过来！]
也正是那一天，梓游遇见了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的羞涩腼腆，让梓游深感好奇。
就像猫猫喜欢忍不住拨弄小体量玩具一样。
梓游拨弄安斯艾尔，拨弄得可起劲了！
在回去之后，梓游敲开和赫菲斯的联络窗。
[路西法：老师老师～安斯艾尔是不是很少与人有交流？我看他讲话有些结结巴巴的。]
赫菲斯：
[是，安斯艾尔在学校里经历过孤立和霸凌，他很久没上学了，也几乎没开口和我说话过。]
[安斯艾尔如今性情的养成……部分怪我，部分则是天生的。]
[我曾身中剧毒，导致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会动手打孩子。]
[与此同时，安斯艾尔是一个冷血的孩子。]
[当我痛苦之时，他只是在边上坐着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我。]
[之后，我买了小兔子回来，想培养安斯艾尔的爱心。]
[但我没想到，一天过后，我看见的是一只遍布伤痕的兔子！]
[我连夜就把这小兔子送走了，为它找了新的主人。]
[安斯艾尔继承了我的天赋，却没有继承我的性情，他像他父亲一样暴虐。]
[我并不看好他，但还是希望试一试，是否有办法能矫正他畸形的性情。]
路西法：
[可是，这两个举例，并不能完全代表安斯艾尔没有心吧！]
[有没有可能，安斯艾尔是缺少教导，不懂得去爱别人？]
[小孩子不懂事，不分是非善恶，在此情况之下会做出没有爱心的事。]
[但如果提前告知并教导孩子，什么事是好事，可以做，什么事是坏事，不可以做。那么在此情况下，还要去伤害小动物的人才是真正的天生恶种！]
赫菲斯：
[也许吧，你说的有道理，启迪我展开了新的思考角度。]
[我希望，你能陪着安斯艾尔慢慢走出困境。]
[我也希望，安斯艾尔能够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快快乐乐地活着。]
[而让安斯艾尔快乐起来，重点在小游你的身上。]
[安斯艾尔全身心地抗拒厌恶我，我没有办法接近他。反倒是小梓游，你却很受安斯艾尔的欢迎。]
[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多辛苦辛苦你了，小梓游。]
＊
过了一段时间，安斯艾尔的社恐内向愈发好转。
他是真的非常喜欢梓游。
而活泼的梓游也非常喜欢安斯艾尔，动不动就抓着安斯艾尔四处乱逛。
甚至安斯艾尔的床，梓游也没少以午休的名义睡过！
根据以上情况，赫菲斯女士再度与梓游开了一次会议。
而会议的核心讨论点，还是安斯艾尔！
赫菲斯：
[我注意到，安斯艾尔最近很开心。]
梓游充满快乐地回应道：
[是啊！我感觉真的好奇怪。明明安斯艾尔这么好，却少有人亲近他！]
[谢谢老师，感谢老师给我的这次交友机会——]
赫菲斯：
[嗯……这些天来，我有一个问题也十分看重。]
[安斯艾尔视你为毕生的挚友，灵魂的知己。]
[而对于小梓游来说，安斯艾尔不过是你十几个朋友中的一个。]
[你们之间的感情，是不平等的。而我的孩子安斯艾尔，他格外看重这种不平等。]
梓游据理力争：
[我哪有十几个朋友啊！最近我一直都在和安斯艾尔在玩耍！]
[因为我没有去积极地维护朋友关系。朋友的话，现在我只剩安斯艾尔一个了！]
赫菲斯叹息道：
[在安斯艾尔身上，我看到了对你的最浓烈偏执的执念。]
[我既担心，安斯艾尔会因为那股强烈的执念而伤害你。我也担心，你们两人有一天会决裂分离。]
[答应我，小游！]
[你一定要永远和安斯艾尔在一起，一直管着他，不让他变坏，好吗？]
梓游正色道：
[放心吧，老师！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我答应你，一定会永远和安斯艾尔在一起！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此生无二的挚友！]
记忆数据流终于彻底结束。
六人表情各异。
小爱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流淌而出。
她好像在哭泣。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都不敢想象得到，机偶是会哭泣的。
像这些仿生人，人工智能，机械造物，难道不应该是没有心的吗？
白狼还想劝和道：
“安斯艾尔，波塞冬只是利用你来巩固他的统治！”
“在他的眼里，你只是他的工具，而不是他的儿子！”
安斯艾尔回道：“得了，别说了！”
“我不会加入理想国，作为商人，我绝不做赔本的买卖！”
“而波塞冬……难道你会觉得，我真心把他当做我的父亲吗？他也是我向上爬的工具。”
“我们这对父子，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另一边，梓游手捧着爱姬的开机秘钥，生无可恋地等这两个人吵完架。
秘钥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半悬浮在空中。
梓游无聊了，就去拨弄拨弄。
白狼和安斯艾尔的争吵将近尾声。
安斯艾尔道：
“看在梓游的份上，这份秘钥我就不拿走了，留给你们！”
“你们也别得寸进尺！”
小爱幽幽道：
“得了吧，贵公子大人。”
“让我们拿走开机密钥，对你也有好处！”
“理想国越强势，你的父亲波塞冬就会愈发依赖你。你在骇浪集团的身份地位，会水涨船高！”
“到时候，你就不会担心，仅仅是对梓游一个表白示爱，就被你父亲关禁闭室了！”
梓游：“别吵啦诸位，我们该离开了！”
“外界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样了！我们得早点出去观察情况！”
小爱眉眼落寞，不发一言。
她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她感觉到强烈的熟悉感。
尤其是赫菲斯女士。
赫菲斯留意到小爱的难过，她轻轻叹了叹，主动走了过来道：“小爱，我的造物，我的女儿。”
“你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在你走之前，我要送你一份礼物。但愿你能乘风破浪，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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